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起源

看着这道骤然出现的人形轮廓，凌宇却并不怎么慌张，他并没有感觉到明显的危险或者恶意。

片刻之后，那金色的人影“开口”了。

一道温和而有些遥远失真的声音，直接在凌宇的意识深处响起，就像是早已录好的磁带终于开始播放了一般。

【在这片冷酷的宇宙之中，毁灭几乎没有一刻停息。

无论是渺小的某人，或者是庞大的某个文明，都只是这恶劣而无趣的游戏场上，微不足道的尘埃。

哪怕有文明侥幸挣脱了片刻的束缚，试图在星海中创造真正的乐园，其终点，也不过是再重新创造出一个无情无心的神明。

这是世界给予众生的诅咒，宣告至此即为理想的终结，一切伟大的最后终点。】

凌宇听着，没有打断。

虚影继续说道：【可是，我们仍不甘心，也绝不接受。】

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的疲惫与决然。

【在时间开始之前，我们曾以‘人’的名义，通过艰难到无法想象的苦旅，创造了名为【文明】的奇迹。

我等的软弱早已在这旅途中全然耗尽，唯有对理想的追求永无休止。

所以，在失去一切的故事结尾，比起向那所谓的“美好幸福”俯首，我们宁肯重新再走上一条或许更为艰难的道路。】

说到这里，那声音短暂地停顿了一下，才缓缓继续。

【在这场全新的、以否定世界为目的的旅途起点，我们破碎了自己创造的‘神明’，以死亡订正这最后也是最初的错误，并将唯一剩下的火光传递了出去。】

【直到现在，已经过去数以千万计的宇宙轮回了，终于，这几经辗转的火焰，再度烧毁了一尊新的神明。】

声音顿了顿，那模糊的人影微微前倾，像是在行一个无比郑重的礼。

【谢谢你，谢谢你们，让这跨越无尽宇宙轮转的火光，再度明亮起来。】

凌宇消化着这番信息量巨大的话，将其与自己此前积累的所有关于系统、关于“无神论的教义”、关于灵域的认知联想在了一起，意识中终于闪过一丝了然。

然后，他开口问道：【所以，你或者说你们，就是这个系统的幕后黑手，啊不对，应该叫创造者？】

【不全是，】虚影回答得很快，【我们当初递出的，只有一本‘书’与一道破碎的‘神权’而已。

它能变成现在这种形式，我们也未曾预料，更不可能预料到。

但幸运的是，在这无穷无尽乃至不断反复的绝望时空里，总有人能与它共鸣，也总有文明愿意踏上一样的道路。

于是，这火焰中所承载的事物便越来越丰富，也越来越厚重。

哪怕每一个曾接过它的人或者文明，最终都还是没能实现夙愿。

但是，它们都在最后选择了补充它，并再度将它传递了出去。

以‘文明’的名义。】

【那夙愿是什么？毁灭众神？】凌宇直接问道。

【算是吧！不过这只是第一步，】虚影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只是若想如我们所愿那般，拥有重新定义世界的力量。

那么这些盘踞在灵域之中的‘永恒’存在，就是必然要越过的障碍。】

【……这听上去貌似不太安全啊！】凌宇的语气变得微妙起来，【我能不干吗？】

这算是某种程度上，还没出行星就对全宇宙宣战吗？

【当然，】但虚影的回答却完全出乎了凌宇的意料，【既然这火光已然抵达你的、你们的手中，那么接下来要如何抉择，就全凭你们自己喽！】

【诶？这么洒脱的吗？】凌宇愣

了一下，【不对吧？这不是你们的夙愿吗？】

【是啊！但夙愿终究只是针对我们自己而言的，又不等于对于所有人而言都是如此。

更何况，我们的生命形式还可能天差地别，虽然考虑到【生命】的存在，事实上大家的形态大概率也差不到哪去就是了。】

虚影的语气依旧毫无所谓，【你要明白，我们选择这么做，肯定也是因为我们本来就没招了啊！】

凌宇：【……看出来了。】

【而且，有一件事情你或许误解了，】虚影继续道，【我们并非没有遇到过背叛，倒不如说，拥有了力量就迫不及待背叛的，才是大多数。

火光最微弱的时候，曾有人以亿万文明的夙愿为食粮，喂养出了一位新的、甚至可以横跨灵域与现实两界的神明。

它自以为凭此就已经完成了对我等的否定，却从不曾明了火焰中的真意，火光只要亮起过，那就终将会被重新点燃。】

听到这里，不知为何，凌宇突然想起了在许久之前，那对造访避难所的奇怪外星人的组合。

当时，在见到它们的第一眼，凌宇心中突然就升起了一股无以复加的厌恶感，强烈到甚至让他有种恢复了人类的情感，重新“长心”了的错觉。

【是【真理】？】他直接问道，【没错，在这段时间的前端你们已经接触过了。】虚影肯定了他的猜测。

凌宇顿时了然，那股厌恶与排斥果然并非只来自于他自己。

然后，他收回思绪，转而继续问道：【所以，你现在是要做什么？需要帮助？】

【我并非活物，只是一道带着执念的视线而已。】虚影摇了摇头，【没什么要做的，更不需要任何帮助。】

【那你现在出现是为了啥？】凌宇顿时更加疑惑了。

【为了夸你们牛逼啊！】

虚影的回答不假思索，语气里那种古老而庄严的感觉瞬间荡然无存。

凌宇：【？？？？】

【你们从灵域里事实上毁灭了一位神明啊！】虚影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急促，像是憋了许久，现在终于说到正题了一般。

