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痕迹

书名:我的出马往事 作者: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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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痕迹

“你们先回去。刘老师,你帮我跟村里人说一声,赵大宝的事先别张扬。就说房子塌了,人没找着。”

刘老师应了一声,带着人就走了。

其实我告诉刘老师的话,跟掩耳盗铃没啥区别。

赵大宝家房子塌了,村里人都会知道。

可有的时候,明知道是废话,还得说。

一些人能听白这话里的意思。

刘老师带着人离开后,黄小跑来到了我的肩膀上。

“良子,你想咋处理?”

“都这样了,还能咋处理,烧了呗。”

“我觉得,你不如送个顺水人情。”

黄小跑的话让我十分不解。

这人都死了,送什么顺水人情。

难不成还还能用死尸当人情送的?

“啥意思?”

“嘿嘿,良子,在朱家坎这个地界,有一只活了200年的老猫头鹰。”

“啥,两百年的猫头鹰?”

“小跑,你可别开玩笑,猫头鹰活了两百年?”

我听到后,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废话,要是假的,谁跟你说。”

“那你是说……”

我看了看赵大宝的尸体。

“没错,虽然有些不太好,但是只是当作一次人情,你们人类不最讲究人情么?”

黄小跑说的没错。

人情是不假,可是这可是活生生的人啊。

虽然成为了一具尸体。

“这……”

我有些犹豫,毕竟一个屯子住着,人死了,我把尸体送人情了?

这好么?

我正合计着,黄小跑再次开口。

“人死后,灵魂离体,肉身化为尘土,别想那么多。”

我看了看黄小跑。

他是个黄皮子,当然不懂我的心情。

可猫头鹰是啥,那是夜枭,是阴鸟。

能观生死,察阴司。

更何况,是个两百年的夜枭。

见我不吭声,黄小跑已经跑没影了。

我蹲在赵大宝旁边,瞅着他那张灰扑扑,已经完全变形的脸。

“赵大宝啊赵大宝。”

我掏出烟卷点上,抽了一口,又觉得不妥,把烟卷插在他头前的土里。

“你说你活着时候天天搁村口堵我,拿我当傻子耍。骗我吃狗屎,毒蘑菇,这会儿你躺这儿了,我还得给你张罗身后事。”

烟卷细细地烧着,青烟直直地升上去,一点风都没有。

“你说你欺负我干啥?我那会儿脑子不清楚,是傻的,你管我叫傻子,我也应。你拿石子儿扔我,我也笑。可你记不记得有一回,你掉冰窟窿里,是我把你拽上来的?你冻得跟个鸡崽子似的,我把棉袄脱给你,自己光膀子跑回家,我娘给我好一顿揍。”

赵大宝当然不会回答。

我叹了口气,朝着他身体摸了一把。手碰到他脸的时候,凉得扎手。

“行了,咱俩两清了。”

我把赵大宝往旁边挪了挪,靠着墙根放好,又找了块破席子给他盖上。

村里人现在都知道他房子塌了,但没人过来。

刘老师把话带到了,大家心里明镜似的。

老赵家准时得罪了啥人,要不也不会全家死的一个不剩。

谁也不想第一个凑上来沾这个晦气。

我蹲回墙根底下,又点了一根烟。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黄小跑说的那个事。两百年老猫头鹰,夜枭,阴鸟。这事儿搁在朱家坎,说出去谁信?可黄小跑不会拿这事儿开玩笑。

正寻思着,墙头上蹿下来一道黄影,眨眼功夫就落在我肩膀上。

“谈妥了。”

黄小跑蹲在我肩膀上,尾巴扫了扫我的耳朵。

“这么快?”

“那有啥快的。老夜枭虽然性子孤傲,独来独往惯了,但是你也得看看谁出面,我还来不及是个传堂报马,我身上顶着黄字呢,要按照我们的规矩,我是正统,他是野修。我跟它一说,它就应了。”

黄小跑这话说的不假,胡黄常蟒清风的确是正统,当年据说乾隆皇帝巡游长白山,给这几位封正。

乾隆是谁,人间统治者,封正带来的好处,自然是不用多说。

也就是从那天开始,才有了内五类跟外五类的说法。

“他早就知道赵大宝死了?”

黄小跑嘿嘿一笑。

“良子,你这话问得就外道了。朱家坎这一亩三分地,夜枭活了二百年,谁家生了娃,谁家死了人,它比村委会账本都清楚。赵大宝那点事儿,它门儿清。”

“那它知道赵大宝欺负过我?”

