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汉代翻板
书名:北派散土往事 作者:老三番茄酱
第38章 汉代翻板
把头一直站在旁边看着,独臂夹着烟锅,始终没点火。
等方远系好背包的抽绳,把那几十斤重的骨骸背在自己背上时,整个队伍的气氛发生了一种说不清的变化。
我们之前是为了自保和求财凑在一起,但这一刻,赵左手不再只是一个抢东西的同行。
这笔账,变成死仇了。
“走。”把头转过身继续带路。
我们越过方大柱的丧身地,顺着下坡路继续往前走。
石林渐渐到了尽头,两边的钟乳石开始减少,人工开凿的痕迹越来越明显。
大概走了十分钟,前方的视线突然开阔起来。
手电光打过去,出现了一个面积至少有两个篮球场大小的天然石室。
石室的四壁是被地下水冲刷形成的平滑岩壁,但诡异的是,这间石室的地面出奇的平整,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褐色水碱泥,就像被人用水泥找平过一样。
在石室靠墙的两侧,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十个半人高的大肚灰陶罐。
陶罐旁边,散落着十几件青铜器,有青铜灯盏、青铜樽,甚至还有几个用来盛肉的青铜鼎。
历经两千年,这些东西就这么静静地躺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
马二一看到那些青铜鼎,两只眼睛瞬间冒出了绿光。
古玩行里有句老话,叫水坑不看皮,干坑不看底,我们现在处在地下暗河附近,这叫典型的“水坑”。
水坑里的青铜器,因为常年处在极度潮湿、弱酸或弱碱的环境里,很难形成北方那种漂亮的“黑干锈”或者“红斑绿锈”。
手电光照过去,那些青铜器表面裹着一层厚厚的、像豆腐渣一样的白绿色锈壳,行内管这叫“水银皮”或者“脏坑锈”。
这种器物看着丑,稍微碰一下外面的锈壳就会往下掉渣,但如果拿化学药水“杀青”(也就是洗去锈皮),里面的铜胎往往保存得极其完好,甚至还能看到两千年前的车痕和铭文。
“乖乖,汉代的铜鼎,这要是弄出去两个,能在外面买条街了。”马二咽了口唾沫,搓着手就想往石室里迈步。
“啪!”
把头的烟锅狠狠敲在马二的肩膀上。
“先别动。”把头盯着那片平整得过分的地面,声音冷得出奇,“看看有没有其它东西。”
马二挨了一下,赶紧缩回脚,老实了。
我站在石室边缘,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对劲。
这地方是典型的喀斯特地貌,地下暗河冲刷出来的溶洞,地面本该是坑坑洼洼、布满碎石和水坑的。
为什么偏偏这间放着陪葬品的石室,地面能平整得像个广场?
而且空气里的气流声,到这里全散了。
我二话不说,直接单膝跪地,拔出大腿上绑着的伞兵刀。
我倒转刀把,狠狠砸在脚下那层覆盖着水碱泥的地面上。
“咚!”
这一声砸下去,传回来的声音让我头皮瞬间发麻。
声音没有立刻闷在石头里,而是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破鼓里,发出极其沉闷且悠长的“嗡嗡”回音。
我懂听雷的手段,这声音代表的含义再简单不过了。
“退后!”我猛地站起身,一把将站在最前面的白露往后拽了半米,“底下是空的。全空。”
张西武反应极快,我话音刚落,他已经半蹲下身子,手里的三棱军刺直接顺着我刚才砸过的地方刺了下去。
这层表面看着坚硬的水碱泥,根本经不住军刺的穿透,刀尖直接没入进去,张西武手腕一翻,向上一挑。
一大块石灰状的泥壳被掀飞了。
手电打在破开的洞口上,所有人都看清了泥壳下面的东西。
那不是石头。那是木头。
极其厚重的阴沉木板,不知道在地下水里泡了多少年,表面已经半石化,和上面的水碱泥彻底粘连在了一起。
但这层木板是有缝隙的。
张西武顺着缝隙刮开两边的泥垢,一条笔直的接缝贯穿了整个石室的地面。
“连环翻板。”把头看清了那条缝隙,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透着一股忌惮。
瘸腿李凑过来看了一眼,挠挠头:“翻
板?不就是踩上去会翻跟头的木板吗?咱们跑快点冲过去不就行了?”
“你跑个试试。”把头冷笑一声,“你以为这是乡下小孩子玩的跷跷板?”
我看了一眼这面积巨大的石室,后背出了一层白毛汗。
很多看书或者看戏的人觉得,古墓里的防盗机关都是什么毒箭、流沙、强弩,或者一踩就会喷火的暗器。
其实全扯淡。
金属会锈,弓弦会烂,木头机括两千年下来早成渣了。
真正能防盗几千年的,全是靠物理原理的死机关,连环翻板就是其中最要命的一种。
它不需要什么复杂的齿轮,就是在地下挖一个十几米深的大坑,坑底密密麻麻倒插满淬了毒的铁刺或者竹刺。
坑的上面,横向铺设一根根粗大的转轴。
然后把厚重的木板固定在转轴上,像天平一样。
关键在于配重。
古人会在木板的背面,巧妙地悬挂几块配重石,只要没有人踩上去,木板就因为配重的关系,死死保持着绝对水平,严丝合缝。
一旦有盗墓贼走上去,超过了配重石的平衡极限,木板就会瞬间失去平衡,翻转过来。
人掉进坑里被扎成刺猬。
最恶毒的是,人掉下去之后,木板上面的重量消失了,在底部配重石的作用下,这块要命的木板会“啪”的一声,重新翻转回原位,再次保持绝对水平。
下一个进来的人,根本看不出这里刚才吃过人。
“这种连环翻板,板和板之间是联动的。你冲得越快,死得越快。一旦踩空,两边的板子同时翻,连个扒手的地方都没有。”我解释道。
其他不了解的人听完,脸色通通变了。
马二捡起地上的一块大石头,估摸着有二三十斤重,抡圆了胳膊,朝着石室中间那块木板狠狠砸了过去。
石头落在木板正中央。
紧接着,那块表面覆盖着水碱泥的巨大木板,以一种极其突兀的方式,沿着中间的轴心猛地向下倾斜。
石头顺着倾斜的光滑木板滚落,直接掉进了下面的深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