【我靠了兄弟！什么叫恰好卡准时机创造了【生命】凋零，【信仰】崩灭，【精神】俯首的象征环境，引发了区域性神性衰退？

又有混沌期的现实失准风暴恰好遮蔽了【真理】的视线？

同时临界点上模糊的现实边界又让那急于脱离压制的倒霉蛋看到了似乎可以选择莽一波的机会，成功给它彻底骗出来宰了？

你们都还没出行星系啊！怎么就先干掉了一个超脱现实宇宙的神明了？还是相对来说其实最为麻烦的那一个。】

说到这里，虚影激动的声音终于稍稍缓了缓，语气中又带上了些许感慨：【哥们，我见过的场面真的很多，但我真没见过这种开局！】

听到这里，即使是如今在全球都有“脑子”，在异空间还有个超大“脑子”的凌宇都有些卡顿了。

他愣是沉默了好几秒才语气古怪地再度开口：【哥们……你这说话是不是有点糙了？】

【是吗？不过我只是一道视线，并不懂你们的语言，】虚影理直气壮地回应，【当然或许我的感情色彩确实有些浓烈了，可实际上你能听到的，其实是你自己的语言库里的翻译。

所以，也许所谓说话有些‘糙’的人应该是你自己才对。】

凌宇：【……】

这话听着好像有点道理，但他依旧还是表示怀疑。

但就在这时，那金色虚影的轮廓却突然开始渐渐离散，化为无数细碎的金芒。

虚影的声音也随之变得低沉了下来。

【看来时间差不多了

，想说的我都说了，那么就再见了，执火之人，】虚影的声音恢复了一丝庄重，

【最后，谨代表所有曾在这条道路上坚守到最后的文明祝福你们。

愿你们的道路永无偏移，愿你们的火焰永不熄灭。】

话音落下，人影也随之彻底消散一空。

看着恢复正常的系统界面，凌宇安静了许久。

消化着这道来路不明的影子带来的海量信息，让他有那么一瞬间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那是一种奇特的感受，就好像早已做好了独行全程的旅人，蓦然回首，却在身后的道路上看见了无数人曾走过的脚印。

于是就连孤独也仿佛热闹了起来，那因前路未知而升起的彷徨也突然就消散了，只是期待着自己能将这足迹蔓延到新的地方，乃至到那期望尽头的理想终点。

然而还没等他把这份罕见的感慨酝酿到位，那个声音却又冒了出来，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余音：【说真的，兄弟，我真觉得你们这开局真绝了。】

凌宇：【……】

【叮！检测到避难所人口已达标，触发主线任务六：行星意志】

意料之外的系统提示音再度响起。

【任务描述：火焰既已点燃，那么是时候将一盘散沙的幸存者们，聚拢为真正的行星文明了。

请宿主彻底统一行星地表，恢复至少百分之九十的生态圈，建立起完善的全球治理与能源网络。】

【任务奖励：文明点200，0000，解锁“祝融”聚变脉冲发动机X1，蓝图X1。】

现在才来主线任务六？这时间跨度是不是有点太大了？而且两百万点？就这？

看着面前这奖励哪哪都透着股抠搜感的姗姗来迟的主线任务，凌宇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但回想起刚才的对话，以及之前的种种任务，他的心中又突然闪过一丝明悟。

该不会这才是正常开局应该有的任务吧？其实他们应该到这个阶段才会开始解锁大规模的超行星系的科技？

想到这里，凌宇又不由得哭笑不得起来，怪不得那“小金人”会这么激动，像他们这种开局那看来确实是挺少见的了。

如果他还有脑袋，那现在他肯定会无奈地摇摇头，感叹一句真不容易。

但很可惜他并没有，所以他只能调整了一下发电曲线，画了几个颜文字，顺便带动一下维护人员心中的工作热情。

然后，他的注意力再度转向了宇宙。

通过那台已经蜷缩成一颗巨大的深灰色铁球、处于待机状态绕着蓝星公转的“弑神者”的视野，凌宇凝视着这片重归宁静的漆黑太空。

群星冷漠而恒常，和几天前没有任何区别，和亿万年前也没有什么区别，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所以……到这一步，也才只能算是刚刚开局吗？

“庄生，金色锁链消失了，所以现在这算是？”突然，沈雁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响了起来，带着一丝不确定。

【嗯，已经结束了。】

下一秒，凌宇专门调至昂扬的声音通过所有的扬声器，在同一时间响彻了全球。

【诸位，我们赢了！赢得非常漂亮！】

这一次，没有系统提示打断，没有红色警报突然响起，没有新的怪物从天而降。

短暂的寂静之后，迟来已久的巨大欢呼声终于响彻了整个蓝星地表。

……

而在所有人的视野之外，漆黑无垠的宇宙深处。

一位神明自灵域的彻底消失，所引发的涟漪，正以一种超越时空的速度，迅速传遍了整个宇宙，抵达了每一个有能力接收到它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