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端倪
书名:我的出马往事 作者:深渊
第59章 端倪
往马寡妇家走的路上,我心里合计着。
当初家里穷,我爹腰扭伤了,我娘是怎么求他帮帮俺们的,他是怎么拒绝我娘的。
这些我都记着。
我不是个小气的人,但是我没有办法体谅我大爷这种,看着亲兄弟躺在炕上不能动,冷眼旁观的态度。
“良子,这房子我看盖的可不小啊。”
说话的是刘老师,这个小学老师上次被我救了之后,对我的态度也好了很多。
我记得以前有一次,他告诉过其他孩子,离我远点。
本着有问题要在自己身上找原因的态度,我能理解。
那时候咱傻嘛。
所谓跟啥人学啥人。
自然要跟傻子保持距离。
“还行吧,你这是要去哪里啊。”
“我去马寡妇哪买壶酱油。”
“正好,咱一路啊。”
“良子,你刚才那话,我听见了。”
刘老师忽然说,声音压得低了些。
“你大爷那事儿,村里人都知道。你爹当年病成那样,他连一瓢米都没端过来,是有点……说不过去。”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提这个。这些年,村里人当面不说,背地里嚼舌根的不少,但像刘老师这样直白讲出来的,还真没几个。
“都过去了。”
我踢开脚边一块碎瓦片。
“我爹现在好了,啥事没有,我娘也不用再求人了。”
刘老师叹了口气。
“你娘那人,要强。那年你爹腰伤了,她一个人割了五亩苞米,天不亮就下地,月亮上来才回家。我那时候在学校窗户里看着,心里头也不是滋味。”
我没接话。我娘割苞米的事,我记得。她回来的时候,手上全是血口子,指甲缝里塞满黑泥,洗都洗不干净。那时候我还小,傻乎乎的,只知道蹲在门口玩泥巴,等她回来做饭。
“刘老师,你那时候是不是也觉得我傻?”
我忽然问。
刘老师脚步顿了一下,脸上有些尴尬,那副眼镜往下滑了滑,他赶紧用指头勾住。
“这个……良子,那时候你确实……跟别的孩子不太一样。”
“我知道。”
我笑了笑。
刘老师脸更红了,摆摆手。
“别提了别提了。现在想想,你那时候也不是傻,就是……开窍晚。”
“开窍晚。”
好一个开窍晚,这一晚,就晚到了20岁。
说话的功夫,就到了马寡妇家的小卖店。
“大妹子,来壶酱油。”
“刘老师,咋滴家里要吃饺子啊。”
“大妹子这话说的,不吃饺子不也得买酱油么。”
马寡妇将酱油递给刘老师,随后又搭话。
“刘老师,快开学了吧。”
“快了快了,我听说你家顺子回来了,咋看不着他呢。”
一提到顺子,马寡妇的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
“啊,他呀,估计是这些年在外面累坏了,这回来也不少日子了,就在家躺着,我合计着躺着就躺着吧,咱有条件不是。”
马寡妇说这,拍了拍柜台。
我跟刘老师自然明白。
“大妹子说的是,你这买卖一天也不少赚啊。”
“哈哈哈!”
“马姨,还有猪头肉没了,来一个,再来点别的熟食,对了,还有花生米。”
“哎呀大侄子,你说你咋就出息这么快啊,这房子都盖起来了,是不是着急娶媳妇了哈哈!”
