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校园联谊周4

就像步向一座冰宫，越是向大礼堂走近，真理越感觉到一阵凉意。对玲玲而言，一切都是游戏。她就连金星高中的入学通知书都能舍弃，还有什么不能舍弃的。能让她这么认真下来玩的一个游戏，对她而言一定有特别的含义。她在人多的时候十分低调，这次却这么认真，是受了谁的挑衅，到底是什么挑衅？

不过一个挑衅就这么发作，还真是让人不省心啊，就算再努力装个姐姐，也只一个控制不住情绪的小女生。真理突然微笑了出来，自己一直在心里神话她了，是真正敬畏么，还是想远离她的目光——这样的话，只能算是自己没有勇气吧，她的目光是那么单纯，自己却承受不起，是自己的心已经不像水晶一般纯净了吧。

长大了还真是一堆的烦恼，不知不觉就到了再也不能住一个屋檐下的年纪了，自己虽然早就发现了，但是还不愿意承认。因为总觉得自己在她们身边会安心一些，不是让她们安心，是为了让自己安心，让自己还有亲人存在的感觉。

幸好自己只是个普通自然人，那些超级战士会是什么心情呢，会把自己的制造者称为家人，还是会把跟自己同时出厂的同类称为家人？

礼堂的前厅安安静静的，旋转玻璃门只有真理一人穿过。这分静谧拜礼堂大厅四壁超强的隔音功能所赐，简直就像恶战来临前的预兆。但是战斗明明一直在进行，只是外面的人分毫感觉不到。

推开隔音良好的厚重木门，掀开隔音帘，迎面而来的是一种压抑感，那种人多的让你喘不过气的压抑感，然后就是经由扩音器放大的玲玲的声音，像凛冽的清泉，清澈见底却又冰凉刺骨。的确是愤怒了啊，真理轻叹。因为阵营不同，所以必须与亲朋好友对决，这种突然而来的伤感也让真理的血冷了。今天只是比赛，固然没有问题。但是早上自己说，与龙馨以武者身份一决生死，是在时局恶化两方全面开战之前的觉悟而已，根本就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结果——跟曾经的喜欢没有关系，只是单纯地不想与她为敌。

不过战斗来了没有去躲的道理，这是蓝天一直教育他的。对军人来说，每一场战斗都是有其意义的，他就是要把握住战斗每一个瞬间构筑的深刻的意义，从而更好地指引下一场战斗。这么想着，冰冷的血重新燃烧起来，他决定要给玲玲最大的致敬，就是在这朴实无华的战斗中全力以赴，用自己所学所思所想全力以赴，挑战她那笼罩全场的巨大威压！

真理沿着仿大理石的华丽走道，脚步坚定地向讲台方向走去。

金星的学习委员李雪莉已经败了，而齐玲像高高在上的王一般看着雪莉。对她而言，这个麻烦的对手已经是过去式，她在期待更强的对手。该他上场了吧，弧度优美的嘴角起了一丝微笑，笑容像天上的明月一般皎洁。

李雪莉愣住了，不知道这个眼神可怕的小女生究竟笑什么。那不是篾笑，而是心领神会的会心一笑。像是达成了什么心愿，或者在期待更多。她叹了口气，抛出了最后一张牌，其实这张牌是为会长准备的，为了能让会长享受她精心设计的这场游戏，但是一切都结束了，已经没有人能战胜这个空前强大的对手了，她虽能与之激战了近半个小时，但是最终还是棋输一着，败给了她强大的逻辑推理能力与堪比计算机的数据记忆能力。现在最后一个替补只能让一个替死鬼上了，替死鬼，雪莉想到这个词也笑了，当初真没考虑这么多，没想到神秘彩蛋这个定义派上了用场，如果早早报上会长的名义，那么这个失败就大得离谱了。

“对彩蛋死亡一指。”微笑过后，玲玲毫不犹豫使出了秒杀任一对手的技能。

金星全体师生哑然。这是规则内的，无法阻止。随着这一手使出，金星计划的丧钟似乎也敲响了。

真理朝退出休息的玲玲点头致意，感谢她的不留情，这是对他这个对手的最大尊敬。不留情才显得真实，这才像个你死我活的战场。

就在李雪莉要随便宣读一个替补的名字时，发现全场安静了许多，不免惊讶。很快，她就看到了，在宽有4米的铺有红地毯的中央走道上，有一个穿着本校校服的男生从远处向主席台这边走来。雪莉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终于看清了那个男生的脸。

竟然是他！看他径直走来，雪莉立刻明白了他在想什么，不过不能让他上场，他是会长的王牌，本次联谊赛的关键先生，不能在他不擅长的领域输给对方，这会严重影响本校的士气！他还有更重要的使命，明天的机甲理论知识比赛，今天她代表的文科输了，明天的理科得扳回来。

