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玉小刚麻了，唐三你个畜生！

那是作为一个穿越者，对这个世界土著天然的优越感。在他眼里，玉小刚不过是一个npc，一个用来刷经验的新手村向导。

谁会对npc动真感情？

但这还没完。

画面再次闪动。

这一次，不再是过去。

而是未来。

那是如果没有被打断，按照唐三原本的剧本走下去的未来。

神界，海神殿。

云雾缭绕，神光璀璨。

成神后的唐三高居神座，一身海神神装流光溢彩，手持黄金三叉戟，威严不可直视。

在他的面前，放着一本金色的名册。

那是飞升神界的名单。

画面一转。

苍老的玉小刚站在神殿外的台阶下。

他比现在更老了，满头白发，背佝偻得像是一只虾米。但他看着神殿的眼神，却充满了狂热的希冀。

他搓着手，卑微地笑着：“小三老师呢？老师能上去吗？哪怕做个扫地神官也行啊老师只想长生，只想有更多的时间去研究武魂变异”

为了这一天，他等了一辈子。

他把自己所有的心血都灌注在了唐三身上，就是为了这一刻的鸡犬升天。

神座之上。

唐三俯视着这个老人。

他的脸上带着那种标志性的、温和谦逊的笑容。

“老师。”

唐三的声音充满了无奈，甚至还有一丝悲悯，“神界规则森严，非神祇不可带人。即便是我，也不能违背神界的铁律。”

“而且，您的天赋实在有限。神界的灵气太过霸道，凡人之躯无法承受。强行带您上去，只会害了您。”

“留在人间颐养天年，受万人敬仰，这才是对您最好的安排。”

理由冠冕堂皇。

借口完美无缺。

玉小刚眼里的光，瞬间熄灭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能低下头，落寞地转身离去。那个背影，萧瑟得像是一条被主人遗弃的老狗。

然而。

画面切回神座。

就在玉小刚转身的那一刻，唐三脸上的悲悯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耐烦的冷漠。

他提起笔，在名册上“玉小刚”三个字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心声再次浮现：

【神界名额何其珍贵，带一个二十九级的废物上去做什么？】

【不仅浪费神力，还会成为我的污点。】

【海神的老师，竟然是一个终身无法突破三十级的废柴？这让我在众神面前颜面何存？】

【他的理论在神界毫无用处。留他在人间，还能替我宣扬海神光辉，巩固信仰。

【至于长生？】

【呵，凡人也配？】

字字诛心。

没有半点师徒情义，只有赤裸裸的利益权衡和嫌弃。

甚至连那所谓的“神界铁律”，在随后唐三把一家老小、甚至连那只兔子都带上神界的操作下，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静。

死一般的静。

整个嘉陵关战场，仿佛被抽干了空气。

史莱克学院的后方营地。

那个简易的急救帐篷里。

“噗——！！！”

一声凄厉的喷血声，打破了死寂。

原本处于重度昏迷、断了一臂躺在担架上的玉小刚，猛地坐了起来。

那不是正常的苏醒。

那是被活活气醒的诈尸。

“小刚！”

守在旁边的柳二龙吓得脸色煞白，急忙伸手去按他的肩膀，“你干什么？你不要命了？快躺下！”

“滚！！！”

玉小刚喉咙里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他猛地一挥手。

那只完好的手臂此刻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那是透支生命力的回光返照。

柳二龙猝不及防，竟被这股蛮力推得倒退了好几步，撞翻了旁边的药架。

哗啦啦。

瓶瓶罐罐碎了一地。

玉小刚摔下担架。

但他没有停。

他像是一只刚刚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的眼睛。

那双曾经充满了睿智（自以为）、充满了骄傲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眼角裂开，两行血泪顺着脸颊流进嘴里。

咸腥味。

“假的都是假的”

