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老赵家
书名:我的出马往事 作者:深渊
第5章 老赵家
“没事,我就是溜达一圈,碰巧路过。”
我很自然的说着,赵天林嘴上没说,但是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赵大宝。
“一身烟味,滚屋里去。”
说着就拎着赵大宝往屋里走。
我则耸了耸肩,然后朝着我家的方向走。
可刚走到前面一转弯,赵国强便拦住了我。
“良子,我家那坟真出事了?”
“嗯,问题不小。”
“妈了个巴子的,当初我就说别动,平平安安,身体没毛病就得了。”
“这几个兔崽子。”
赵国强说着,手里的拐棍敲在地上,碰碰直响。
我一听,怎么跟刚才吵架的内容好像对不上。
“到底是咋回事,能说说不。”
“三十多年了吧,那时候赵天林他们几个还年轻呢,说要改改运,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阴阳先生。”
“他们问我,我当然是不同意,俺们老赵家这块坟地,那是祖上找人看过的,还叮嘱过,不要移动,就连后辈们的坟,都是提前规划好的。”
“可赵天林他们几个,非要动,我不同意能咋办。”
赵国强说完,身子好像被抽空了。
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事情还没到那么严重的不可收场的程度。”
赵国强还想说什么,可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见他不想说,也没多问。
不想说,问了也是白问。
我又在村里转悠了一圈,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0点多了。
这会月亮刚刚好,而且有点假阴天。
10点这个时间,很多人都睡了,屯子里静悄悄的。
我坐在院子里,等着黑白无常来收钱。
一开始我也以为这种方式扯淡,可生活的经验告诉我。
生活就是扯淡。
一直坐着,我感觉周围的气体流动我都能感觉到。
甚至恍惚间还听到了除了我以外的心跳。
忽然我感觉一冷,本能的打了一下哆嗦。
眼前几乎是一瞬间,便被白雾笼罩。
“阴差办事,生人回避。”
我的身体也在这一瞬间,再次被黑狐接管。
“二位,东西我已经准备好,这就烧给你们。”
黑狐操控着我的身体,将跟前的阴票纸钱点燃。
霎时间火光冲天。
黑烟滚滚。
可这边纸钱燃烧,在黑白无常的跟前,就出现一摞摞的钱。
有元宝有金砖。
让我更加不解的是。
白无常竟然掏出一个袋子。
我有些无语,民间传说白无常生性善良,怎么还掏出个袋子。
大火烧了整整一个小时,这才把纸钱啥滴烧干净。
“钱我们收了,按照规矩,应该给你开个条子,可是这事不能声张。”
“明白明白,都是明白人。”
“那我们走了。”
拿钱走人,显然这办事风格挺好的。
毕竟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是小问题。
“你说他们拿那么多的钱,不会有问题吧。”
“净操没用的心。你以为他们能拿多少啊,他们也得往上交,要不这钱他们拿的安稳么?”
“怎么下面也搞腐败这套。”
我的疑问,立马引来了黑狐的鄙夷。
“什么叫下面也搞这套,我问你,为啥阴票上写的是天地通行?这点事还用问么?”
我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是傻傻不说话。
我转身回屋的时候才发现,那么一大堆纸钱,竟然连灰都没有留下。
“哐哐哐!”
“良子哥在家不。”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女孩的声音。
这大半夜的,谁能来啊。
“来了来了。”
我将门推开,门口果然是个女孩。
就是村里刘老师家的姑娘,叫啥我不记得了。
我虽然没上过学,但是我知道刘老师。
这年月,村里的乡亲们,对老师都格外的尊敬。
“大半夜你找我有啥事么?”
“良子哥,我爹他不行了,老是抽,而且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不像我爹,是个女人的声音。”
我一听就知道,刘老师着了道。
“走,我去看看。”
我没多考虑,跟着女孩就往她家赶,路上我胡乱的问了几句,得知这孩子叫刘玉婷。
到了刘老师家,刘老师躺在炕上来回的滚。
嗓子里发出的声音尖而细。
“啊!”
