第104节 润之铜鼓遭难
书名:血染的足迹 作者:莘石轩
第104节 润之铜鼓遭难
叶挺接到黄绍竑所部来袭的报告,立刻组织还击,一阵枪声过后黄部退去。
刘伯承认为这是敌人的抑留战术,目的在于引诱起Y军向洛口进攻,迟延起Y军到达东江的时间,以便在东江调集围攻兵力。起Y军为打破敌人的意图,并未与敌纠缠,径直向长汀进发。
长汀县的民众对起Y军非常热情,纷纷送茶送水。傅连蟑主持的长汀医院接治了起Y军的数百名伤员,许多病人也得到救治。
自从暴动以后,起Y军一直在紧张地行军打仗之中,终于得到了一个喘息的机会。部队在长汀休整期间,前委召开会议,讨论攻取东江计划。苏联顾问加伦主张,起Y军南下至广东大埔县的三河坝之后,留一部分兵力于三河坝监视梅县之敌,而以主力攻取潮汕。之后,再经揭阳出兴宁、五华取惠州。
叶挺不同意这个主张,他说:“潮汕地区现在敌军兵力空虚,地势又无险可守,我军攻克并不艰难。如果我军先以主力攻取潮汕,再回过头来攻取兴宁、五华和惠州,就会使敌人有时间集中兵力抢占有利地形,给我们造成被动。”
周翔宇接着叶挺的话头说:“对,我同意叶挺同志的分析。因此,我主张以三四个团兵力进攻潮汕即可。而主力部队由三河坝经松口取梅县,再经兴宁、五华取惠州,这样会比较有利。”
但加伦仍然坚持自己的主张。起Y军大多数军官,也因多日的艰难行军和作战,渴望打一个容易取胜的仗,然后养精蓄锐。就赞成加伦的主张。会议最后决定按加伦的意见行动,并决定将第二十五师拨归第九军指挥,留守三河坝。
自筹划暴动以来,一直没日没夜前后左右操劳的周翔宇,这时确实感到十分疲倦,他真体验到了开天辟地的不易。据中央传来消息说,中央“八七会议”上,决定让毛润之在长沙举行秋收暴动。周翔宇想,南昌的暴动都这样艰难,基础比南昌差很多的长沙暴动,会进行得怎样呢?
“八七会议”之后,毛润之作为中央特派员回到湖南,被湖南省委任命为前敌委员会书记,前往湘赣边境组织暴动。
毛润之首先来到安源。几年前,安源煤矿B工胜利后,为了发展革命武装,党组织派党员打入矿警队,并逐步掌握了矿警队的领导权,一年前又秘密给工人纠察队配发了一些武器。他这次来到这里,在矿警队和工人纠察队的基础上,又用梭镖、大刀武装了500多名工人,很快建立起一支1300多人的队伍。
安源的工作安排妥当之后,又决定去江西省铜鼓县。因为那里也有一支革命武装。
午饭时间,毛润之和当地组织派来配合他工作的潘心源都装扮成商人,来到了浏阳与铜鼓搭界的张家坊。他们走进一家饭铺,打算安慰一下早已饥肠漉漉的肚子再赶路。可是坐下不久,就听到外边吵吵嚷嚷的声音由远而近。紧接着,几个身着黑制服,手提大马刀的人闯了进来。糟糕,遇上靖卫团了(国民Z府的地方武装,江西叫“靖卫团”,湖南人则因为其挨家挨户搜查,则叫他“挨户团”)。毛润之心里一惊,这些天已经有不少同志被这帮人逮捕、杀害。但他却不露声色,夹了一筷子菜对潘心源说:“吃菜,吃菜,味道不错!”
几个团丁瞪着眼在屋里扫了一遍,径直来到毛润之和潘心源的桌前,一个团丁抬起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晃动着手里的大刀,凶神恶煞地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要到哪里去?”
“我们……”潘心源没有经过这场面,显得有些紧张。
“哦,我们是生意人,去铜鼓进点货。”毛润之赶紧接过话头说。
“路上土匪多如牛毛,不怕抢你的钱吗?”
醉翁之意不在酒,毛润之听出他的话意,从衣袋里掏出几块铜板,放到团丁面前说:“望多关照!这是一点小意思,拿去买烟吸。”
团丁抓过铜板,把手一挥,转身要走。这当口,一个挎枪的黑狗走了进来,指着毛润之问:“他们两个是干什么的?”
“报告队长,是做生意的,我们查过了。”
这个队长把毛润之两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说:“做生意的,我看倒象共C党!”
“长官,别误会,我们真是生意人。”毛润之说。
“另啰嗦,把他们一块押到团部,要是共C党,一块枪毙!”
