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尸胎
书名:我的出马往事 作者:深渊
第31章 尸胎
“没咋。就是那地板有块松了,踩上去嘎吱响。我想着,你要是有工具,我自个儿紧一紧。”
王德志眼珠子转了转。
“不用你动手,明天我让小涛给你修。”
“今晚睡不着,现在就修。”
王德志盯着我看了几秒,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行。我给你拿锤子去。”
他去了半天,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把羊角锤,脸上的笑没了。
“小兄弟,你……悠着点。”
我接过锤子,上了楼。
进房间,我没开大灯,把门反锁了,蹲地上,拿锤子尖儿一点一点撬地板。地板是松木的,年头长了,一撬就起。我撬开四块,底下是水泥地。水泥浇得厚,可有一处,颜色不一样,浅灰里头透着黄,敲上去“空空”响。
我拿锤子柄一砸,水泥裂了。
一股气,“呼”地蹿上来。
我合计着,这是三楼,气就这么足,这要是一楼那还了得?
借着这股子气,黑狐接管了我的身体。
我看到了,看到了在这个酒店下面。
水泥底下,是一口井。井口不大,脸盆粗,青砖砌的,井壁上挂着黑乎乎的苔。井不深,井底蹲着个东西。
不是人。
也不是骨头。
那东西缩成一团,灰白色的,跟个肉球似的,可它有脸。脸上两个黑窟窿,嘴巴张着,嘴角咧到耳根子。它身上缠着一圈一圈的黑气,跟蛇似的,自个儿盘自个儿。
它没动。可我能感觉到,他在“看”我。
那两个黑窟窿里头,有东西在转,一圈一圈的,跟磨盘似的。
我后脊梁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那是尸胎。没成型,还差一口阳气。你再给它三天,它就能爬出来。”
黑狐的声音十分冷静,听不出来波澜。
我慢慢把锤子搁下,往后退了一步。
尸胎。
老辈子人讲,横死的人,怨气不散,埋在地底下,年头长了,尸气凝成一团,慢慢长出形来。
这东西叫尸胎。它要是成了,比野鬼厉害十倍。它得吃人,吃活人的阳气,吃够了,就能动,能走,能害人。
我正想着,楼下忽然传来一声响。
玻璃碎了。
然后是刘姐的尖叫声,撕心裂肺的。
“王德志!王德志你疯了!”
我“噌”地站起来,锤子抓在手里,冲出房间,往楼下跑。
跑到二楼楼梯口,我站住了。
王德志站在大堂中间,手里拎着把菜刀,眼睛直勾勾的,眼珠子黑得过分,跟赵大宝一模一样的黑。他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真切,嘴角淌着口水,金牙上沾着血。
刘姐缩在前台底下,浑身哆嗦。
“严先生!他……他刚才还好好的,忽然就……”
王德志转过头,看着我。那双眼珠子,死鱼似的,直勾勾的,不带一点活气儿。
他咧开嘴,笑了。
“小兄弟。”
他的声音,变了。又尖又哑,带着一股子烟熏火燎的劲儿,像老烟鬼在耳朵眼里咳嗽。
跟黑狐的声音,一模一样的腔调。
他手里那把菜刀,刃口上沾着血,顺着刀尖往下滴,一滴一滴砸在水磨石地面上,砸出小小的红点子。刘姐缩在前台底下,肩膀一抽一抽的,不敢哭出声。大堂的灯管“嗞嗞”响了两下,白惨惨的光照着王德志的脸,那张脸还是王德志的脸,可上头的东西,不是他了。
“小兄弟。”
他又开口了,嗓子眼里像塞了把粗盐粒子。
“你盯着我干啥?不认识啦?”
那腔调,那烟熏火燎的味儿,跟黑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可我脑子清楚得很,黑狐在我后脑勺里趴着呢,我能感觉着它,热乎乎的一团,跟平时一样。眼前这东西,是拿腔拿调地学,学得再像,也不是。
“你是谁?”
