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赏你两脑瓜崩
书名:我的出马往事 作者:深渊
第10章 赏你两脑瓜崩
西山这片坟地是朱家坎的老坟山,埋的都是村里上了年头的人家。坟包一个挨一个,有的立着石碑,有的就是个土堆,长满了荒草。
松树在坟间穿来穿去,树根把坟包都拱裂了。空气里一股子潮湿的霉味儿,混着松脂和腐叶的气息。
“停。”
“别往前走了。”
我定住脚,蹲下身子。肩膀上的黑狐弓起背,鼻子朝前嗅了嗅,尾巴绷得笔直。
“在前面,第三个坟包,后头那棵歪脖子松树底下。”
我眯着眼看过去。
第三个坟包。
那坟包比周围的都大一圈,碑是青石的,上面字迹模糊,看不清写的什么。坟包后头确实有棵歪脖子松树,树根底下黑黢黢的,像是塌了个洞。
“他钻进去了?”
我眼睛盯着,小声询问。
“八成是,那坟后面也破了个洞,应该是狐狸或者黄皮子弄的。没成想给他行了方便。”
我心里合计,黄皮子或者狐狸,这都是不好惹的主,能让一个尸煞占了巢穴?
现在天还没全黑,西边山头还剩一丁点儿亮光。
尸煞白天虚弱,这会儿应该还在里头窝着。可等他缓过劲儿来,天彻底黑了,阴气一上来,那就不好办了。
“我直接过去,趁他没出来,给他来一下?”
黑狐没接话,沉默了一会儿。
“良子,我跟你说实话,这尸煞不简单。寻常尸煞就是口怨气撑着,一把火烧了就算完。这个身上有东西,我能感受到的那股子邪劲儿,不是普通尸煞能有的。”
“那是什么?”
“我现在也说不准。但有一点不能让他出坟。坟里空间小,他施展不开,你还能占点便宜。等他出来了,林子这么大,他随便往哪个坟里一钻,咱俩就抓瞎了。”
我点了点头,从后腰抽出斧子。
这斧子是劈柴用的,有时候也用来劈一些骨头。
刃口磨得发亮,木柄上缠着麻绳,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一会儿我先上。”
黑狐从肩膀上跳下来,落地无声,松鼠大的身子在草丛里几乎看不见。
“我进去把他逼出来,你在洞口守着。他只要一露头,你就照脑袋劈。别犹豫。”
“你进去?”
“你一个小狐狸……”
黑狐回头看了我一眼,那双黑豆似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光。
“我比你懂这玩意儿。再说了,我又不是真身,这是我化出来的壳子,再说我要是被这熊蛋玩意伤了,我还当什么出马仙家,我挖个地洞憋死得了。”
我没再说话,攥紧了斧柄。
细想一下也对,我好歹也是个一米八来的大小伙子,谈不上多壮,但是这坟我也是下不去的。
更何况黑狐能成为我的本家靠山,实力自然不用多合计,一想到这里,我有些憋不住笑。
人家比自己厉害多了,自己在这担心个啥呢也不是。黑狐尾巴一甩,化作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那棵歪脖子松树底下的黑洞里。
我屏住呼吸,蹲在坟包侧面的一丛野蒿子后头,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洞口。
天彻底黑了。
西山的风从山顶灌下来,松林发出呜呜的响声,像有人在哭。
我后背贴着一块墓碑,凉意透过衣服渗进骨头里。
等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坟包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木头上。
接着是一声尖利的嘶叫,那声音又细又高,不像人也不像兽,听得我头皮发麻。
然后洞口猛地涌出一团黑气。
黑气里裹着一个人形,佝偻着身子,从洞里窜出来。
月光照在他身上,就是老赵家那个尸煞,脸上已经看不出人样了,皮肉干缩贴在骨头上,眼窝里两个黑窟窿,嘴巴张着,露出两排黑牙。他身上的衣服烂得只剩布条,露出来的皮肉上长满了绿毛,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他动作极快,一出洞口就朝右边窜。右边是一片密林,树挨着树,只要让他钻进去,追都追不上。
但我比他更快。
我从野蒿子里窜出来,斧子抡圆了,照着他后脑勺劈下去。
“噗。”
斧刃劈进他的后脖颈,像是劈进了一块朽木。
没有血,只溅出一股黑水,腥臭扑鼻。
尸煞身子一歪,但没倒。
他猛地转过来,那只黑窟窿眼窝正对着我,嘴巴大张,发出一声尖啸,一股腥臭的气浪扑在我脸上。
我差点吐出来。
没等我抽斧子再劈,黑狐从洞口窜了出来,一下跳到尸煞头顶上,四只爪子死死扣住他的头皮,低头一口咬在他脑门上。
尸煞吃痛,两只胳膊胡乱挥舞,枯瘦的手爪朝头上抓去。
黑狐灵活地一闪,跳到了他肩膀上。就在这一瞬间,我抽回斧子,第二下劈在了他面门上。
这一下用了全力。
斧刃从眉心劈进去,卡在了鼻梁骨上。
尸煞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背靠在那棵歪脖子松树上,两只手在空中抓了两把,然后整个身子开始往下淌。
真的在淌。
就像雪人见了太阳,他的皮肉、骨头、那层绿毛,全都化成黏糊糊的浓水,顺着树干往下流。
黑水流到地上,发出滋滋的响声,地面上的草碰到那水就立刻枯黄卷曲。
浓水越流越多,尸煞的身形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那棵松树底下一大滩黏稠的黑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我喘着粗气,斧子还攥在手里,手上全是溅的黑水,又黏又臭。
黑狐不知什么时候又跳回了我肩膀上,爪子搭在我后脑勺上,尾巴绕过来蹭我的脖子。
“完事儿了。”
我“嗯”了一声,嗓子眼发干。
站在那滩黑水前头,我忽然觉得一阵后怕。
要是刚才第一斧子没劈中,要是黑狐没从洞里把他逼出来,要是他窜进了林子……
“别想了。”
黑狐拍了我一爪子。
“去,拿根棍子扒拉扒拉那滩水。”
“干啥?”
