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雾中诡声

有了方才的成功经验，后面的招募便顺了许多。

众人依样画葫芦，每到一户人家前，便先将一枚红色小物件放在院外的石墩、墙角或是柴堆边，再上前敲门说招工的事。

等家长提出要红物压身，便随口提一句附近某处有个小东西，引姑娘自己跑出去捡。

接连四户都走得异常顺利，加上阿荞，已经凑齐了五人。

只差最后一个，任务便算完成。

可偏偏这最后一名，却卡了壳。

众人沿着巷子挨家挨户敲过去，都说家里没有适龄姑娘。

“奇了怪了，这么大个村子，就五户有姑娘？”布鲁诺瓮声瓮气地嘀咕，半边被马蜂蛰肿的脸还泛着红。

众人正犯难，巷口一户人家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端着木盆的老婆婆探出头来，像是要倒水。

林枫立刻上前两步，压着声音问：

“老人家，跟您打听下，这村里还有哪户人家有年纪相仿的姑娘？”

“我们是山上伯爵府来招工的。”

老婆婆听见“招工”两个字，脸色先变了变，眼神往巷子西北方向瞟了瞟，又飞快收回来，压低了声音：

“那边……西北角里头，还有一户。”

她顿了顿，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盆沿，又叮嘱了一句：

“那地方是老坟岗，早年瘟疫死的人都埋那儿，雾大得很。”

话说完，不等林枫再问，老婆婆“哗啦”一声泼了盆里的水，立刻缩回去关上了门。

众人对视一眼，老坟岗，摆明了是高危区域。

“还去吗？”布鲁诺低声问。

林枫抬眼望了望天色，太阳又往西沉了一截，灰雾里都带上了点昏黄。

离日落没剩多少时间了，若是招不齐人，回去没法跟维克多交代。

“去。”他沉声道，“队伍靠紧些。”

众人立刻调整队形。

冷檬走在最前面开路，周身散出一层极淡的黑气，像无形的犁似的，把浓稠的灰雾往两边拨开些许。

林枫和薇薇安一左一右紧跟其后。

五名少女被紧紧围在队伍正中间。

往西北角走了没

几分钟，周围的房子便彻底消失了。

脚下的路从石板路变成了坑坑洼洼的土路，路边的野草越长越高。

灰雾也变得越来越浓稠，能见度降到不足三尺，连前面三步远的人影都变得朦朦胧胧的。

这里就是老坟岗了。

雾里静得吓人，连风声都没了，只有众人踩在野草上的细碎声响，还有自己的心跳声。

就在这时，走在队伍右后侧的马库斯，脚步忽然猛地顿住了。

一丝细细的、软软的哭腔，顺着雾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是久菜合子的声音，带着点哽咽，怨幽幽地说：

“马库斯大哥……你为什么不救我……”

“水泼进来的时候，我好疼啊……喉咙像着了火，皮肉一寸一寸皱起来……你明明就站在我旁边的……”

马库斯脚步猛地一滞。

当初老妇递水的时候，是他第一个站出来，把久菜合子护在了身后。

他以为自己能护住她，可最后还是眼睁睁看着几滴浑水溅进了她嘴里，看着她活生生干缩成一具干尸。

这件事像根刺，一直扎在他心里，他总觉得，若是自己反应再快一点，伸手挡一下，或许合子就不会死。

愧疚感像潮水似的翻涌上来，他喉咙发紧，嘴里下意识地、喃喃地挤出了三个字：

“对不起……”

话音刚落的瞬间，他脚边松软的泥土“噗”地一声翻涌开来。

几只枯黑干瘦、指甲翻卷的手猛地从土里探出来，像铁钳似的，死死攥住了他的两个脚踝。

力道大得惊人，马库斯甚至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惊呼，整个人“嗖”地往下一沉，被硬生生拽进了地下。

“噗——”

泥土翻涌了两下，很快恢复了平整。

队伍里瞬间一阵骚动，有人下意识就要惊呼出声。

“唔——”

可还没等声音出口，左边又出了事。

莉娜猛的僵在了原地，她听见了弟弟的声音。

稚嫩的、沙哑的，带着哭腔，一遍又一遍地喊：

“姐姐……姐姐救我……我好难受……”

弟弟的哭声像一把刀

，一下就扎进了她心里最软的地方。

她眼眶瞬间红了，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忘了规则，忘了警告，满心满眼都是弟弟难受的样子，嘴巴一松，带着哭腔失口喊出了两个字：

“弟弟！”

两个字刚落地，她脚边的腐土“噗”地一声翻涌开来，和马库斯出事时一模一样。

几只枯黑嶙峋、指节扭曲的手猛地从土里探出来，像铁钩似的死死扣住了她的脚踝。

莉娜“啊”地发出半声惊呼，下意识伸手去抓旁边人的胳膊，却抓了个空。

她整个人被飞速往地下拽去，草叶被带得翻飞，发出“沙沙”的乱响。

不过眨眼功夫，她的身子便彻底没入了土中。

泥土翻涌了两下，很快恢复了平整。

地上孤零零躺着一枚银色的发卡，是她一路都别在头上的。

前后不过两秒，两个人，就这么没了。

队伍里静得可怕，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伊芙琳站在林枫的左后方，心口正跳得飞快。

就在刚才，她也听见了声音。

是林枫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沙哑，就在她耳边轻轻说：

“伊芙琳，其实我一直都喜欢你。”

那声音太像了，像到她有那么一瞬间，真的以为是林枫在跟她说话。

她下意识就想应声，可话都到了嘴边，她猛地刹住了。

两人一路同行，出生入死，她太清楚林枫的性子。

他沉稳、克制，从来不说半句越界的话，更不可能在这种险象环生的地方，用这样的语气说这种话。

这不是他。

这是幻听。

伊芙琳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尖锐的痛感让她瞬间清醒。

她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手心攥得全是冷汗。

她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前方林枫的背影。

那人脊背挺直，肩膀纹丝不动，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的雾。

几乎在同一时刻，林枫也听见了。

是薇薇安的声音，软乎乎的，拖着尾音，轻轻叫他：

“老公~我鞋跟断了，你背背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