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绝境、汇合

三月的寒风在如同刀削斧劈的陡峭山壁间，发狂般地呼啸。

凌川单臂死死绞著那根救命的白色登山绳，身体悬停在半空。

他微微仰头，透过风沙，能清晰地看到上方坍塌的断墙边缘，密密麻麻的黑影正在来回攒动。

失去了军歌的指引和活人的血气刺激，那些挤在缺口处的丧尸像是断了电的机器。

只能在城砖边缘无意识地徘徊，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低哑嘶吼。

呼哧、呼哧

凌川深深吸入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尽可能地平复著自己那快要炸裂的肺腑。

从正午十二点末日爆发到现在，他毫不停歇。

高强度近身搏杀救人、托举幸存者，刚刚又在极其惊险的狭窄城垛上极限跑酷了近三公里。

即使他是精锐的特种兵，常年锤炼出的变态体能此刻也已经见了底，手臂肌肉正不受控制地发出细微的痉挛跳动。

但现在绝不是休息的时候。

他必须想办法脱身。

国家陷入瘫痪，通讯断绝，无数百姓正在遭受屠戮。

他为共和国军人，他还有更多的使命和责任需要去扛，决不能就这么简单地死在这处绝崖上。

凌川眯起眼睛，冷静地环视四周。

往上爬是绝对不可能的，上面已经成了死人堆。

至于下面

他微微低头向脚下看去。

高达上百米的垂直落差，谷底怪石嶙峋，而手中这根顺来的登山绳，满打满算不超过二十米。

上下无路，插翅难飞。

凌川眼神微沉，他腰部发力，轻微晃动登山绳，利用钟摆原理让身体逐渐靠近崖壁。

腾出一直手，摸向绝壁上一处稍微突出的岩石块。

“哗啦啦”

指尖刚刚发力，一阵令人绝望的碎裂声便倒灌进耳朵。

那块岩石连带着周围的砂土瞬间剥落，化作一捧毫无附着力的齑粉，顺着万丈悬崖直坠而下。

这里的峭壁不仅笔直如刀切，而且长年累月遭受风化，表面极其松脆。

哪怕只是承受一个成年人十分之一的体重，都会崩塌碎裂。

凌川的眉头紧皱，依旧没有放弃。

眼睛死死盯着崖壁上的纹理缝隙，大脑飞速计算哪怕只有万分之一存活率的下降路线。

他只有徒手攀爬这一条路，无论如何，都必须试上一试。

正当他在脑海中标定好第一个落脚点，准备松开绳索进行无保护攀岩时。

“呵呵呵！”

上方原本平息的丧尸群，突然发生了一阵极其剧烈的躁动。

嘶吼声犹如滚雪球般越来越大，原本毫无焦距的视线似乎统一凝望向了半空。

那种从喉骨深处滚出的嗜血低吼，透著一股近乎癫狂的兴奋。

像极了闻到新鲜血肉的恶狼。

嗡嗡嗡——

与此同时，一阵极其奇异的机械嗡鸣声，从长城内侧远处的尸潮后方传来。

声音由远及近，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划破冷风，向着断头崖逼近。

凌川的耳朵极其敏锐地动了动。

这声音他太熟悉了！

不是风声，也不是直升机引擎的轰鸣，而是高功率电机带动多片桨叶高速切割空气的特殊嗡鸣！

是大型多旋翼无人机！

凌川迅速收回抵在峭壁上的脚尖，停止了攀爬动作，猛地抬起头。

“呼啦——！”

伴随着一股将山间云雾暴力吹散的巨大风压。

一架原本常用于重型农药喷洒或特殊物资吊装的八轴工业级无人机，越过了断墙的上方，赫然出现在凌川的视野之中！

“凌川——！”

一道极其熟悉、中气十足的喊声，从轰鸣和风压中硬生生撕开一条口子，砸进凌川的耳朵。

是队长！

那个在十二点前，背着患病老人去平台休息的利刃特战队队长，回来了！

凌川原瞳孔微微一颤，死死盯住半空。

只见在那架巨大的八轴无人机下方，用四根高强度加粗索降绳，竟然硬生生悬吊著一个由钢筋焊死的维修背篓。

而那个穿着棕色皮衣、满身血污的粗犷男人，此刻正一只手死死抓着背篓栏杆，另一只手极其沉稳地推拉着无人机的遥控拉杆。

随着无人机缓缓降低高度，旋翼卷起的巨大风压犹如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断崖边缘。