“知道啊。可它不在乎这个。人死如灯灭,生前那点破事,在它眼里就跟树上掉片叶子似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

“那它啥时候来?”

“半夜。子时。”

“子时……”

“怎么,你害怕?”

“不是害怕。”

“就是觉得……有点对不住大宝。人死了,我把他尸体送人情了。”

“妇人之仁。”

黄小跑说了一句跳到了我面前的石头上。

“你把赵大宝的尸体给了夜枭,他是正经修行,不糟践。”

“你要是埋了,我说过,消停不了的。”

“行。”

我把烟头往地上一摁。

“听你的。”

黄小跑听到我彻底没有了啥顾虑,转身又走了。

我又蹲回赵大宝旁边。

村里稀稀拉拉亮着几盏灯,远处传来狗叫,一声一声的,不紧不慢。

“大宝啊。”

我对着破席子底下那个人说。

“你说你这辈子,活了个啥呢?”

风吹过来,席子角掀了一下,又落回去。

“你说说你家到底是咋了,一夜之间全死了。本来还剩下你一个人。谁知道到最后,你也没剩下,人死了,房子塌了,这到底是多大的仇啊。”

我停顿了一下。

“你知道么,大宝,那年你掉冰窟窿里,其实我看见了。我就在河对岸。我脑子不清楚,可我也知道那是个人在扑腾。我本来不想管,可你喊了一声,‘良子,救我’。”

说到这儿,我嗓子有点紧。

“你喊的是我名字。你喊,良子,救我。那时候我就想,原来你知道我叫啥。原来你没把我当傻子。我就跑过去了。”

风大了一些,吹得墙根底下的草窠子簌簌响。

“后来你还是管我叫傻子。可我不怪你了。今儿这事儿,就当我还你那一声喊。”

正说着,我后脊梁忽然一阵发麻。那种感觉,就跟大冬天光膀子贴了块铁似的,激灵一下。

我猛地抬头。

墙头上,蹲着一只猫头鹰。

多大呢?这么说吧,寻常猫头鹰也就比鸽子大点儿,这只不一样。它蹲在那儿,缩着脖子,也比我脑袋大。翅膀收着,可那身量,怕是展开得有五六尺。两只眼睛圆溜溜的,黄澄澄的,像两盏小灯笼,就那么直勾勾看着我。

不,不是看我。

它在看赵大宝。

我这时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围一点声音都没有了。狗不叫了,风不吹了,连远处那几盏灯都好像暗了几分。整个世界就剩下这只猫头鹰,和赵大宝的尸体,还有我。

猫头鹰一动不动。我也没动。黄小跑不知道啥时候回来的,蹲在我脚边,一声不吭。

过了好一会儿。

也许没那么久,但我觉得挺长。

猫头鹰忽然把头转了过来。那个转法,跟人不一样,它是整个脑袋转过来的,身子没动。脖子扭了一百八十度,就那么直愣愣看着我。

然后它开口了。

“严良?”

声音又哑又低,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是。”

我应了一声,嗓子有点干。

猫头鹰沉默了一下,又把脑袋转回去,继续看赵大宝。

“这人,生前对你不好。”

我愣了一下。

“你知道?”

“朱家坎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猫头鹰顿了顿。

“他打过你,骂过你,还抢过你东西。”

“是。”

“那你还把他送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

“他喊过我名字。”

猫头鹰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它不打算再说话了。

“你是个有意思的出马弟子。”

“这个人我收了。算是欠你一个人情。”

说完,它从墙头飞下来。那么大一只鸟,落下来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它落在赵大宝身边,低头看了看,然后用嘴叼住席子一角,轻轻一扯,把赵大宝整个人裹住了。

我下意识别过脸去。

黄小跑拽了拽我裤脚。

“良子,走吧。”

我点了点头,站起来。腿有点麻。

“等一等。”

猫头鹰忽然又叫住我。

“要是有麻烦,可以找我。”

猫头鹰说完就飞走了,可它是飞走了,一片羽毛落在了我的手里。

“良子,这是信物。”

“夜枭属于外五类,正常是不入堂口的,所以有了这个信物,你们也算是有了联系,这就是你跟他的缘。”

我捏着那片羽毛,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羽毛不大,灰褐色,带着细密的斑纹,可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像块铁。手感冰凉,凉得不像活物身上掉下来的东西。

“这玩意儿……咋用?”

