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你为什么不报警？

“我再把这条命押上。”

他低下头，伸手敲了敲那条没知觉的左腿。

“砰，砰。”

闷闷的两声。

“这就是我当年多问了一句的下场。”

石亭里人来人往，不是说话的地方。鲁振山拖着那条瘸腿站起来，把三个人领回了自己的老宅。

堂屋里光线昏暗，一股劣质旱烟的呛人味儿。

鲁振山坐在一条断了腿、拿砖头垫着的长条凳上，两手攥着那根发黑的旱烟袋。

“我就是个废物村长。”

老人惨笑一声，嗓子跟砂纸磨似的，“二十四年了，明知道岑家出事不对劲，连个屁都不敢放。”

陈望坐在对面。

没安慰他，只是从右边口袋摸出一颗话梅糖，剥开，丢进嘴里。

“嘎嘣。”

硬糖咬碎。

“你的左腿，怎么断的？”

鲁振山一哆嗦，下意识摸了摸那条没知觉的腿。

“当年文玉暴毙，岑家两个孩子紧跟着就丢了。”

他咽了口唾沫，手在膝盖上来回搓。

“我觉得不对。文树森两口子那阵子冷不丁收养了个男孩，岁数跟岑家丢的小儿子差不多。我就去找文树森，问文玉到底怎么死的，问他那孩子是打哪儿来的。”

他喘着粗气。

“那天晚上，我刚走到村口，后脑勺就挨了一闷棍。几个人冲上来，拿铁棍把我左腿硬生生敲碎了。”

谷立成站在旁边，拳头捏得咯咯响。

“你为什么不报警？”

“人都没看清，报警有什么用！”鲁振山眼眶通红，“那案子到今天都没破，我拿什么跟他们斗？”

他抬起头，盯着陈望。

“我手里是留了点东西。”

老人咬着牙，把话说在了前头。

“可现在不能给你们。你们得先找着岑新民。只要你们能证明岑新民还活着，证明你们真能把这案子翻过来，我这条老命，随你们拿去！”

陈望站起身。

“好。”

他没再逼，转身出了老宅。

三人连夜赶回了滨海。

接下来几天，一组办公区的桌上堆满了从各个部门调来的陈年旧档。

陈望捏着那支削

尖的中华铅笔，在旧土地档案上一页一页地扫。

“看这里。”

笔尖点在几份发黄的转让协议上。

“岑新民离村以后，岑家在白拱桥附近的核心地块，前后转了五手。”

他抬起头，看着围在桌前的谷立成和卫菁。

“每一回手续表面上都合法，可转让价远低于同期市场价。转到最后，全进了文树森控制的文森环保公司。”

他翻开另一份人员名单。

“这五次转让的关键经办人，全都跟文树森的公司有资金往来。”

“这就是明抢！”谷立成一巴掌拍在桌上，“杀人夺产，一条利益链全串上了！”

卫菁把一份收养档案拍在桌上，脸色铁青。

“更离谱的是这个。”

她指着上面的登记信息。

“岑家两个孩子失踪后没多久，文树森两口子收养了一个男孩，登记名字叫文海珠。”

“出生信息含含糊糊，原始来源证明上连经办人的签字都没有！这就是违规办的！”

陈望拿起收养档案，眼神冷了下来。

“申请搜查令。”

“对文森环保公司进行全面搜查。”

谷立成拿着申请书回来的时候，脸憋得通红。

“陈组长，退回来了。”

他一拳砸在桌子上。

“法制科说，现在的证据只能证明土地流转有经济纠纷，收养档案违规顶多是行政处罚。跟杀人、拐卖挂不上钩，够不上强制搜查的标准。”

卫菁气得脸都白了：“这帮人瞎了吗？这么明显的杀人夺产！”

陈望坐在椅子上，一点也不意外。

“文森环保在当地根扎得深，跟乡镇上好几个人都走得近。”

他把退回的申请书扔进抽屉。

“随便一次走访、一次传唤，头一个知道的就是文树森。没有铁证，硬冲只会打草惊蛇。”

他敲了敲桌面。

“破局的关键，在岑新民身上。”

桌上的电话响了。

陈望按下免提。

“陈组长！找到了！”

老吴的嗓子是哑的，累得不行，又高兴得压不住。

“我跑了六天，跨了七个城市，流动人口、救助站全查遍了。在三百多

公里外一个废品收购站边上，找着一个常年捡破烂的老头。”

他大口喘着气。

“没身份证，话都说不利索。可他贴身的衣服口袋里，缝着两张褪了色的小孩照片。”

“他叫岑新民！”

卫菁手里的笔掉在桌上，滚了两圈。

“带回来。”陈望说。

市局，接待室。

一个衣衫褴褛、瘦得皮包骨头的老人缩在沙发角落里。

头发花白，身上一股馊味，眼神发直。

陈望走进去，把岑海田记忆里那张村落图放在茶几上。

白拱桥，矮瓦房，门前的水井。

岑新民的眼珠转得很慢，一点一点挪到了那张画上。

他整个人抖了起来。

嘴张开，喉咙里挤出一声干哑的嚎叫。

“我的家……我的家！”

他扑到茶几前，枯瘦的手指抓着那张画，指甲把纸都抠破了，嚎啕大哭。

“我的儿子……他们还活着吗？我的儿子啊！”

陈望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

“文玉死前，发生了什么？”

岑新民哭得喘不上气，咬着牙，恨得脸都扭了。

“吵……文玉死前那天，文树森和他老婆闯进我家，逼我们卖地。”

他浑身哆嗦，“文玉跟他们吵得很凶，文树森走的时候撂下狠话，说要让我们家破人亡。”

“后来呢？”陈望追问。

“后来我出去找孩子……”

岑新民捂住脸，“走了好多地方，可只要我一停下来打听，就有生人冲出来赶我走，打我，抢我的东西……他们不让我找，他们要逼死我！”

谷立成在一旁听得脸都青了。

“这帮畜生，抢了地还不够，还要把人往死里逼！”

陈望没急着把岑新民带回茅坪镇去见鲁振山。

“先送医院，做全面体检。”

市医院，检查室外。

许沁拿着一沓X光片，快步走到陈望跟前。

她眼眶通红，嘴唇咬出了一道白印。

“陈组长，这根本不是流浪磕碰出来的。”

她把X光片一张张插到观片灯上。

“看这儿。左侧肋骨、右小腿胫骨、两条胳膊的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