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古月娜恐惧

天空中。

那道被撕裂的猩红裂缝突然剧烈收缩。

原本只是单纯宣泄杀戮意志的裂缝，此刻竟然变得像是一只真正的眼睛。

眼球转动。

焦距从唐三身上移开。

这只属于修罗神的意志之眼，死死地盯着金榜上的画面。

那是他的战绩。

是他作为神界执法者，最辉煌也最隐秘的一战。

当年的神战，除了几位神王，根本没有外人知晓。龙神一分为二也是神界的最高机密。

可现在。

这一切就像是一场滑稽的皮影戏，被赤裸裸地挂在天上，供这群下界的蝼蚁观赏。

那一刻。

神界的那位存在，感到了一丝久违的

被冒犯。

甚至是被窥视的悚然。

“谁？”

一道声音从裂缝深处传了出来。

不再是之前那种单纯的意志冲击，而是真真切切的语言。

声音不大。

但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质感，瞬间震碎了嘉陵关上空所有的云层。

雨停了。

所有的雨水在半空中被声波震成了白色的雾气。

那只按在唐石头顶的红色大手猛然握紧，却没有抓向唐三，而是调转方向，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一把抓向空中的金榜。

“装神弄鬼。”

修罗神的声音透着一股绝对的傲慢。

“给本座滚下来。”

红色的巨手遮蔽了月光。

五根手指如同五座血红的山峰，狠狠地扣在金榜的边缘。

然而。

没有预想中的破碎声。

金榜纹丝不动。

那只代表着斗罗位面最高战力的手，在触碰到金光的一瞬间，就像是积雪碰到了烙铁。

“滋——”

大片大片的红雾蒸发。

修罗神的手掌以惊人的速度消融。

天空中的裂缝猛地颤抖了一下。

那只血色的独眼瞳孔骤然收缩成针芒状，倒映着金榜上那依旧在流转的画面，虚空深处传出一声带着错愕与暴怒的质问：

“这就是变数？”

九龙沉香辇内，死一般的寂静。

这一方小小的空间仿佛被切断了时间的流逝，外界那种足以震碎苍穹的怒吼和神力风暴，被辇车自带的法则屏障过滤得干干净净。

只有那幅悬浮在窗外的金榜画面，还在无声地演着。

三月七盘腿坐在软榻的另一侧，手里捧着半杯还没喝完的“仙人快乐水”。

杯壁上挂着细密的水珠，顺着她的指尖滑落，滴在纯白的裙摆上。

她没擦。

那双粉蓝相间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金榜。

画面里，那颗堪比星球巨大的龙头正在坠落。

虽然没有声音，但视觉上的冲击力足以填补听觉的空白。金色的神血像是一条金色的银河，从那个平整光滑的切口处喷涌而出。

血液是有重量的。

那些金色的液体砸在虚空中的陨石带上，无声地腾起大片金色的火焰。数以亿计的陨石在瞬间被气化，连渣都没剩下。

紧接着是那红色的身影。

他踩着龙尸，手里的修罗魔剑还在滴血。

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像个屠夫一样，熟练地剖开了那具庞大的尸体。

没有丝毫怜悯。

更没有什么对强者的敬重。

剑锋挑开龙鳞，切断大筋，那种动作流畅得令人发指，就像是在处理一头刚刚宰杀的家畜。

三月七看到，那条龙的一只眼睛还没有闭上。

那只竖瞳里倒映着漫天的血色，瞳孔涣散，却依旧残留着极度的错愕与恐惧。

画面闪烁。

那道红色的身影转过身。

虽然只是一道跨越纪元的投影，但那种粘稠的血腥气仿佛穿透了屏幕，直接糊在人的脸上。

他举起剑，对着虚空比划了一个斩首的动作。

狂傲。

暴虐。

这是纯粹为了杀戮而生的兵器，没有人性，只有神性中剥离出来的恶念。

“呼”

三月七放下手里的杯子。

玻璃杯底磕在玉质的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咄”。

她呼出一口气，原本活泼的表情此时有些僵硬。

虽然跟着列车去过很多星球，见过反物质军团炸毁空间站，也见过星核引发的寒潮吞没文明。

但这种单纯的、原始的虐杀，还是让她感到生理上的不适。

“这就是所谓的神界执法者？”

三月七歪了歪头。

她转过身，视线落在丹恒的脚边。

那里趴着一团瑟瑟发抖的生物。

古月娜已经完全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此时的银龙王，看起来更像是一条被抽了脊梁骨的蛇。她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抱着脑袋，整张脸都埋在地毯的长绒里。

那身华贵的鲛纱长裙已经被冷汗浸透了，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脊椎骨颤抖的形状。

“咯咯咯咯”

细碎的声音从她齿缝里挤出来。

那是牙齿在打架。

她的脖颈处，原本白皙细腻的皮肤上，此刻硬生生挤出了一片片银色的鳞片。

鳞片并没有完全覆盖皮肤，而是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半翻起状态，甚至割破了周边的毛细血管，渗出丝丝血迹。

那是恐惧到了极致，身体为了自我保护而产生的排异反应。

她在强行兽化。

试图用那层可怜的鳞片，来抵挡记忆中那柄斩碎了父神头颅的魔剑。

丹恒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坐姿。

他手里捏着一枚黑色的棋子，并没有落子，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对于脚边这个把鼻涕和眼泪蹭在他裤腿上的女人，他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那种冷漠不是刻意的无视。

而是像人不会在意脚边爬过的一只蚂蚁，哪怕这只蚂蚁正在经历天崩地裂的痛苦。

三月七叹了口气。

她从软榻上跳下来，蹲在古月娜身边。

伸出手指。

戳了戳古月娜那个还在不断耸动的肩膀。

“喂。”

没反应。

古月娜像是触电一样，猛地哆嗦了一下，身体反而缩得更紧了。

“别别杀我”

“我我只是个分身”

古月娜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像是梦呓，又像是在向某种不存在的神明求饶。

三月七的手指停在半空。

她能感觉到指尖传来的触感。

冷。

那是失温的征兆。

“丹恒老师。”

三月七收回手，抬头看向软榻上的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