“揣着就行。夜枭的信物,不用啥咒,你遇到事儿了,心里喊它,它能感应到。不过丑话说前头,人家欠你一个人情,人情用完了就完了。不到万不得已,别轻易使唤。”

我把羽毛揣进贴身的兜里,贴着胸口放好。那一片凉意隔着衣服透进来,激得我打了个哆嗦。

“走吧,回家。”

黄小跑蹿上我肩膀,尾巴搭在我后脖子上。一人一黄皮子,顺着村道往家走。

朱家坎的夜黑得实在。九零年那会儿,村里虽然通了电,可大部分人家不舍得用电。

月亮让云彩遮得严严实实,一点光都不透。我踩着土路往前走,脚底下嘎吱嘎吱响。

走了没几步,黄小跑忽然在我肩膀上抽了抽鼻子。

“良子,等等。”

“咋了?”

“你闻闻。”

我站住脚,吸了吸鼻子。夜风里夹着一股子味道,不浓,但要命。

是血腥味。

很淡,混在泥土和草稞子的气息里,若有若无。可我这鼻子打从出马以来就比常人灵,尤其是对这类气味。那种甜腻腻的、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顺着风钻进鼻腔,让人后脊梁发紧。

“哪来的味儿?”

黄小跑没吭声,从我肩膀上跳下去,蹿到路边的草窠子里。

过了几秒钟,它喊了一声。

“良子,过来看。”

我走过去,蹲下身。

草窠子里躺着一只耗子。灰褐色的大耗子,比巴掌还长,在朱家坎这地界算是大个儿的了。可它现在躺在那儿,身子干瘪得不像话,皮贴着骨头,一点肉都没有了。最瘆人的是,它脑袋没了。齐脖颈子那地方,切口整整齐齐,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咬掉的。周围一点血都没有,草叶子上干干净净,就这么一具干尸,跟被抽干了一样。

我皱了皱眉。

“往前走走看。”

往前走了不到十步,又是一只。这回是只喜鹊。黑白色的羽毛散了一地,可身子也是干的,脑袋同样没了。再往前走,又是一只耗子。走了一路,每隔几步就能看见一只小动物的尸体,清一色没有脑袋,清一色干得像柴火棍。

我后脊梁一阵发麻。

这场景我见过。前些日子去马寡妇家送饺子那天,路上就是这个样子。死耗子,死喜鹊,没脑袋,干透了。

“小跑。”

“嗯。”

“跟那天一样。”

黄小跑没接话,蹿回了我肩膀。它整个身子绷得紧紧的,爪子抠着我衣服,身后的毛全炸开了。尾巴竖得像根棍子,嘴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

那种后脊梁发麻的感觉猛地加重了。从尾椎骨窜上来,顺着脊柱一路爬到后脑勺,整个后背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我下意识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阴冷。

那种冷不是冬天的冷。冬天的冷是往骨头里钻,这种冷是往魂里渗。好像有什么东西,就在我背后,就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想回头。

“别回头。”

黄小跑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是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别动。”

我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后背上那股阴冷越来越重,像有只冰凉的手在隔着衣服摸我的脊梁骨。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砸在胸腔里,砸得耳朵嗡嗡响。

过了大概十几秒。

那股阴冷忽然就没了,跟来时一样突然。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我背后撤走了,无声无息。

风又吹起来了,远处传来狗叫,一声一声的。

世界恢复了正常。

我长出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走了?”

“走了。”

黄小跑的声音还是紧的。

“良子,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老赵家的事,没完。”

我愣了一下。

“没完?人全死光了,房子也塌了,赵大宝的尸体也送出去了,还没完?”

黄小跑从我肩膀上跳下来,蹲在我面前,仰着头看我。月光这时候从云缝里漏了一点下来,照得它那双小眼睛亮晶晶的。

“你想想,赵大宝一家是咋死的?”

“不是说……全家一夜之间全死了么?村里人都说老赵家得罪了啥人,遭了报应。”

“那你觉得,啥报应能让人一夜之间全死光?一个不剩?”

我没说话。

“良子,恐怕老赵家只是开始,这事不简单。”

“你是说………”

我不敢去想,只是开始是啥意思。

我沉默了一会儿。

“回家。”

到家的时候,我爹我娘还没睡。

堂屋里煤油灯亮着,我娘坐在炕沿上纳鞋底,我爹蹲在灶坑前抽烟。看见我进来,我娘抬头瞅了我一眼。

“咋才回来?赵大宝家咋样了?”

“房子塌了。”

“人呢?”

