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破流言

几个人越说越觉得可行，越说越觉得这法子比招佃农高明多了。

崔文远看着他们那副重新得意起来的模样，自己也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当天下午，京城的大街小巷里，忽然多了一些“热心人”。

他们混在茶楼酒肆、集市巷口，装作闲聊的样子，把那些流言一条一条地传出去。

“听说了吗？朝廷招佃农，说是管吃管住给工钱，可其实呢……把人骗过去就锁起来干活，跟坐牢一样。”

“真的假的？”

“我表哥的邻居的侄子在皇庄那边有亲戚，说进去了就不让出来，一天干十多个时辰，累死累活连口饱饭都不给。”

“那神种呢？不是说亩产几千斤吗？”

“嗨，你信那个？天降神种，你亲眼看到了？那是李凌雪跟那个驸马串通好了演的一出戏！哪有什么神种，就是普通种子，种下去连苗都出不来！”

“那朝廷图什么？”

“图人呗！把人骗过去当苦力，白干活不给钱，等用完了往路边一扔，谁管你死活？”

这些话像长了翅膀一样，一传十，十传百，不到半天功夫就传遍了京城。

那些原本兴冲冲准备去报名的百姓，听了这些话，脚步慢了下来。

有人站在告示前面，左看看右看看，犹豫着不敢动。

有人已经报了名的，又跑回来问能不能退。还有些人干脆躲回了家里，关起门来不露面。

皇庄那边的招募点，上午还排着长队，到了下午，队伍就短了一大截。

叶挽月派出去的人回来禀报，说今天下午来报名的人比上午少了七成，好些人走到半路又折回去了。

叶挽月把消息传进宫里的时候，李凌雪正跟萧渊在御书房里看今日的招募进度。

听完叶挽月的话，李凌雪皱了皱眉。

“流言传得这么快？”

叶挽月点了点头：“都是些闲话，在茶楼里、集市上、巷口里传的。那些人也不明着说是谁传的，就是东一句西一句地聊，聊着聊着就把话传开了。百姓分不清真假，听了心里

就犯嘀咕。”

李凌雪转头看向萧渊。

萧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想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嘴角弯了一下。

“让他们传。”

李凌雪微微一愣。

萧渊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声音不紧不慢的：

“流言这东西，传得快，可破得也快。他们传的那些话，什么‘关起来干活’、‘不给工钱’、‘种不出神种’……这些话，只要有人亲眼看到、亲耳听到是真的，就破了。”

他转过身来，看着李凌雪和叶挽月：

“明日一早，让所有报名的人，都到皇庄门口集合。不用干活，就让他们站在那里看。看皇庄的伙食是不是一日三餐管饱，看那些已经报名的佃农是不是在好好干活、有说有笑。”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再让那些已经报名的佃农，亲口跟他们说，工钱按日结，一文不少。”

叶挽月眼睛一亮，点了点头：“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

她转身要走，萧渊又叫住了她：“等等。明日让苏青禾带人去皇庄那边转一圈。她那身功夫，往那儿一站，谁想闹事也得掂量掂量。”

叶挽月应了一声，快步出了御书房。

李凌雪看着萧渊，慢慢弯起了嘴角。

“你早就想到他们会传流言了？”

萧渊走回她身旁，伸手在她肩上按了一下：“昨天就想到了。所以今天早上才让挽月把招募的告示贴满了全城。招人是一回事，让百姓亲眼看到好处，又是另一回事。”

李凌雪靠在他身上，安安静静地闭了闭眼。窗外的暮色越来越浓，可她的心里却越来越亮。

第二天一早，皇庄门口比赶集还热闹。

叶挽月连夜安排人在皇庄外面搭了几个棚子，摆上长桌，桌上堆着一筐筐刚蒸好的白面馒头，还有几大桶熬得浓稠的米粥。

旁边还放着几摞粗瓷碗，码得整整齐齐的。

昨晚报了名的人来了，站在远处犹犹豫豫地往这边张望。

那些本来打算来、又被流言吓退的人也来了

，躲在人群后面伸着脖子看。

还有纯粹来看热闹的，三三两两地凑在路边，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不是说骗人的吗？怎么还摆上饭了？”

“你看那馒头，白面蒸的，这么大一个，我家过年都吃不上。”

“不会是做做样子吧？”

苏青禾骑着一匹火红的骏马从远处来了，身后跟着十来个皇庄的管事。

她翻身下马，往棚子前面一站，双手叉腰，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都别站着了！过来吃饭！”

人群里一阵骚动，可没人敢动。

苏青禾又喊：“今日这顿饭，免费吃！不用干活，不用报名，来了就吃！吃完再说！”

有个胆子大的老汉从人群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他的小孙子。

爷孙俩走到桌前，管事递了两个馒头、两碗粥。

老汉接过馒头，咬了一口，眼圈就红了。

“白面……真是白面……”他嘴里含着馒头，含含糊糊地念叨着，又低头给孙子喂了一口粥。

小孙子吃得狼吞虎咽，脸上糊了一层米汤。

周围的人看到这一幕，心里的戒备慢慢松了。

有人试探着往前走，有人干脆大步流星地过来，拿起馒头就啃。

不一会儿功夫，棚子前面就排起了长队。馒头一筐一筐地往外端，粥一桶一桶地往外抬，吃得所有人都满嘴油光。

苏青禾站在棚子旁边，看着这些吃得正香的百姓，嘴角弯了弯。

然后她转过身，朝皇庄里面挥了挥手。

庄子里，那些前两日已经报名的佃农正三三两两地坐在地头休息。

他们手里也拿着馒头，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喝水，脸上带着安安静静的笑。

一个中年汉子被管事叫出来，他擦了擦嘴，走到棚子前面，看着那些正在吃饭的百姓，清了清嗓子。

“乡亲们，我叫王老五，城北的，家里三亩薄田前年卖了，一直在城里给人扛活。前两日我来报了名，想着试试。干了两天，一日三餐管饱，晚上有地方睡，工钱按日结，十文一天，一文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