润之出门一看,路上还有几十个团丁分别押着八九个人。这两个团丁见毛润之态度和善,也无反抗的意思,也就没有捆绑,让他跟在队伍末尾。
润之自知此去凶多吉少,生命不保事小,整个起Y计划也要跟着流产。不行,必须设法遛掉。他暗暗寻找机会。
走了一段路,要下坡了,润之顺势往下一蹲,就要坐下。
“干什么?”跟在后面的那个瘦猴似的团丁,大声喝斥道。
“老总不要凶么!”润之索性坐到地上,装出一副笑脸说,“我一连走了几天的路,脚上打满了泡,让我稍稍休息一下么。”他说着掏出一盒纸烟,先给瘦猴团丁一支,然后自己抽出一支点上。
瘦猴吸着烟,却并不乐意让毛润之在路上拖延时间,但态度没有刚才那么凶了,说:“走吧,你就忍着点,快到团部了。”
润之看离前面的队伍有一二十步远了,就慢慢站起来说:“咳,我本想到铜鼓进点夏布、食盐,这下就给耽误了!”他说着,故意把口袋里的银元、铜板摇的叮当响,回头望了望瘦猴一眼,又说道,“在挨户团当差,薪水一定不少吧?”
“屁,老子提着脑袋为他们卖命,他娘的,一个月几块大洋,还被当官的七折八扣,连他妈的给家里买米的钱都不够,这叫他妈的什么世道!”
走在前面的胖子团丁听见瘦猴骂娘,回头望了一眼。
“喂,老总,还是少说为好,要被长官听见了——”润之故意逗他。
“屁,老子不怕,大不了回家扛长工!”他朝前望了一眼又接着说,“队长走在最前边,早就听不见了。”
润之觉得时机成熟了,就掏出几块铜板,把手伸向后面,悄悄说:“老总,一路上辛苦了,一点小意思,拿去买酒喝吧!”
瘦猴立刻从毛润之手中接过铜板塞进口袋,低声说:“多谢先生!”
润之一边和团丁闲谈一边环顾周围的地形,寻找逃跑的的机会。
小路在前面拐了一个大湾,队伍前后不能相顾,路边有一条不足丈宽的小沟,沟边长着齐腰深的杂草。过了小沟,就可以爬上对面山坡,山上有一片茂密的毛竹林,这确是最理想的逃身之处。
润之知道这是逃跑的唯一机会了,就对团丁说道:“老总,我很担心到团部以后,你们的长官把我买夏布、食盐的钱全部搜去,那可就断了我的生意了。我也是上有父母,下有妻儿的人呐。”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二块银元,扭过头飞快地递给瘦猴,“就请你帮个忙……”
瘦猴匆匆接过银元,不等毛润之说完,就向他呶了呶嘴,示意他乘机逃走。
润之刚想往沟边杂草里钻,偏偏这时走在前面的胖团丁扭过头来,似乎发现了窍道,反身跑了过来,双眼盯着毛润之说:“先别急嘛!”
润之当然明白他的意思,马上抓出一把铜元说:“就这么多了,拿去买烟抽吧!”
胖子团丁接过铜元,匆匆朝前走了。
机不可失,润之一闪身钻进了草丛。
过了一阵,瘦猴团丁才喊道:“有人逃跑了,快追呀!”
前边的团丁闻声后,慌忙往回走。其他被押的人,趁机四下奔走。搞得团丁八下顾不住。队长吹响了哨子,指挥团丁分头追赶。
润之穿过竹林,翻过山岭,发现前面是平地,再往前跑就没有可隐蔽的地方了。他往左右看了一下,看见不远处有一个水塘,四周蒿草又高又密。他紧跑几步,跳下水塘,身子泡在水里,将头紧紧贴住塘边的草丛。团丁们翻过山头,不见毛润之的踪影,也来到水塘边,转了几圈也没找着。团丁们骂道:
“他妈的,一眨眼就不见了,难道飞了不成!”
“嘿,他肯定不是生意人,说不定是个共C党的大头头哩,可惜让他跑了!”
队长气急败坏地骂道:“他妈的肯定在这个塘边。去,你们几个到附近村子里再找些老百姓来,我就不信找不着!”
过了一会儿,几个团丁押着一群农民来了,又围着水塘仔细寻找。团丁的梭镖在草丛中乱戳,一个团丁的梭镖直向毛润之头上刺来。
润之只见梭镖就要刺到脸上,眼睛一闭,心想完了。谁知梭镖又收了回去。靖卫团就这样一直闹到腾天快黑,才骂骂咧咧地收兵回营。
润之听见团丁走远了,没有声息了,才从塘里上来,把衣服拧干穿上,趁着天黑往铜鼓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