李雪莉对真理摇了一下头，示意他不要再过来了，一切都结束了。这个动作极其不显眼，除真理外和只有观看直播的雷霆注意到了。雷霆飞快地向李雪莉发出了一个消息，可以说是命令，就是让真理上场，语气不容商量。

会长也怎么了？为什么做出这个十分不明智的决定。雪莉急出了一头的汗来。这种局面一看就知道了，不能再把好牌撒出来了，可以收手了。赢了没什么，以这男生的名头，赢了一个看起来名不见经传的小女生，算不上胜利。但是输了，那就是本校的奇耻大辱了。别人哪管你为什么输的，哪管你擅长不擅长的，输了就是输了。会长难道不知道这一点么？怎么这么糊涂！

雪莉想到了一个可能性，那就是会长对这个男生已经信任到失去理智的地步了，难道会长真的也喜欢上这个暴力狂了，而不是像从前说的那般在拉拢利用他？做出辞职的决定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暴力狂？这种想法让雪莉几乎抓狂，她太傻了，听到会长跟这暴力狂一起吃早饭昨晚一起喝咖啡，还以为只是谈的联谊周的事，两人居然是真的恋爱了！！

雪莉的心冰凉！在全场的寂静中，雪莉毫不犹豫地报出了替补的名字。本校的学生听到后一片议论，他们刚刚好奇的不过是真理为什么这个时候向台上走去，根本想不到他要上场的。这下问题严重了，谁都知道真理是个不太喜欢说话的人，凭什么挑战那个牙尖嘴利的小女生。跟本校学生的反应相反，木星的学生则沸腾了，他们最乐于看到挑起这场纷争的罪魁祸首被当众羞辱了，所以大声嘲笑。

嘲笑夹杂着唏嘘，但是真理却全然听不到这些。在得到上场的许可后，他的注意力已经全部放在了玲玲的身上。对绝大多数人来说战斗的终点是输赢，但是对真理来说，战斗的终点是下一场战斗。

拥有输不起的心态，这是强者在奔向更强的道路上的障碍。

真理已经不是那个真理了，他上半年的突飞猛进的成长是他坚持训练这么多年的回报。他自己就明白这一点，所以他能战胜在历次战斗中形成的自以为强者的错觉，面对艰难险阻的一次又一次洗礼。

从推门进来，到走上主席台，一共有97步，真理心无旁骛，走得不急不缓，一直到终点。

在他走完全程的时候，全场的嘲笑与唏嘘忽然没了。真理用自己武者的气质，生生扭转了观众的想法，让本校的学生产生出一种也许他能行的感觉，也让木星的学生倒抽了一口凉气，不敢再嘲笑。

第一场就是硬碰硬的比拼，对方出场的是全场表现与李玉旗鼓相当的一个重量级选手，是个相貌很平常的男生，但是真理能感受到对方的求胜心。

因为后手出场，所以由对方选题发问。对真理而言，这是真正的一题定胜负。他的文科课外知识丰富不了，在别人看书的时间，他大多用来练功了，所掌握的课外知识基本是从交谈等中来的，所以究竟能走多远，是个很大的考验。他唯一可以依仗的就是战术层次的安排，利用丰富的对战技巧，去打败实力比他强但是战斗经验远不如他的选手。现在的情况，可以比之一个作战经验无比丰富的伤残老兵在战场上与四个训练有素的优秀战士遭遇，老兵第一时间暴露在对方的视野中，首先要寻求战场遮蔽。

今早选举出来的三（1）班的班长雨阳本来对今天的文斗比。于是放下了手里的机甲中级教程，也赶到了现场。他当然不是为他助威的，而是想看看他的战斗方式。任何武者都有自己独特的战斗理念，在这种理念的催动下，他的一言一行都会染上自己的印记，通过这种印记就可以反过来推理他的战斗方式。

除了雨阳外，还有几人也看到了这个消息，那就是已经逃亡到临近城市的孙亮跟厘定军等人，他们被真理的地狱短信吓得不轻，两个高一的当场吓尿了，把学生终端给摔烂了。只有孙亮虎着胆子在天亮后打开了自己的终端，关注校网上的消息。始终没有看到有人说到真理被杀的消息，他还怀疑是自己的宿舍太偏了，宿管都懒得去检查宿舍。但是接近中午的时候看到有人说真理上场比赛了，就再也坐不住了。他有点后悔自己没检查被子下面究竟是什么东西，更后悔都没去听被子下有没呼吸声，就那么稀里糊涂地下手了。

孙亮之所以敢回来，是看到真理没报警，结合到真理这个人的个性，他觉得自己只要认错，再被爆打一顿就没问题了。说到流亡，听起来潇洒，但是乘车吃饭住宿什么都要钱，自己跟厘定军他们带的一点现金能管几天呢。

