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怒辩

书名:林家孽子成首辅,全族跪在村口哭 作者:陈三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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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怒辩

林砚眉头一皱,循声望去,三个白鹿书院的学生从廊下拐过来。

打头那个穿蓝绸衫,后面跟着一个圆脸的,一个瘦高个。

蓝绸衫手里捏着个鼻烟壶,走到林砚身后,故意放慢了脚步。

“哟,这不是卖面霜的林公子吗?”蓝绸衫把鼻烟壶往掌心一磕,声音不大,却刚好让前后几排都听见,“昨儿又卖了几瓶,城里小姐太太又买了几瓶?”

旁边圆脸的笑着接话,“人家林公子现在可是府城名人了,一瓶面霜卖六两,比咱们念一年书都挣得多。”

瘦高个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句,“可不是,咱们这些人花家里的银子念书,算不得本事,林公子自己挣银子念书,那才叫真本事。”

他把“真本事”三个字咬得格外重,说完还朝左右挤了挤眼。

几个学生哄笑起来。

林砚把布包搁在条凳上,慢慢转过身,他看了蓝绸衫一眼,又看了圆脸和瘦高个一眼,没有动怒,语气很平,“你们方才说,你们花家里的银子念书,那我问你们,你们家里的银子,是谁挣的?”

蓝绸衫一愣,鼻烟壶停在半空,满脸诧异。

林砚继续道:“你们父亲挣的,还是你们母亲挣的?”

“不管是你们父亲还是母亲,那份银子,都不是你们自己挣的,你们吃着家里的,穿着家里的,念书也是家里的,你们拿家里的银子来念书,和我拿自己挣的银子来念书,哪一样更算本事?”

蓝绸衫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圆脸的低头去看自己的鞋尖,瘦高个把脸别向窗外。

旁边几个方才还在看热闹的学生也收了笑,有人悄悄把自己往旁边挪了挪。

林砚看着他们,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迎着他们踏步朝丙班走去。

那几个学生站了一阵,到底没再开口,讪讪地走了。

郑夫子说过,丙班今日有课,他走到丙班门口,往里一看,脚步顿住了。

教室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黑板擦得干干净净,讲台上连粉笔灰都没落。

他正纳闷,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声音是从讲堂前面的院子里传来的,乱哄哄的,像有几十个人在吵。

他快步走过去,还没走到跟前,就听见有人在高声喊:“把林砚赶出去!白鹿书院不收这种人!”

又有人喊:“靠卖女人东西进来的,算什么读书人!”

还有人跟着起哄,“退捐礼!赶人走!”

院子里已经围了二三十个学生,势头不小。

沈玉站在人群中间,脸涨得通红,正跟几个甲班的学生争辩。

她的声音又急又尖,可被周围嘈杂的声浪压得断断续续,“你们凭什么赶他走?他考了甲等第一!”

一个穿绿绸衫的学生冷笑,“考得再好有什么用?还不是作弊来的!”

“对,他的银子来路不正!”

沈玉急切解释,“他的银子是他自己挣的!他卖面霜,卖卤味,哪一样不是正经营生?”

又有人喊:“正经人谁卖女人东西,丢尽了读书人的脸!”

“对,他就是靠这个巴结府城的小姐太太才凑齐了捐礼!这不是走后门是什么?”

沈玉被堵得一时说不出话,眼眶都气红了。

旁边几个学生还在起哄,有人朝她喊,“沈小姐,你老护着他,是不是跟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沈玉又羞又气,跺了跺脚,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李善堂站在人群最前头,摇着扇子,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

这一切都拜他所赐,他欣赏的正起劲。

在他身后跟着手下的几个伴当,方才那几个在讲堂里被林砚堵得哑口无言的学生也混在人群里,此刻又来了精神,跟着一起起哄。

有人喊:“去把山长请来!让山长评评理!”

又有人喊:“不用请,山长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闹得正凶,沈山长从后堂走了出来,他今日穿了件深灰道袍,手里还捏着一卷书,显然是听见动静才出来的。

他站在廊下,背着手,目光扫过院子。

刹那间,院子里一下安静了。

沈玉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几步跑到父亲面前,急道:“爹!他们要把林砚赶走,你管管他们!”

沈山长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站在人群外的林砚。

他沉默了一阵,然后慢慢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林砚的捐礼,本官不收。”

他顿了顿,朝旁边的书办道:“去,把那一千两取出来,退还给他。”

满院皆喜。

沈玉愣住了,“爹!”