“你放心,你那媳妇,跑不了。”
马寡妇嘴上说着,可手也没闲着。
把猪头人还有几样熟食分着称重,又给我拿了花生米。
“这花生米就剩这么多了,你就给两块钱得了。”
花生米的确剩的不多,也就够两盘的样子。
“那谢谢马姨了。”
“诶,说这个干啥,房子盖好就得结婚了吧。”
“我娘说了,年前就想办事。”
“好,好啊,到时候你可别忘了你马姨我。”
“哪能啊。”
我跟马寡妇闲聊这功夫,又来了几个买东西的,我跟刘老师就往回走。
我时不时的回头朝着马寡妇家看。
刚才买东西的时候,还真没发现有啥异常。
要说现在看到的马寡妇,那是真年轻漂亮,跟夜枭给我看的,完全不一样。
就马寡妇这个状态,说是20岁的小姑娘也有人信。
可越是违背常理的事,就越有问题。
“刘老师,马寡妇真年轻啊。”
“那可不,马寡妇这人,越活越年轻,你看那脸上,都没啥褶子,也不知道她是咋保养的。”
“还能咋保养,就是花钱呗,估计人家用的雪花膏,都不便宜。”
“还真不好说。”
我跟刘老师又走了一会,在十字路口分开。
回到家后,我把东西给我娘后,我就又出门了。
我的去马寡妇家踩点。
提前找个隐蔽的地方。
顺着马寡妇家那条土路往东走了半里地,拐进一片柳树林子。这林子不大,但长得密,枝枝条条垂下来,人钻进去,外头轻易瞅不见。
我蹲在一棵歪脖子老柳树后面,这个位置正好能看见马寡妇家的正面和西边那溜院墙。院墙不高,土坯垒的,顶多到我胸口往上。院子里搭了个简易棚子,底下堆着些杂物,靠东边那间屋的窗户拉着窗帘,从外面啥也瞅不见。
天还没黑透,西边火烧云烧得正旺,把半个天染得血赤呼啦的。村里头家家户户开始冒炊烟,一股子苞米秆子烧火的味儿顺着风飘过来,呛得我鼻子直痒痒。
我蹲在那儿,脑子里翻来覆去琢磨着夜枭给我透的那点底。
夜枭是谁?
这村里没人知道。就连我娘都不知道。
要不是因为夜枭是外五类,轻易不入堂口,我高低请他入堂。
天彻底黑下来了。村里头零零星星亮起几盏灯,马寡妇家也点了,但只点了东屋那间。昏黄的光从窗帘缝里透出来,鬼火似的。
我蹲得腿都麻了,换了几个姿势,心里合计着。
时间差不多了。
大概十点多钟,马寡妇家东屋的灯灭了。
我心里一紧,困意一下子全跑了。又等了约莫一个时辰,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白惨惨地挂在天上,把地上照得跟铺了层霜似的。
就在这时候,我听见了动静。
先是“嘎巴”一声,像骨头掰断了似的,从马寡妇家屋里传出来。紧接着又是一声,又是“嘎巴嘎巴”几声响,连成一串,跟炒豆子似的。那声音不大,但在大半夜里,听得人后脊梁发凉。
我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窗户。
窗户从里头慢慢推开了,没声儿,一点声儿都没有。然后,一颗脑袋从窗户里探出来。
是顺子的脑袋。
月光底下,他那张脸白得像纸人儿糊的,两只眼睛半睁半闭,眼珠子翻着,只能看见眼白。脖子底下齐齐整整,切口那儿一滴血都没有,看着像用刀切的豆腐。
我后槽牙咬得咯吱响,手攥成拳头。
那颗脑袋先是往四周转了转,跟猫头鹰似的,脖子断口处扭动自如,扭了一圈,确认院子里外没动静,然后“嗖”地一下,从窗户里弹射出来,飞到了半空。
那颗头飞起来的样子,跟正常人走路完全两码事。
它就那么飘着,脖子下连着内脏,跟蜘蛛丝似的在月光底下泛着银光。那些筋络像触手一样在空中划拉,每划拉一下,那颗头就往前窜一截,飘飘悠悠地,顺着马寡妇家院墙往西边飞去了。