玉小刚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乎要咬碎。

他死死盯着天空中那个画面。

盯着那个在笔记里写着“利用点”的六岁孩童。

盯着那个在名册上画叉、心里骂着“凡人也配”的海神唐三。

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断了。

这一刻。

所有的疑点，所有的违和感，全部串联成线。

为什么一个铁匠的儿子会懂那么多？

为什么一个六岁的孩子会有那种成年人的眼神？

为什么他对自己的理论总是全盘接受，却又总能在关键时刻拿出超越理论的手段？

“你是夺舍的”

玉小刚的瞳孔剧烈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是个废物，但他不傻。

一旦撕开了那层“尊师重道”的滤镜，真相就赤裸裸地摆在眼前。

根本没有什么天才神童。

从一开始，站在他面前磕头的，就是一个披着孩童皮囊的、来自异世界的成年老鬼！

他玉小刚引以为傲的“教导”，在这个老鬼眼里，恐怕就是一场拙劣的猴戏！

自己把他当儿子。

他把自己当傻子！

“啊啊啊啊啊啊——！！！”

玉小刚发出一声不像人类的嚎叫。

那是信仰崩塌后的哀鸣。

那是自尊被踩进粪坑里，还要被人吐上一口唾沫的绝望。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他疯了。

他推开试图阻拦的弗兰德，一头撞开了帐篷的帘子。

“小刚！别去！”弗兰德大惊失色，想要去抓，却抓了个空。

玉小刚跑得太快了。

他连鞋都跑掉了一只，脚底踩在尖锐的碎石上，鲜血淋漓。

但他感觉不到痛。

他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猪，跌跌撞撞地冲向战场中央。

周围的士兵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路。

没人敢拦他。

因为他现在的样子太吓人了。

披头散发，满脸血污，那张扭曲的脸上写满了要同归于尽的疯狂。

两百米。

一百米。

五十米。

玉小刚冲到了那个巨大的焦黑深坑边缘。

他根本没有减速。

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接滚了下去。

砰。

砰。

身体撞击着坑壁，最后重重地摔在坑底的烂泥里。

泥浆溅起，糊满了他那张僵硬呆滞的脸。

坑底。

唐三听到了动静。

他费力地转动眼球，透过肿胀的眼缝，看清了眼前滚落的人影。

那是他的老师。

那个总是背着手、一脸僵硬、好面子却又没实力的废物。

“老老师”

唐三下意识地想要挤出一丝讨好的表情。这是肌肉记忆，是二十年来刻在骨子里的伪装本能。

只要再演一次。

只要再骗一次。

这个废物一定会心软，一定会像以前一样挡在自己面前。

然而。

下一秒。

一只沾满泥浆和血水的手，狠狠揪住了他胸口仅存的一块焦肉。

“呃！”

剧痛让唐三发出一声闷哼。

玉小刚跪骑在他身上。

那张脸近在咫尺。

没有关切。

没有心疼。

只有两团即将燃尽的鬼火，在眼眶里疯狂跳动。

唾液混着血水，从玉小刚的嘴角滴落，啪嗒一声掉在唐三那张焦黑的脸上。

玉小刚死死盯着身下这个自己付出了半辈子心血的“杰作”。

盯着这个骗了自己二十年的怪物。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像是一只破烂的风箱，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唐三。”

玉小刚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用力摩擦。

他把脸凑近唐三，近到鼻尖几乎要触碰到那焦黑的皮肤。

手指收紧，死死扣进唐三的肉里。

“你跪在地上，叫我老师的时候”

“心里”

“是不是笑得快要死了？”

那只沾满泥浆的手指收紧了。

唐三那截焦黑的脖颈发出脆弱的咔咔声。氧气被阻断，肺叶像两只干瘪的气球在胸腔里抽搐，眼前炸开成片的金星。

但他没有挣扎。

那只肿胀的独眼静静地看着玉小刚。

没有惊恐，没有愧疚，甚至连刚才那最后的一丝伪装的讨好也烟消云散。

瞳孔深处，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漠然。

“咳”