“让你去就去。”
我找了根松枝,蹲下来,忍着恶心在那滩黑水里搅了搅。
浓水黏糊糊的,松枝插进去拔出来,带出一团黑糊糊的东西。
我拨拉了两下,忽然碰到一个硬邦邦的玩意儿。
“有东西。”
我拿松枝把那东西拨出来,滚到了旁边的草地上。
借着月光一看,是一截骨头,大概有我半个手掌长,扁扁的,一头尖一头宽,像是某种动物的牙齿。
骨头发黄发黑,表面坑坑洼洼,但上面刻着东西。
我捡起来凑到眼前,用袖子擦了擦。月光底下,那骨头上端端正正刻着一个字。
赵。
我手一抖,差点把骨头扔了。
“黑狐……”
黑狐从我肩膀上跳下来,蹲在那截骨头前头,鼻子凑近嗅了嗅,尾巴尖儿轻轻晃了晃。
“果然。”
“我说这尸煞身上有东西。”
“这骨头……是赵家那老祖宗的?”
我嗓子有点哑。
“不好说,看样子,不像是人骨,倒像是某些动物的骨头。”
“动物的骨头?”
我自言自语,如此这般,那就可以断定,这尸煞不是老赵家的老祖宗了,是有人背后利用阴邪的术法搞的这么多事。
为的就是祸害老赵家。
可到底是啥样的仇恨,能引来这样的报复。
“良子,这骨头收好,以后没准能用到。”
我将石头收起来,黑狐重新跳上我的肩膀,这回没趴着,而是蹲坐在那里,尾巴搭在我后背上。
“走吧,下山。天黑了。”
我转过身,顺着来时的路往山下走。月光照着西山的松林,把一切都染成银灰色。
走了一段,我忽然想起个事儿。
“黑狐,你今天现了真身,以后还能变回去不?”
“变啥变,这模样不挺好。”
“那你以前咋不变?”
“我也是才想开的,人总得跟自己过的去。”
“不是,你是人么?”
回到村子后,我直奔赵天林家。
赵天林家把所有的灯都打开了,老远就能看到他家这边通亮。
我也没敲门,一把将门推开。
一个黑乎乎的影子朝我而来,最后停在了距离我脑袋十来公分的位置。
“赵大爷,是我,这么欢迎客人,可不是待客之道啊。”
赵天林举着棍子,一脸的尴尬。
“大侄子,我这不是,你懂,你懂。”
“我来就是告诉你,昨天那玩意已经被我解决了,你们老赵家,暂时是安全了。”
“大侄子,暂时安全是啥意思。”
我没有避讳,而是直接挑明。
“赵大爷,尸煞已经处理干净了,但是操控尸煞的人没有找到,你们老赵家的人还是想想,到底的罪过什么人吧。”
“还有就是祖坟风水已经破了,而且赵家老祖宗的尸骨也不见了,家族整体迁坟不是不行,可是……”
“大侄子,我明白,钱我会准备足的。”
“那行,我回头看一下日历,挑个好日子,至于老祖宗的坟只能预留了,等找到老祖宗的尸骨再进行安葬,不过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说完没墨迹,而是往家走,赵天林还想说什么,可终究是咽了回去。
到底得罪了什么人,恐怕他也得想一会,或许他根本不知道。
这个问题,就留给他们自己去解决吧。
我往家走,忽然看到一道黑影从路上穿过。
黑影不大,应该是老鼠或者黄皮子之类的东西。
本来我没在意,可黑狐却提醒我。
“又有一段缘分来找你了,你小子这么受欢迎啊。”
黑狐的话说的我一脑袋问号。
还没搞清楚咋回事的时候,我就听到一个尖细的声音。
“年轻人,好久不见啊。”
我寻着声音找了半天,也没有发现这声音哪里来的。
“出来,别装神弄鬼。”
我十分警惕的看着周围,除了房子院墙的阴影,就是路边的野草。
“年轻人脾气这么大,日后怎成大器。”
话音落地,从阴影里走出一只黄皮子。
它不是四条腿走路,而是两条腿。
上面两条腿背到身后,就像是一个年纪十分大的老头。
以前我就听过关于不少黄皮子的事。
这玩意心眼小爱记仇,寻常人家看见了,都躲着走。
“你干啥,大半夜你不去抓鸡吃你吓唬我干啥。”
“你看到没有,我肩膀上这只狐狸,一口就给你吃了。”
我指着肩膀上的黑狐。
“年轻人,你肩膀上可啥都没有啊。”
“不可能啊。”
我左右晃脑袋,发现黑狐的确不知道去哪里了。
这家伙,怎么关键时刻跑路了。
“年轻人,你觉得我像人还是像神?”
听到这话,我直接瞳孔收缩。
老人常讲,碰到黄皮子讨封的事。
说他像人,直接一身道行就废了,说他像神,他原地升仙,损你的阳寿。
还不能骂,你骂他,他记仇,搅和的你全家不消停。
这完完全全是个死局,怎么做都不对。
我没吭声。
因为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年轻人,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黄皮子不会善罢甘休,再次询问。
我盯着他看了看,随即大笑道。
“大半夜你吓唬我,我赏你两个脑瓜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