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这是我们的家吗？

第二个种植箱里，一棵半人高的椰子树安静立着。

树冠不大。

每一片叶子都透着冷冽的玉色光泽。

叶脉间浮着极淡的白雾。

三颗椰子挂在枝头，果壳外裹着一层薄霜。

林小雅伸手碰了一下最近那颗。

冰的。

极寒的触感从指尖直透神经，她猛地缩回手。

“这也是……椰子？”

“寒玉椰子。”

萧正从她身后走过来。

“卓越级植物。”

林小雅张了张嘴，没接话。

她转头看向第三个种植箱。

里面是一丛已经挂果的香蕉。

再看第四个。

她的目光定住了。

那棵树不高，树干上却流淌着极淡的橙色光纹。叶片边缘镶着一圈金线，在日光下一明一灭。

林小雅不自觉地伸出手。

“这棵别碰。”

萧正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他绕到前面，用身体完全挡住了那棵树。

“碰了容易过敏。”

林小雅被迫退了一步，视线从那棵树上移开。

她没再问。

但心里记住了。

这棵树，他挡得比什么都快。

她转了一整圈，把甲板从头到尾重新看了一遍。

四个种植箱。

一台净水器。

一张铺得平整的木床。

一个正冒热气的烧烤架。

分门别类码放的物资箱。

还有头顶那面在海风里鼓荡的巨帆。

她张了张嘴。

“你这……”

找不到词。

萧正看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伸手从寒玉椰子树上拧下一颗椰子。

手掌一收。

咔嚓。

椰壳碎成两半。

冰白色的椰汁在断口处冒着凉气。

他把半颗递到她面前。

“别看了，再看口水掉土里了。”

林小雅接过椰子低头喝了一口。

冰凉甘甜。

从液体到果肉，凉意透骨。

甜味很淡，回甘绵长。

冰冷顺着喉咙直坠胃底，冲散了干渴与焦灼。

萧正转身走到烧烤架前，掀开盖着的木板。

热气涌出。

底下温着一整条金红色的烤鱼。

皮面焦脆，鱼身冒着油花。

他把鱼和蟹腿端出来，搁在木板台面上。

“过来吃吧。”

林小雅端着半颗椰子走过去。

她看了一眼那条鱼，又看了一眼蟹腿。

“这也是……卓越级的？”

“鱼是稀有级东星斑，蟹腿是稀有级蓝冰重甲蟹，这你不是吃过了吗？”

萧正从旁边拿了根削好的竹签递给她。

林小雅接过竹签，戳了一块鱼肉送进嘴里。

她嚼了两下。

动作停顿。

随后咀嚼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

第二口。

第三口。

第四口。

腮帮子完全鼓了起来。

萧正靠在木床边上，看着她的吃相。

这姑娘真是饿坏了。

现在一手举着半颗椰子，一手拿竹签戳鱼肉，嘴巴塞得满满当当。

连吞咽的间隔都省了。

“你在你那木筏上到底吃的什么？”萧正问。

“……硬面包。”林小雅含混不清地回了一句，没停嘴。

“就面包？”

“还有你给的蟹腿和食物……”

林小雅埋头又戳了一块蟹肉。

萧正看了她一眼，不再追问。

答案摆在脸上。

她饿过肚子。

手边没有任何食物，下一顿不知道在哪里，只能死盯着海面等塑料钩有动静的绝望感。

他在福利院经历过。

这种饿法，会让人在看到食物时扯掉所有体面。

萧正站起来，从物资箱里拿出两根香蕉扔到她旁边。

“慢点吃，没人抢。”

林小雅抬头看了他一眼。

眼圈还是红的。

嘴没停。

她吞下最后一块鱼肉，灌了一大口椰汁，终于缓过劲来。

“你平时都吃这些？”

“差不多。”

“每顿？”

“看心情。有时候懒得钓就啃香蕉。”

林小雅沉默了片刻。

“学长。”

“恩。”

“你知道我这三天怎么过的吗？”

萧正看着她。

“第一天晚上鲨鱼撞我木筏，我一个人用你送我的拿连弩打的，以为要死了，多亏有你……”

“打完以后手抖了一个小时。”

萧正没出声。

“第二天有东西在筏子底下蹭，蹭了一整天。”

她停顿须臾。

“我不敢睡觉，蹲在筏子中间抱着连弩坐了一夜。”

“第三天你说来接我。”

“我就一直盯着海面看。”

“看了六个小时。”

她抿紧嘴唇。

萧正伸手拿起她吃剩的椰子壳，搁到旁边。

林小雅看了一眼甲板，吸了下鼻子。

“我不是跟你卖惨。”

她放下竹签，用手指蹭掉嘴角的油渍。

“我就是想问……”

她看着脚下厚实平整的木板。

看着头顶的巨帆。

看着身旁那一排发着光的种植箱。

“这是我们的家吗？”

萧正看着她。

她没有开玩笑。

这个姑娘在木筏上熬过了所有的恐惧和饥饿。

现在站在一个安全、温暖、食物充足的地方。

现在站在一个安全、温暖、食物充足的地方。

她只想确认自己能否留下来。

萧正移开视线，拿起一根香蕉剥开。

咬了一口。

“这是我的家。”

林小雅的表情僵在脸上。

“你暂时算借住。”

萧正又咬了一口香蕉。

“房租按天算，具体收费标准，回头再议。”

林小雅愣了几秒。

反应过来了。

“萧正你是不是人啊！”

“你……”

“行了。”

萧正把剩下半根香蕉塞进她手里，打断了她的脾气。

“吃完了过来。”

他走到甲板边缘，俯视下方紧贴着平台的小木筏。

林小雅跟了过去。

小木筏的筏面上只剩一把诸葛连弩和几截蟹壳。

萧正看的是筏子底部。

海水在木板缝隙间涌动，水面上浮着一层黑红色的血污。

“你那个东西。”

萧正蹲下身，视线穿透缝隙。

“还在下面。”

林小雅脸色骤变。

“还在？”

“没动静了。”

萧正站起身，拿过塑料钩。

“你那两箭没白费，毒发了。至少瘫了。”

他掂了掂手里的钩子。

“拉上来看看是个什么玩意。”

萧正意念锁定水下那团模糊的庞大轮廓。

塑料钩脱手飞出，没入水面。

拉力瞬间传来。

极沉。

萧正单手发力，猛地向后一拽。

海水剧烈翻涌。

一大片黑红色的血水被硬生生搅出海面。

林小雅连退两步，死死盯着水花。

木筏底下的生物被一点点拖出。

先露出水面的是一截布满暗灰色甲壳的尾部。

甲壳上密布倒刺。

每一根尖端都挂着黏稠的黑血。

紧接着是躯干。

足足两米长。

“这到底是什么……”林小雅声音发紧。

萧正一言不发，双臂肌肉贲张，将重物彻底拽出水面。

怪物的头部砸在甲板边缘。

林小雅倒抽一口冷气。

萧正看清全貌。

脑海深处，鉴定术瞬间激活。

一行数据栏直接横亘在视野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