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第二道

一

闹钟响的时候他摸了半天才摸到。划掉。七点半。星期三。

他躺了几秒，盯着天花板看。那条裂缝还在，从灯座旁边伸出去，弯的。他没量过，不知道有没有长。坐起来，被子缠在左腿上，他弯腰用手解开，脚踝上勒出一道红印子。

光脚踩地板，凉的。走到客厅，拉开窗帘，光进来，刺了一下。他眯着眼蹲在茶几前面。

第一道还在。没变。他看了几秒，站起来去刷牙。

回来又蹲下去。这次眼睛扫到茶几另一头，靠他平时坐的那侧，扶手旁边，有一道新的。

他没站起来。就蹲着看。

短的。大概两厘米。弯的，中间绕了个圈，圈两边各伸出来两根细的，右边的长一点。颜色比第一道浅，他偏头换了个角度，还是浅。拿手指摸了，从圈的外沿划到细枝末端，底下什么感觉都没有，跟划过桌面别的地方一样。

他退后两步站着看。两道，一道在里一道在外，中间隔了一个巴掌的距离。第一道弯了两道弯，第二道打了个圈。他看不出来这两道之间有什么关系。也可能没关系。

拍了照。开了闪光灯，亮斑盖住了圈的位置，不行。关了闪光灯靠窗拍了一张，蹲着拍的，手机举在离桌面十来公分的地方，对焦等了两秒才锁住。存了。没发。

二

出门。鞋柜台面的灰又多了一点，钥匙放上去蹭出一道干净的，灰被推开，露出底下深色的漆面。锁芯还是涩，他拧了一下没拧动，拔出来重新插，这次进去了。钥匙齿上带了点铁锈碎屑，他抖了两下，碎屑掉在鞋柜脚边。

楼道灯没修。墙皮又掉了一块，台阶边缘多了一小片白色的粉末，他踩过去的时候碾了一下，粉末粘在鞋底，到一楼门口蹭了两脚，没蹭干净。

外面冷。他拉上冲锋衣拉链，拉到顶，拉链头卡在下巴底下。卫衣领口的球多了几颗，他拿指甲掐掉一颗，留了一小截线头。经过院子里的白茉莉，那片掉的花瓣还在泥土上，卷得更厉害了，边缘发黑。他看了一眼，走了。

法医中心。八点四十。大门电子锁开了。刷卡进办公室，老周在翻今天的报纸。抬头看了他一眼。

“早。“

“早。“

坐下来开电脑。开机转了三十五秒。双击报告模板，填了日期，停了。关了。

今天排了一个。跳楼，男，二十七。他去了解剖室。

刀下去的时候他走神了。锯肋骨的时候偏了，拉回来重锯。第二根的时候手稳了，一下一下。两个半小时。出来洗手，热水龙头拧了很久才出热水，他拿手接着，烫的，手指红了，没缩开，一直举着，等水变温才放下来。

老周在走廊站着，没拿保温杯。

“今天那个几楼。“

“十七。“

老周点头。走了。

办公室里他坐了一会儿。凉茶倒了，换了纸杯，饮水机拿的，杯壁上有一道折痕。喝了一口，温的。纸杯边缘有一小片咖啡渍，他嘴唇碰到了，没擦。

下午翻手机相册。昨天三张，今天两张，五张。建了文件夹，移进去。没命名。盯着文件夹图标看了几秒。锁屏，手机扣桌上。

灯管有一根在闪，三四秒一次。他抬头看了一眼，灯管两端发黄。没管。老周走了，办公室就他一个人。五点半收拾东西，关了不闪的那根灯，走了。

三

回家。开门之前站了一会儿。楼上水管在响，有人在放水，管子嗡嗡的。他拧开锁进去。

客厅没开灯。先蹲茶几前面。

两道都在。第二道没变。他拿手机手电筒照着看，圈的位置、细枝的长度，跟早上一样。第一道他拿昨天拍的照片对比，主脉颜色好像深了一点。他不确定，手机屏幕上两张并排看，确实深了。不多。

指甲盖按了两道中间那块桌面。硬的。没痕迹。

去厨房倒水。凉的。端着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杯子搁扶手上面。沙发扶手那个破洞海绵多露出来一点，他拿手指碰了一下。

手机震了。沈灼。“晚上吃什么。“

打了“随便“。发完又打：“你今天忙吗。“发了。

回的快。“还行。怎么了。“

他看着屏幕。打了“没事“删了。打了“印子多了一道“看了很久删了。最后发：“没事。随便吃点就行。“

“行。八点到。“

八点她来了。他开了灯。茶几上两道印子清清楚楚。她拎了一袋粥和小馒头，不是包子。

“今天换的。“

“嗯。“

粥放茶几上，搁在第二道旁边。她没低头看。递了个馒头给他。

“你今天脸色好点。“

“睡的还行。“

她看了他一眼。他没说话。

他吃了一个馒头，粥喝了两口。咸菜她推过来，他夹了一筷子，咸的。喝了口凉茶。

她走的时候塑料袋叠了两折塞帆布袋里。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拿手指在玻璃上点了一下。

“茶几该擦了。“

“嗯。“

门关了。他蹲在茶几前面。第二道旁边粥碗放过的位置有个浅浅的水圈，他拿袖口蹭掉了。

看了一会儿。起来关了灯。

躺下。天花板那条缝。好像长了一点。

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