沈山长不理她,继续道:“白鹿书院,收的是读书人,收的是凭真才实学考进来的读书人,靠卖脂粉凑出来的银子,书院不收。”

他看向林砚,目光很冷,“你走吧,捐礼退回,你与白鹿书院,再无干系。”

话音一落,院子里的人全看向林砚。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等着看他低头。

李善堂站在人群里,摇着扇子,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

那几个甲班的学生得意地交换眼色。

书办捧着一只木匣子出来,里头是那几张银票。

匣子递到林砚面前,书办的手悬在半空,等着他接。

林砚没有接。

他站在人群外,手里还攥着那只旧布包。他没有立刻说话。

人群给他让开了一条道,他慢慢走到院子中间,站在沈山长面前。

他抬起头,看着这位山长,声音不大,却稳稳当当的,“山长,学生的捐礼,是自己挣的,学生卖面霜,一瓶一瓶挣出来的。”

“学生家贫,供不起学生读书,学生只能靠自己。学生没有偷,没有抢,没有骗,学生靠一双手,挣了这份捐礼,山长不收,学生无话可说。”

“可山长说学生的银子来路不正,学生不服。”

“学生问一句,寒门子弟是否没有读书的资格!”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

在场的读书人不少寒门子弟,连学院不少夫子也是寒门子弟。

沈山长眉头一皱,正要开口,林砚已经转向了人群。

他看了一圈那些起哄的学生,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度,“你们说我的银子来路不正,我倒想问问你们,你们谁的银子,是自己挣的?你们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家里出的?你们花着家里的钱,在书院里念书,却来笑话一个靠自己挣钱念书的人。”

“你们的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院子里静了一瞬。

几个起哄最凶的学生低下头去,有人拿脚在地上蹭着,有人把脸别开。

李善堂的笑僵在嘴角,扇子也停了。

林砚又看向沈山长,“山长,学生今日把话说明白,学生考不过,学生没有怨言山长不收学生,学生也没有怨言,学生靠自己的手挣钱凑捐礼,也没有怨言。”

“可山长说学生的银子来路不正,学生有怨言,因为这不只是说学生,这是在说所有靠自己

挣命的人。”

沈山长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这个少年,阳光从屋檐下斜过来,照在林砚半边脸上。

他的旧布包带子磨得起了毛边,鞋上沾着泥,可站得笔直。

饶是沈山长此刻沉默了好一阵,忽然拂袖转身,丢下一句,“捐礼退回,你走吧。”

他进了后堂,再没出来。

书办又把那木匣子递过来,林砚看了一眼,没有接。

他转过身,朝讲堂的方向走去。

他走过那些学生身边,没有人拦他。

他走到讲堂门口,在那张靠门的条凳上坐下来,从布包里掏出书和炭条,翻开。

阳光从廊下斜过来,照在他面前的纸上。他低下头,开始抄写郑夫子昨日讲的《尚书》章句。

院子里的人还没散。

有人小声嘀咕,有人摇头。

李善堂哼了一声,把扇子一收,带着几个伴当走了。

那几个起哄最凶的学生也灰溜溜地散了。

沈玉站在廊下,心疼的看着林砚的背影,站了好一阵,才转身往后堂去了。

下午,郑夫子来上课。

他走进讲堂,一眼就看见坐在门口条凳上的林砚。

他什么也没说,翻开书,开始讲课。

这堂课讲的是《尚书·大禹谟》,讲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时,郑夫子停了一下,目光朝门口扫了一眼。

林砚正低头记笔记,没注意到。

郑夫子收回目光,继续往下讲。

下了课,他走到门口,站了一会儿,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帖子,搁在林砚的条凳上,“明日书院有讲会,来听。”

林砚拿起来一看,是郑夫子自己开的讲会,就在藏书楼楼下。

他把帖子收好,朝郑夫子拱了拱手。郑夫子摆摆手,走了。

傍晚,沈玉又来了客栈,她今日没穿裙子,换了件半旧的青布衫,像是从后门溜出来的。

她进门就把一只小包袱搁在桌上,喘着气,“我偷了我爹的钥匙,把你那份卷子取出来了。”

林砚看着她,把包袱推回去,“拿回去。上回说过,偷来的证据不用。”

沈玉急了,“可那卷子上有他的批语!甲等第一!他自己写的!”

林砚道:“他写的,他自己心里清楚,我拿出去,只会让他更恨我。”

沈玉皱眉,“那你怎么办?他今天当着那么多人说要退你捐礼,你又不走,他不会让你进学堂的。”

林砚把桌上的书翻开,语气很平,“我坐着,他赶我,我不走,他骂我,我不还嘴,我做我该做的事,时间长了,他自己就明白了。”

沈玉看着他,好一阵没说话,她把包袱收回来,攥在手里,忽然道:“林砚,我有时候觉得,你这个人,倔得跟头牛似的。”

林砚笑了一下,“牛能耕地,倔点好。”

沈玉也忍不住笑了一下,可眼眶还是红的。

她把包袱塞回袖子里,转身走了。

陈实从里屋出来,看着门口,又看了看林砚。

他小声问,“砚哥儿,你真不走?”

林砚翻了一页书,“不走。”

陈实叹了口气,“那捐礼呢?山长不收,你就算有银子也进不了班级。”

林砚道:“那就先不进,我在门口坐着,一样听课。”

陈实又叹了口气,坐到桌子另一边,翻开自己的书。

灯花跳了一下,屋里安静下来,只剩翻书的沙沙声。

窗外,风从巷子里灌过来,吹得窗纸轻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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