唐三嘴里涌出一股血沫，喷在玉小刚的手背上。

他费力地牵动早已烧毁的面部肌肉，似乎想笑，但扯动的伤口只让他那张脸显得更加狰狞。

“笑？”

声音很轻，像是两片生锈的铁片在互相刮擦。

“难道我不该笑吗？”

玉小刚的手指僵住了。

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他保持着那个掐人的姿势，瞳孔却剧烈震颤起来。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唐三躺在烂泥里，动弹不得，但他说话的语气，却像是在云端俯瞰一只蝼蚁。

“二十九级。废物。蓝电霸王龙家族的耻辱。”

每一个字，都伴随着胸腔的一阵拉风箱般的喘息。

“而我呢？”

“我是双生武魂，我是先天满魂力，我是注定要站在在这个世界顶端的神。”

唐三喘了一口气，那只完好的右手手指微微抽动，似乎想把压在胸口的那个人推开，但最终只是无力地垂在泥水里。

“一条巨龙，为什么要对一只蝼蚁保持敬意？”

“就因为你读过几本破书？就因为你总结出了那些连傻子都能看出来的理论？”

玉小刚的嘴唇哆嗦着，灰白的胡须上沾满了泥点。他想吼回去，想反驳，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半点声音。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唐三闭了闭眼，那是生理性的疲惫，但他嘴里吐出的话语却越发清晰，越发刻薄。

“你不也是在利用我吗？”

“你需要一个天才来证明你的理论。你需要一个强者来替你洗刷‘废物’的耻辱。你需要我的天赋，来实现你那可笑的虚荣心。”

“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交易。”

“你给我知识，做我的向导，让我少走弯路。”<

唐三猛地咳嗽了几声，胸口剧烈起伏，焦黑的皮肤崩裂，鲜血渗出。

但他毫不在意。

他死死盯着玉小刚那双浑浊的眼睛。

“看看你身上穿的袍子，那是国师的制式。看看这周围为你让路的士兵，那是对强者的敬畏。”

“如果不是我，你现在还在诺丁城的那个破学院里混吃等死，被人指着脊梁骨骂一辈子废物！”

“荣华富贵，万人敬仰，权势滔天。”

“这些你要了一辈子的东西，我都给你了。”

唐三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冷漠。

“这一笔买卖，我不欠你。甚至是你赚了。”

噗。

玉小刚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瘫软下来。

掐在唐三脖子上的手松开了，无力地垂落在身体两侧。指甲缝里还嵌着唐三焦黑的皮肉。

这一刻。

哪怕他再疯，再癫，那个名为“残酷现实”的大锤，也狠狠地砸碎了他所有的理智防线。

他想反驳。

想说“我对你是真心的”。

可是那些画面——他在天斗皇宫接受册封时的得意，他在众人面前摆出大师架子时的傲慢——像是一记记耳光，抽得他眼冒金星。

原来这就是真相。

这就是那层温情脉脉的师徒面纱下，血淋淋的商业逻辑。

“至于神界”

唐三并没有打算放过他。

“带你上去？”

“凭什么？”

唐三嘴角扯动，露出一排被血染红的牙齿。

“神界不是收容所。那是强者的世界。”

“我成神之后，要面对的是无尽的规则和挑战。带一个二十九级、除了理论一无是处的累赘上去，对我有什么好处？”

“是为了让你在那上面继续研究怎么让猪罗兽变异吗？”

“还是为了让你成为众神的笑柄，成为我海神唐三完美履历上唯一的污点？”

“老师。”

最后这两个字，唐三叫得极重，充满了讽刺意味。

“人要有自知之明。”

“当你这块垫脚石完成了它的使命，它最好的归宿，就是留在路边，在这个肮脏的凡间慢慢腐烂。”

“这才是你该待的地方。”

死寂。

坑底只有风卷过焦土的呜咽声。

玉小刚坐在唐三身上，低着头。

他的头发散乱地遮住了脸，看不清表情。

只有肩膀在轻微地抖动。

不是哭。

也不是笑。

那是一种灵魂被抽空后的生理性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