听上去很痛苦。
我走上前,一把抓住刘老师的手腕。
“哪里来的回哪里去,在这丢人现眼,我看你是找死。”
我直接撂下狠话。
可刘老师的情况并没有好转。
反而口吐白沫抽搐的更加厉害。
我一生气,朝着刘老师的后心拍了一下,一个虚幻的人影被拍了出来。
那人影还想往刘老师身体里钻,我顺手抄起炕上的旱烟点了一根,插在刘老师的嘴里。
“滚,趁我还没生气。”
那虚幻人影被旱烟一激,发出尖利刺耳的嚎叫,像是指甲刮过玻璃碴子,听得人后脊梁发麻。
刘玉婷吓得往我身后缩了缩,小手死死攥着我后衣襟。
“良子哥,我爹他……”
“别怕,站远点。”
我眼睛盯着那团模糊影子,它被旱烟顶出来之后还不死心,在炕沿边打转,想寻个空子再钻回去。
刘老师身子一软,歪在炕上没了动静,只剩胸口微微起伏,嘴里那根旱烟还燃着,烟丝红了又暗。
那东西转了两圈,猛地朝门口冲,想跑。
我哪能让它跑了。
“黑狐!”
心里一喊,肩膀头子一热,一股子力气从后脊梁窜上来,胳膊腿儿瞬间就不是我自个儿的了。
眼前像蒙了一层青灰,看那鬼影子比刚才清楚多了。
是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穿件老式斜襟褂子,脸白得像窗户纸,嘴角咧到耳根子。
“跑?你跑一个我看看。”
黑狐借我嘴说话,嗓子像是含了沙子,又沉又哑,跟平时不一样。
那女鬼浑身一抖,钉在原地不敢动弹。
“哪来的野鬼,敢在朱家坎闹腾。”
“我……我冤……”
女鬼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
“冤?冤有头债有主,你缠个教书先生算啥本事?”
黑狐往前迈一步,脚跟一跺,地面“咚”一声闷响,像砸在鼓面上。
“说实话,给你个痛快。不说,魂飞魄散。”
刘玉婷在身后已经看傻了,嘴张着,眼睛瞪溜圆。
我这才想起来她还在,想叫她先出去,可嘴不是我的,动不了。
“老刘家祖上……占了我家地……我找了三辈子了……”
女鬼断断续续说。
“放屁。刘家人几辈子都是本分人,教书育人,不欠你啥。你自个儿坟头让人刨了,找不着主,就捡软柿子捏?”
女鬼被说中了,身子更模糊了,像是要散。
“赵……赵……”
女鬼刚吐出字,忽然惨叫一声,整团影子“嘭”地炸开,化作一片黑雾散尽了。
黑狐往后退了半步,我也跟着踉跄一下,嘴上烟头子掉地上,眼前青灰退了。
“跑了?”
我喘着粗气问。
“不是跑了,是让人灭了。”
黑狐声音在脑子里响。
“有人在这东西身上下了禁制,一提到正主就自爆。好手段。”
回头看刘玉婷,小姑娘已经瘫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没事了,你爹没事了。”
我过去把刘老师嘴里的旱烟拔下来,在炕沿下碾灭。
又探了探他鼻息,还算稳当。刘老师眼皮子动了动,悠悠转醒,看见我先是一愣,又看见他闺女坐地上,嗓子哑着问。
“咋了这是……”
“刘老师,你让人算计了。”
我直截了当。
刘老师撑着坐起来,顺手拿过炕头的搪瓷缸子灌了口水,才慢慢缓过神。
“我刚才……好像做了个梦,有个女人跟我说话,说我欠她……”
“不是梦。”
“有东西上了你身。不过现在没了,往后也不会再有。”
刘老师眼神一紧,看了看他闺女,又看了看我。
“刘老师,你今天去哪里了?”