我蹲在树后头,一动不敢动,心口跳得跟擂鼓似的。
飞头降。
练这玩意儿的人,把自己脑袋炼得能跟身子分家,夜里飞出去吸人血、夺人命。练到一定程度,甚至连身子都不需要了。但这东西邪性,练的人活不长,就算活下来了,也得有人给他看着身子。要是身子让谁毁了,那颗头就再也回不来了,天亮之前不回去,连头带身子一起烂成臭水。
顺子那颗头已经飞得没影了。我瞅准这个空当,从柳树后头窜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院墙根底下,双手一搭墙头,翻身跳了进去。
脚一落地,我差点儿没站稳,院子里一股子腥味儿扑鼻而来,甜腻腻的,跟杀猪褪毛那个味儿一个样。我蹲下身子,借着月光一看,墙角根儿底下摆着三个大黑瓦罐,罐口封着黄泥,泥上头画着些乱七八糟的符。瓦罐旁边还摊着一堆东西,我定睛一看,是鸡毛,还有几副鸡骨头架子,骨头缝里连血丝都让人嘬得干干净净。
我站起身,轻手轻脚往东屋窗户底下摸。窗户是开着的,那股腥味儿就是从屋里窜出来的。
我扒着窗台往里一瞅,头皮当时就麻了。
屋里炕上躺着个人,没脑袋。就是顺子的身子。那身子平躺在炕上,脖子上头空荡荡的,断口处齐整得吓人。身上盖着一床红花被,被面是旧的,洗得发白,但叠得板板正正。两只手搁在被子外头,指甲盖泛着青黑色,跟中了毒似的。胳膊上瘦得皮包骨,青筋一根根暴起来,像树根盘在皮肤底下。
我就看了一眼,后脊梁那股凉气儿直冲到天灵盖。这哪是活人的身子?活人的身子搁这儿躺着,胸口总得有点儿起伏吧?可这具身子,纹丝不动,跟庙里泥胎似的。
“谁!”
身后突然一声喊。
我猛地回头,马寡妇不知道啥时候站在了屋门口。她穿着一身灰布衫,脚上趿拉着双黑布鞋,头发散着,脸上白得没一点儿血色。但最瘆人的是她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眼仁儿里像烧着两团绿火。
“严良?”
她认出了我,声音又尖又细。
“你跑我家院子里干啥!”
我没动,手在袖子里头暗暗掐了个诀。
黄小跑这会儿就在我袖口里窝着呢,毛都炸起来了。
“马姨,我路过,听见你家院里有动静,怕进贼,进来瞅瞅。”
我嘴上说着瞎话,眼睛却盯着她身后那间屋。
马寡妇嘴角抽了一下,那表情说不清是笑还是啥。
“大侄子有心了,我家没事,你回去吧。”
她说话的时候,身子往门口挪了挪,挡在门框前头。
“马姨,顺子姨夫呢?”
我往前走了一步。
“睡了。”
她答得飞快。
“你赶紧走,深更半夜的,让人瞅见你在我这寡妇门前晃悠,好说不好听。”
“马姨。”
我又往前逼了一步。
“我瞅见顺子姨夫出去了。”
“飞出去的。”
马寡妇脸色一变,那两团绿火似的眼仁儿一下子瞪圆了。
“你瞅见啥了?”
“我瞅见他脑袋飞出去了。”
这话一说出口,马寡妇整个人就像被电打了似的,身子猛地一僵。她盯着我看了足足有十来息的功夫,忽然“咯咯咯”笑了起来,那笑声又尖又利,在夜里听着跟猫叫春似的,瘆得慌。
“严良啊严良。”
“你瞅见了又咋样?你以为你能管得了?”
“我是出马弟子。”
我把袖口里的黄小跑放出来,那小东西“噌”地一下蹿到我肩膀上,两只绿豆眼儿放着光,冲着马寡妇龇牙。
“这事我管定了。”
马寡妇不笑了,脸上那层伪装一下子撕了干净,露出底下那副狰狞的嘴脸。
“你管?你拿啥管?你堂口上那点儿道行,够我男人塞牙缝的吗?”