王德志歪了歪头,脖子“咔吧”一声响,角度不对,歪得太过了,正常人脖子扭不到那个份儿上。
“我是你的本家靠山黑狐啊。”
他咧嘴笑,金牙上沾着血沫子。
“你咋连我都不认了?白疼你了。”
我后脊梁上那层汗,唰地就凉透了。
它在试我。
它拿黑狐的身份试我,看我会不会认。我要认了,下一步它就敢冒充黑狐使唤我。出马仙跟仙家之间,靠的是心印。仙家说话,不光在耳朵里响,还在骨头里震。
眼前这东西,光有声,没那股子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劲儿。
我慢慢弯腰,把掉在地上的锤子捡起来,握在手里。锤子柄上木纹硌手,实在。
“你别跟我整这套。”
“黑狐不拿菜刀。你到底是哪路来的?”
王德志脸上的笑僵住了。
那笑,像画上去的,先是嘴角耷拉下来,然后整张脸的皮开始往下坠,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一圈,黑得没边儿,跟两滴墨掉进了水碗里。他喉咙里发出一串响,咕噜咕噜的,像有人拿管子往水里吹气。
“行啊。”
那声音变了,粗了,沙了,带着地底下渗水的潮气。
“小子有点眼力。我是谁,你不用管。你管好你自个儿。”
“我自个儿咋了?”
“你自个儿……”
王德志的嘴咧开,嘴角往耳根子扯,扯得皮都白了。
“你自个儿泥菩萨过江,还管别人?”
他往前迈了一步,菜刀在手里晃。
我手里的锤子也紧了一分。出马仙不兴跟活人动手,可眼前这东西,不是活人。它借着王德志的身子使,我要是一锤子砸下去,伤的是王德志的皮囊。投鼠忌器。
就在这时候,后脑勺“嗡”的一声。
“退后。”
黑狐的声音,从骨头缝里往外震,震得我牙根发酸。
“它不敢动你。它在吓唬你。它借王德志的身子出来,说明它没成型,使不出真本事。你退后三步,踩住地板缝。”
我脚底下没动,身子往后一撤,退了三大步。脚跟正好踩在两块地板砖的接缝上。
王德志往前逼了一步,菜刀举起来。
“你再动一下试试。”
“你砍。”
王德志的手停在半空。
那一刀没落下来。他脸上那层灰气,在灯底下忽明忽暗,黑窟窿似的眼珠子里,那点磨盘转的东西越转越快,转得它自个儿都晃。它急,它使不上劲儿,它得等我先动。我一动,它就有了由头,一刀下来,伤的是我,可因果落在王德志身上。王德志的血,得算在我头上。这一招毒。
我没动。
脚底下那块地板缝里,渗着一丝凉气,顺着鞋底往上钻。那是井底的方向。我拿脚跟碾了碾,心里头跟黑狐搭话。
“它跟井底下那个,是一回事?”
“一个娘养的。”
“井底那个是尸胎,附在王德志身上这个是胎魂。尸胎没成,胎魂先跑出来了。它借着王德志的阳气养自个儿,养得差不多了,想借王德志的手杀个人,沾了血,就算成了。”
“那王德志还有救?”
“没杀过人,就有救。”
我心里有了数。
“你听着。”
我看着王德志,手里的锤子慢慢举起来。
“你要是个东西,就给我听明白。王德志没杀过人,你借他身子出来吓唬人,行,我不跟你计较。可你今天要是动了刀,因果落不到我头上。你自个儿想清楚,是我身上的仙家厉害,还是你半成不成的胎魂厉害。”
王德志的嘴一抽。
“你唬我。”
“我不唬你。你试试。”
灯管又“嗞嗞”响了两下。王德志脸上的灰气开始翻腾,跟开水锅似的。他喉咙里的咕噜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菜刀在手里抖。刘姐在前台底下终于憋不住了,哭出声来,“呜呜”的,像猫叫。
就在这时候,楼上传来一声响。
“咚。”
很闷,像什么东西从高处掉下来,砸在地板上。
王德志猛地抬头,眼珠子往三楼的方向转。那俩黑窟窿里,磨盘停了,头一回,我看见里头有了别的东西。
怕。
它在怕。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