孤魂野鬼平白无故不会主动找人。
但是刚才那个女鬼嘴里挤出来个赵字,我觉得这女鬼突然上了刘老师的身,不对劲。
作为国家教师,刘老师身上自带一种正气。
这种正气是孤魂野鬼不敢靠近的。
“这不要七月十五拉嘛,我看了日历,那天我正好上班,我合计早晚也得去上坟,就去了坟地给孩子她爷爷烧些纸,没成想回来就难受的厉害,后来我就不知道了。”刘老师家的坟地也在西山,这并不稀奇,西山上埋了很多村里的老人。
他是跟他爷爷那辈闯关东来到这边的,在朱家坎安了家。
“你看没看到啥不该看的。”
我这么一问,刘老师想了一会。
“我没看到啥不该看的啊,一个坟地,能有啥不该看的。”
眼看着刘老师也想不起来啥,他也没有事了,我也没有啥必要继续待在刘老师家里。
看我起身要走,怯怯叫了声。
“良子哥,谢谢你。”
我摆摆手。
“别谢了,回头啊让你爹说两句好听的,夸夸我。”
刘老师难得笑了一下。
“你小子,一肚子歪才,当年我要是把你弄进学校,保不齐能考个大学。”
“得,刘老师,您饶了我吧,我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利索,再说那会你要是硬说一个傻子有才,我看你这老师的饭碗够呛能保住。”
出了刘老师家,月亮叫云彩遮了大半,屯子里黑黢黢的。
我走在土道上,凉风嗖嗖往脖子里钻。
“黑狐,赵家这事跟刘老师家有暗地里有关系眼下看。”
“眼下看,那女鬼不是无缘无故找上刘老师的,刘老师家当年是闯关东过来的,这里面的旧账,可不是一天两天了,依我看,当年老赵家动坟地,恐怕还有其他隐情。”
我没接话,脚步快了几分。
回到家,院子里那股子烧纸味还没散尽。
我刚要推门,门自己开了,我娘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干啥去了?大半夜的。”
“刘老师家出了点事,我去瞅瞅。”
“瞅瞅?你瞅瞅你这一身味,又是烟又是灰的。严良我告诉你,你现在翅膀硬了,啥事都敢掺和。”
我娘说话向来柔和,但今晚这火气来得邪门。
“娘,你这是咋了,是不是村里出啥事了。”
我娘顿了顿,把我拽进屋,压低声音。
“赵天林他媳妇,让东西缠上了。打谷场那边正跳大神呢,乱成一锅粥。我看赵天林那脸色,跟死了爹似的。”
“赵天林媳妇?”
“跳着跳着舞,忽然就不对劲了。听说现在拴在电线杆上,嘴里往外吐沫子,唱戏一样。”
我娘说着,眼神往我脸上扫。
“赵天林刚才让人捎话,让你过去看看。”
“让我去?”
“良子要我说还是去看看,大喇叭平时是嚣张跋扈不讲道理,可怎么说都是一个屯子住着,还有就是那可是大活人啊,总不能一直栓在电线杆子上吧。”
“你出马了,这一个屯子住着,你不可能不管的。”
我打心眼里不想去,我还记得那天他儿子赵大宝让我吃狗屎,她噗嗤一笑的样子。
我娘自然看出来了我的想法。
“良子,手电给你,去吧!去吧!”打谷场离我家不算远,十分钟路。
还没走到,就看见那边人声鼎沸,几盏马灯挂在树杈上,把场子照得忽明忽暗。
几个上了岁数的老头老太太围一圈,中间有人敲着破鼓,扯着嗓子唱腔。
赵天林蹲在磨盘旁边,头发乱糟糟的,像老了好几岁。
他媳妇被绑在电线杆上,身子扭得跟麻花似的,脑袋甩来甩去,嘴里真的在唱,尖着嗓子,唱的是老调评剧,我隐约听见几句。
“……冤呐……三更鼓响鬼门开……无头之人索命来……”
周围几个后生按都按不住。
赵大宝站在边上,脸都吓白了,两条腿直筛糠。
看见我来了,嘴一撇,想说什么又憋回去了。
赵天林抬头看见我,眼神复杂得很。憋了半天,挤出一句。
“大侄子……你给看看吧。”
我没理他,先走到电线杆前。那赵天林媳妇还在唱,眼睛翻白,只露出眼白,嘴角全是白沫子。我伸出左手,掐了个诀,往她额头上一按。
“别唱了。”
声音不高,但带了黑狐的劲道。
那唱腔猛地一停,四周瞬间安静下来,只剩马灯“噼啪”的火星声。
赵天林媳妇头慢慢垂下来,像断了线的木偶。
“松绑。”
赵大宝愣着没动,赵天林踹了他一脚。
“赶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