话音刚落,她猛地从门框后头抽出一把菜刀来,刀面上画着符,在黑夜里头泛着暗红的光。
她抡着刀就朝我扑过来,那架势跟疯了一样。
我往旁边一闪,菜刀从我耳朵边上擦过去,带起一股子阴风。
黄小跑从我肩膀上跳下去,蹿到马寡妇脚底下,照着她脚脖子就是一口。马寡妇“嗷”一嗓子,低头就去砍黄小跑,我趁这空当,侧身从她旁边挤过去,冲进了屋里。
炕上那具无头身子就在眼前。
我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炕边,伸手就去掀那床被子。
手刚碰到被角,身后马寡妇一声尖嚎。
“你敢动他!”
那嚎声里头带着哭腔,听着都让人心颤。但我没回头,一把掀开了被子。
顺子的身子露出来了。被子底下啥也没穿,光溜溜的身子,瘦得跟柴火棍似的。
马寡妇从后头追进来了,朝着我的后背就是一刀。我往旁边一滚,外套让刀划开一道口子,后背也破了,流了血。黄小跑又蹿上来,缠着马寡妇的腿,她一脚把它踢开,又举刀朝我砍。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窗外忽然刮进来一股子阴风,那风冷得刺骨,灯当时就灭了。马寡妇的刀举在半空,停住了。
我抬头一看,窗户外面,一颗脑袋飘飘悠悠飞回来了。
顺子的头。
那颗头飞进屋里,在半空转了一圈,两只翻白的眼珠子直直盯着我。然后它慢慢落下来,落到了炕上那具无头身子旁边。那些银丝似的筋络从脖子底下伸出来,一根根插进身子的断口处,像缝纫机走线似的,飞快地缝合。也就一眨眼的功夫,那颗头就严丝合缝地安回了脖子上。
顺子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眼珠子跟外头马寡妇的一样,泛着绿光。他“腾”地一下从炕上坐起来,脖子扭了扭,“嘎巴嘎巴”响了两声,然后直勾勾地盯着我。
“严良。”
顺子开口了,声音沙哑得跟砂纸磨铁似的。
“你大半夜闯我家,想干啥?”
他嘴上说着话,手却慢慢伸向枕头底下。
“顺子姨夫。”
我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了墙上。
“你到底要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这么下去很危险,你杀了明远和尚,还要害多少人?”
顺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害人?我这是活命。你懂啥?你以为我想练这玩意儿?”
“你吸人血,害人性命,这就是损阴德的事。”
“损阴德?”
顺子从炕上下来,光脚踩在地上,一步一步朝我走过来。
“我练飞头降的时候,我师父就告诉我了,这玩意儿练成了能长生。长生你懂吗?我不用死,我婆娘也不用死。”
“那你吸血的那些人呢?他们就该死?”
顺子不说话了,他停下来,扭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马寡妇。
马寡妇还攥着菜刀,手在抖,眼圈红了。
“良子。”
马寡妇忽然开口了,声音软下来。
“你放我们一马。我跟你顺子姨夫明天就走,离开朱家坎,再也不回来。”
“走?”
我摇了摇头。
“你以为走了就完事了?我放你们走,让你们去别的地方害人?”
这话一出口,顺子的脸彻底黑了。他猛地从马寡妇手里夺过菜刀,朝我扑过来。
黄小跑从旁边蹿出来,一口咬在他手腕上,顺子“啊”一声,剪菜刀掉在地上。
马寡妇嚎叫着冲过来。
我朝着她身上就是一脚。
黑狐虽然没有完全控制我的身体,但是我也借了他的力。
这一脚不轻,马寡妇直接跪在了地上。
“良子,良子你饶了他!”
马寡妇跪在地上。
“我求你了!你要啥我都给你!我这些年攒了不少钱,都给你!”
“钱?”
我看着她。
“马姨,你男人吸人血的时候,那些被吸的人求过你们吗?你们饶过他们吗?”
我后背上的刀口还在往外渗血,疼得我后槽牙直咬。
“马姨,你别这样。”
我退了一步,顺手把黄小跑从地上捞起来,那小东西嘴角上还挂着马寡妇的血,在我手心里直蹭。
“你男人练飞头降,害了多少人,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明远和尚让你们害了,在他没回来前,害了多少人还不好说。”
“没有别人了!”
