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金色光芒

时间飞速流逝。

转眼间，距离庄生静默前留下的那个关于“现实崩溃”的倒计时，已经不足三个小时了。

漆黑空间内，大半水域都已被翠绿光环照亮，澄澈的液体在光环的范围内静静流淌，与护盾外侧那仍在翻涌的黑液泾渭分明。

光幕之外，黑液仍在试图反扑，但每一次涌来的浪头都比上一次更矮，每一波怪物的数量都比上一波更少。

依靠着足够蛮横的火力，曙光舰队再一次将来自深暗的攻势彻底压了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这只是暂时的。

这场战争的消耗，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这仅存的一千二百万人的承受极限。

仅仅这几天的资源消耗量，事实上就已经完全超过了灾前全球数年的总消耗量。

他们完全就是靠着庄生留下的各类设施在硬撑着罢了，单靠自己，他们根本不可能长期维持这种规模的战争。

而一旦压制不住，他们的结局就唯有被吞噬这一条路了。

淡金色的光幕之内，那本散发着金光的“无神论的教义”早已被运抵金字塔顶端附近。

身高超过两百米的张武，如一尊门神般矗立在最前方。

而在他的头顶，一艘“文明清洗者”空天母舰的舰桥内，林越、顾长川、叶楚、秦蕊以及刘禹等人，同样在紧张地注视着那座迟迟没有动静的金字塔。

观察窗内的气氛沉得能拧出水来。

林越难得地没有说话，只是双手抱胸，靠在舱壁上，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塔顶。

顾长川站在窗前，双手背在身后，蓝光已经从他的眼中褪去，但他的表情依旧平静。

刘禹则坐在角落的一张折叠椅上，赤红的双瞳半阖，体表的暗红龙鳞纹路时隐时现，似乎在养精蓄锐。

“叶楚，你说……我们会赢吗？”

紧张的等待中，秦蕊忍不住开口，看向身旁同样沉默的叶楚，声音压得很低。

叶楚刚想习惯性地点头，他的眼前就被一片毫无征兆的璀璨的金色光芒所完全充满了。

金光自巨塔的底部涌现，沿着那些繁复的几何纹路一路攀升，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当光带抵达塔顶的那一刻，它终于喷薄而出，如同一颗金色的太阳在这片仿若永恒的黑暗空间中骤然升起。

金光照彻了每一寸角落，每一片黑液，每一个怪物的身影都在这光芒中迅速消融、蒸发、化为虚无。

这场景太过震撼，太过辉煌，辉煌得让他几乎忘记了呼吸。

然而，就在

他激动得快要跳起来的时候，余光一扫，却发现身边的秦蕊、顾长川等人，依旧满脸紧张与焦急，似乎……什么都没看见。

又是“预视”？

叶楚心中一沉，但还没等他想明白，下一幕的景象，却又瞬间让他如坠冰窟。

只见那辉煌的金光尚未持续一秒，便被一抹从虚空中凭空浮现的、更加深邃的黑暗所吞噬。

转眼间，那金色就在叶楚面前迅速褪去，最后，只余一片死寂的深暗。

“怎么可能？！”

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异变，叶楚忍不住失声喊了出来，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惊恐。

“怎么了？”秦蕊立刻紧张地看向他。

叶楚回过神，再一看，金字塔依旧是那副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模样，并无异状。

他松了口气，刚想说没事，可一想到刚才那绝望的场景，他的心脏却又忍不住地揪紧了起来。

“叶楚，”顾长川不知何时也已经走了过来，目光锐利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又看到了什么？”

叶楚的表情顿时僵了起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看到了金光？这确实是好消息，可他也看到了金光最后被黑暗吞噬，这显然会动摇所有人的信心。

而且他自己也不确定，那到底是真实的预兆，还是敌人对他施加的精神干扰。

一时间，令人不安的沉默便在几个人之间蔓延了开来。

这时，叶楚却又突然想起了不久前，他与那个不可思议的AI的对话。

在刚确定他似乎有着“预见未来”的能力的时候，他曾和那个比许多活人还要有热气的AI有过一番平平无奇的交流。

【能预知未来不是很帅的事情吗？但我怎么觉得你有些愁眉苦脸的？】

“我只是感觉有些压力。”

【怎么说？】从一旁的哨兵身上传来的电子音带着明显的疑惑。

“比如说，有一天我预测到了一个我讨厌的未来，或者一个我不想看到的场景，我却提前看到了，那我该怎么办？”

【你就这么自信自己所见就一定会发生？】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多少会有些不爽的嘛！”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啊！那你有兴趣听听我的看法吗？】

“我这不就是在听着的吗？”叶楚抬起头，目光中带上了一丝好奇。

【在我看来，既然是没有发生的事，那就没必要和一个蹩脚的剧作家一样过分杞人忧天，只要将其当成一种可能不就好了吗？

无论那预言将实现多少次，都不妨碍我们认为它下一次会失效，不是吗？

虽然这样说有点和贝叶斯派唱对台戏的感觉，但有时候所谓的勇气恰恰就是对于概率为零的执着啊！】

“你这话说的一点都不像个AI啊！”年轻人的脸上终于舒展了一些，“AI不应该是把概率看得比什么都重的吗？”

【那是低级AI，我是超级AI，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东西，不一样不是正常的吗？】

“……”

【总而言之，如果换做是我的话，如果预测到的是好的结果，那我会高兴于我所追求的有可能实现。

而如果看到的是不好的结果，那么我就更要竭尽全力去实现我对它的否定。】

叶楚还记得，在最后，那个AI用这样的一段话结束了它惯常的长篇大论。

【有人曾言，世界是什么样的远远要比稚童们希望它是什么样的更加重要。

可在我看来，比起“世界的模样”这个无聊的命题，我更在乎我希望它是什么样。

而如果没有这份希望，那么无论它是什么样，于我而言它都实在是太过无足轻重了。】

回过神之后，叶楚闭了闭眼。

等到再睁开时，他眼中的忧虑已经褪去了大半。

然后，他看向了顾长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而有力：

“对，我看到了。”

他顿了一下，嘴角扬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我看到了足以照亮一切黑暗的光芒，金色的光芒。”

而恰好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空天母舰的观察窗外，那座巍峨的金字塔，同步亮起了所有人都能看见的、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沿着塔身上的几何纹路迅速攀升，所过之处，幽蓝纷纷让位于金黄，整座巨塔都如同一座正在被点燃的灯塔。

观察舱内，所有人都同时站了起来。

林越猛地推开舱门，冲到了甲板上，顾长川的蓝光双眸骤然亮起。

刘禹也睁开了眼，赤红的瞳孔中映出了那道正在攀升的金光，神情中既有忌惮又有放松。

而当光芒抵达塔顶的那一刻，一道金色的平台虚影便从塔尖浮现而出，稳稳地出现在了巨塔的最高处。

在看到它那一刻，众人立刻就猜到了它的用途。

张武的声音几乎同时就通过全频道广播，响彻了整个战场。

“全体注意！‘无神论的教义’，安装程序，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