我顿了一下。

“没找着。”

我娘叹了口气,手里纳鞋底的针停了一下。

“那孩子,也是个苦命的。他家里头那事儿……唉。”

她没往下说,又低头纳起了鞋底。

我爹在灶坑前磕了磕烟灰,闷声闷气地开口。

“良子,你过来坐。”

我走过去,坐在灶坑边上。

“赵家的事,你少掺和。”

“爹,我没掺和。”

“你是出马了不假,可这事我觉得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这背后指不定有啥事。”

我爹这人,平时话少,可每回开口,都往点子上说。

“爹,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早点睡。”

我回了自己屋,黄小跑从窗缝里钻进来,蹲在我炕头。

“你爹说的对。”

我躺在炕上,盯着房梁,脑子里翻来覆去。

想着想着,我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吵醒的。

外头乱哄哄的,有人在大喊。我披了衣服出去,院门口已经站了好几个人。刘老师脸色铁青,正跟我爹说着什么。

“咋了?”

刘老师看见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良子,你过来。”

我爹冲我招了招手。

我走过去。

“老王家昨晚上死了三头猪。老李家死了两只羊。老孙家的牛也倒了。”

“死了?”

“死了。而且……”

我爹压低了声音。

“都不是好死的。”

“啥叫都不是好死的?”

我爹指了指刘老师。

我跟着刘老师去了老王家。

老王家的猪圈在院子西头,三头猪横七竖八躺在地上。我一眼看过去,胃里翻了个个儿。

三头猪,每头都只剩身子,脑袋齐刷刷没了。血被抽得干干净净,猪皮贴在骨头上,干得像柴火。那切口跟昨晚的耗子喜鹊一模一样,整整齐齐,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咬断的。

“谁发现的?”

“老王早起喂猪,一开门就看见了。吓得不轻,现在还在屋里躺着呢。”

我蹲下来,仔细看了看猪的断颈处。切口平整得不像话,没有齿痕,没有撕咬的痕迹,就像被什么东西一刀切了。而且,一滴血都没有。猪圈地上干干净净,连个血点子都找不着。

“刘老师,老李家老孙家也是这样?”

“一样。都是没脑袋,都是干的。”

我站起来,后背那种阴冷的感觉又来了。比昨晚轻,若有若无,像是什么东西远远地瞥了我一眼。

黑狐在我脑海里给了我个信号。

我找了个借口离开王家,走到墙角。

“黑狐,这到底咋回事?”

“有人急需这些牲口的血,准确的说,他已经控制不住了,他要冒头了。”

“真的?”

“它能害人,而且还会再出手。”

“但它现在不害。它要慢慢来,让你慌,让你怕,让你自己乱。你一乱,它就有机会。”

我攥紧了拳头。

“那咋办?”

“凉拌。”

“凉拌?啥叫凉拌?就是干挺着呗。”

“没错?”

“等它露破绽。”

我正想再问,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我。

“良子!”

是我娘。她从院门口探出半个身子,冲我招手。

“干啥?”

“你过来,跟你商量个事。”

我走回去,我娘把我拽到屋里,压低了声音说。

“我跟你爹商量了,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成家了。我托马寡妇去问了李月她爹,人家那边没啥意见。后天,镇上饭店,两家人见个面,把你俩的事定下来。”

我愣了一下。

“娘,这都啥时候了,村里刚死了牲口。”

“牲口是牲口,你是你。你成家的事不能拖了。再说了,李月那姑娘多好,人家不嫌弃咱家穷,你还想咋滴?”

“另外房子也是后天动工,这也算是双喜临门。”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啥。

黄小跑蹲在窗台上,歪着头看我,眼睛里全是看热闹的劲儿。

“恭喜啊,良子。”

我恨不得给它一鞋底。

我娘走后,我坐在炕沿上,半天没吭声。

“想啥呢?”

“想那些死牲口。想那个东西到底是啥。”

黑狐沉默了一会儿。

“良子,放长线,钓大鱼。”

“我懂。可我心里不踏实。”

“不踏实就对了。你才出马多久,也想要成长,必须遇着点硬茬。”

“您知道那东西是啥?”

黑狐摇了摇头。

“夜枭没说?它可是活了二百年的。”

“良子,夜枭知道也不会说,凡事有因果。这东西,来路不正,不像是东北本地的。要么是外来的野修,要么是。”

“是啥?”

黑狐没接这话,话锋一转。

“后天你去相亲,该去去。”

“那行。后天我去。”

我转头去看黄小跑,它正蹲在院墙上晒太阳。

“小跑,后天我相亲,你去不去?”

“我去干啥?我又不是人。”

“那你帮我盯着村里。”

“放心。有我在,那些牲口不会再死了。”

“你保证?”

黄小跑翻了个白眼。

“我保证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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