但这足以让人站立不稳的气流，非但没有压住丧尸的攻势，反而彻底引爆了它们的“热情”。

“吼呵！”

悬崖边缘的丧尸群彻底沸腾。

它们拥挤、推搡，纷纷举起青灰色的双手，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半空中那个巨大的活人诱饵疯狂嘶吼。

“哗啦哗啦！”

悬挂在下方的凌川，被这股巨大的下洗气流吹得如同狂风中的落叶，在绝壁半空中剧烈地来回打转。

他死死咬著牙，额头青筋暴起，用尽最后的核心力量控制着身体的姿态。

顶着狂风，努力睁大眼睛，死死盯着正在靠近的队长。

时刻准备着。

十五米、十米、八米

就在无人机悬吊的背篓，即将降落到与长城断口平齐的高度时，彻底疯狂的尸潮被这近在咫尺的活人气味冲昏了仅有的一丝本能。

“砰！砰！”

顶在最前排的十几只丧尸，再也按捺不住猎食的癫狂。

它们如同无数扑向烈火的灰色飞蛾，竟直接踩着同伴的肩膀，咆哮著跃出长城。

向半空中的背篓狠狠扑咬过去！

队长临危不惧，粗糙的拇指在遥控杆上闪电般一推。

无人机发出刺耳的电机咆哮声，吊著背篓在半空中完成了一个极其惊险侧滑。

“嗖——”

扑空的丧尸擦著背篓的边缘飞过，张牙舞爪地坠入崖底。

然而，丧尸的数量实在太多。

后方的尸潮毫无畏惧地继续重演着“跳崖扑咬”的壮举。

半空中甚至形成了一道由坠落丧尸构成的恐怖雨幕。

队长不断进行着极限闪避，背篓好几次险些被利爪勾住，都险之又险地躲开。

但由于这些丧尸的干扰，让他根本无法再让无人机靠近凌川的位置。

一旦被几只丧尸同时扒住背篓，超过了无人机的最大载荷。

不仅两人要死，这唯一逃生的载具也会彻底坠毁。

就在一只丧尸嘶吼著从队长头顶堪堪掠过的刹那。

“凌川！跳！！！”

一声暴喝在绝壁间炸裂。

没有确认路线，没有分析角度。

在这个生死存亡的毫秒之间，两名同生共死过无数次的战区尖兵，展现出了何谓令人胆寒的战术默契。

队长猛推拉杆，无人机在躲过一波“肉雨”的瞬间，不退反进，朝着悬崖外侧斜下方猛然俯冲。

而下方的凌川，在听到暴喝的零点一秒，双腿猛地蹬向那片风化松脆的岩壁！

“轰！”

石粉炸裂。

凌川借着这一蹬之势，身体如同钟摆般被高高荡起。

风在耳边凄厉地尖啸，他的眼神始终沉静，眼中只有那即将从上方闪过的无人机。

就在身体抵达离峭壁最远、上升到达最高临界点的那一瞬间，他单臂向下一沉，狠狠一拽已经绷紧到极限的登山绳。

利用着这股强大的反震力，凌川的手指猛然松开绳索。

“唰！”

他整个人彻底刚刚的困境，如同跃出海面的黑色狂鲨，迎著半空中落下的尸雨，向斜上方腾空飞去！

风声、嘶吼声、电机轰鸣声在这一刻仿佛彻底凝固。

凌川在半空极尽舒展着身躯，顶着强悍的风压，精准无误地掠过两头正在坠落的丧尸缝隙。

下一秒，他带血的大手猛然向上探出。

“铿！”

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凌川的双手犹如一双铁钳，死死抠住从斜上方极限压滑过来的钢铁背篓底部！

指关节因为巨大的下坠拉扯力而瞬间发青，但那双手，依旧纹丝不动。

汇合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