马寡妇猛地抬头,嗓子都劈了。
“就、就明远一个!就他一个!我男人也是被逼的!”
“谁逼他了?”
马寡妇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顺子捂着被黄小跑咬伤的手腕,靠在炕沿上,那张白纸似的脸上全是汗。他看了马寡妇一眼,又看了我一眼,忽然咧嘴笑了。
“良子,你杀不了我。”
“就你堂口上那点东西,镇不住飞头降。你今晚要是动了我,我师父明天就能找上你娘。”
“你师傅?”
“你师傅是谁!”
“你永远也不可能知道我师傅是谁。”
“你后背的伤是我婆娘砍的吧,血挺香。”
顺子说这,舌头在嘴唇上舔了舔。
我猛一回头,黄小跑说道。
“别动。”
我只觉得后背痒痒的。
“我用夜枭的毛给你顶一下。”
“夜枭的毛?还有这用?”
“人家活了两百年,你以为白活哪!”
顺子见我愣神,猛地从炕沿上弹起来,那速度根本不像个瘦成柴火棍的人。他光脚踩在地上一点声儿没有,整个人跟片纸似的飘过来,五指成爪,直取我面门。那指甲盖青黑发亮,跟鹰爪子似的,带着一股子腥风。
我偏头一躲,他的指尖从我脸前头擦过去,刮下来一层皮,火辣辣地疼。
“黄小跑!”
我喊了一嗓子,他从我肩膀上弹出去,半空里身子一拧,照着顺子的手腕又是一口。顺子吃痛,缩手往后退了一步,可这回他没给黄小跑脱身的机会,另一只手反手一抄,硬生生把黄小跑攥在了手心里。
“小畜生!”
顺子五指一合,黄小跑发出“吱”的一声惨叫。
我心头一紧,朝着顺子身上就是一脚。
黄小跑浑身一抖,毛炸得跟刺猬似的,顺子“嘶”了一声,手心里冒出一股焦糊味儿,本能地一松手。黄小跑从指缝里挤出来,蹿回我肩膀上,窝在那儿直喘粗气,嘴角上挂着血珠子,不知道是顺子的还是它自己的。
“好小子,还有两下子。”
顺子甩了甩手,手心里一片焦黑。但他脸上那笑没退,反而更瘆人了。他慢慢往后退了两步,退到炕边,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个东西。
一个黑布包,巴掌大小,鼓鼓囊囊的。
他把布包往地上一摔,“啪”一声,布包散开,里头滚出来几个指甲盖大小的东西,圆溜溜的,泛着暗红色的光,在地上滴溜溜打转。
“良子,你认得这是啥不?”
我定睛一看,心底的火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那是人牙。
小孩子的牙。
一颗一颗,磨得溜圆,上头刻着符纹。
“你……”
“五个。”
顺子竖起五根手指头,咧嘴笑着,那嘴里头牙齿上全是血。
“五个娃子的牙。我师父说了,飞头降要成,得用五个童子的血。朱家坎没有,我就去其他地方找。你猜怎么着?找着找着,也就凑够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前年电视上就播放过,鹤城市,丢孩子,电视上说是有拐卖孩子的。那阵子家家户户晚上不敢让孩子出门,连白天上学都得大人送到村口。
原来是让眼前这东西给祸害了。
“你师父到底是谁!”
我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来。
“你问不着。”
顺子脚尖一点地,那几颗牙从地上弹起来,围着他在半空里转,越转越快,最后成了一团暗红色的光,绕着他身子直打旋。他整个人被那团光罩着,脸上的皮肤开始往下塌,眼窝深陷,颧骨凸出来,嘴里的牙一颗接一颗往外呲,跟野兽似的。
“良子,你堂口上就一个黄皮子,拿啥跟我斗?”
他说话的声音已经变了,含含糊糊的,舌头跟肿了似的。
“你大爷我练了二十年,就差最后一步。吃了你,凑够六个童子血,我就大成了!到时候别说你,就是你那堂口上所有仙家加一块儿,也奈何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