拿到题目单后，真理松了一口气，这上面至少有一半是教学大纲上有的课内题，还有一半课外题，课内题凭借扎实的基础，没有一点问题。课外题，真理粗略扫了一遍，政治、经济、历史、地理等都有，而且不是简单的问什么皇帝年号什么地理名词，全都是需要极深厚的综合知识的大题。不管课内题与课外题，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需要选手有着极强的自我，在表达这个自我的时候，只要不触犯数据、逻辑等错误，就没有问题。

“规则我已经清楚了，我放弃继承获胜场次。”有了底之后，真理自信心大涨，好战心也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别浪费时间了，请吧。”

“那得罪了，”第一个出场的木星计划的选手挺有礼貌，心道太瞧不起人了吧，居然想靠这1分来逆转乾坤，做梦！他很快选了一道题，“在研究太平天国起义的正当性时，史学界的观点长期不一，早期的学者都承认其革命的一面，但是后来质疑的风声占了上风，尤以和谐为转折，请学长表达自己的观点。”

这道题虽然看起来很普通，但是却考验了选手的知识、觉悟和内在精神，可以这道题是对一个人成长的检验，是英雄豪杰还是凡夫俗子尽在其中。毫不夸张地说，在当前的时局下，这就是一个陷阱，表达不好或偏激，对毕业的评价是有深远影响的。

好家伙。开局就动真格。真理岂不知其中厉害，这个太平天国运动蓝天曾经特别讲过，还让他背过《天朝田亩制度》跟《资政新篇》，如果是过去，他肯定毫不犹豫地兴褒贬，慷慨激昂一番。但是现在他想的更多，深刻明白先为不可胜以为可胜的道理，想让人认同自己，首先得把这个东西站在中立场合切中肯綮地分析一番，同时还要注意听众的兴趣。

“学长若觉得不方便回答，那么可以换题。”对方以退为进，逼真理尽快认输。

“这是教学大纲外的题目，”真理的嘴角上翘，“所以恐怕很多人都学得不仔细，这样也不太明白我想表达什么。我不想自己的观点只被评委听懂，我想与所有人分享我的观点，可否请评委允许我阐述一下太平天国运动的始末和一些必要的纲领文件。”

“允许。”评委老师点头，不过补充了一句，“但是不允许翻阅任何资料，必须用自己的语言来组织，任何数据、事件、逻辑方面的错误都视为失败。时间三分钟。”

“谢谢。”真理未做考虑，直接点头。

“学长请。”那个男生握了一下拳头，基本上胜券在握了。有关太平天国的史料太多了，伪史也多，稍不注意就会规则上失败，他的确可以避过这一点，直接表达观点的，但是那样就必然因为观点问题而受到别人潜意识的社会评价，造成很坏的影响，要不想这样，就得看准了坑往下跳，现在对手显然选择了跳坑。

三分钟能说的话不多，在这么多人面前还没稿子的情况下，一般人结结巴巴说个三百个字就了不得了，很强的人可以翻倍，演说家可以上八九百字。真理是一般人，但是他不结巴，也不怯场，而且头脑清晰，能迅速组织要说的话。在刚才问评委的时间内，他已经把稿子给打好了。所以可以说，他是好好地利用了99人都会忽视的那1分钟。

于是按照时间、地点、人物、事件这些要素，真理用不偏不倚地态度把太平天国运动的始末简要说了一遍，从举事到败亡井井有条。这些花了2分钟，还有1分钟，他抽了《天朝田亩制度》和《资政新篇》的篇目背了出来。在背的时候，他没背大多人耳熟能详的比如凡天下田天下人同耕这样的句子，而是绕口令一般背了数字特别多的句子。

这一分钟完了之后，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几乎所有的学生都为他那最后一分钟的表现赞不绝口。这场比赛本质上是娱乐，虽然被赋予了胜负的概念，但是本质未变。所以真理就狠抓了这一点，用娱乐的精神把问题给淡化了许多。

“清晰，明了，无一字错误。”评委老师交头接耳后得出统一的评价，然后主场作战的优势来了，举牌加1分，不过因为最大分只能是1分，就作罢了。真理的历史老师那是相当的感动，还以为这个学生对她的历史课没那么感兴趣呢，没想到这么用功，很多一带而过的内容也这么牢牢地掌握了，自己不过是说了句有疑点回去问父母。现在有这些硬货作为根据，想得出跑偏的观点也难！

这记杀威棒打得那个出题的男生懵了，半晌才明白过来。自己被利用了，这简直就是一招借力使力，借着看似很高实际很一般的难度来聚敛人气，让自己反过来受到期待，因为处境艰难，所以就尤为关注，换句话，照这种趋势下去，就算他们赢了，对方也不会输得太难看。幸好他是灵魂粉碎状态，只要失去1分就行了。

表达观点是顺水推舟，真理没有说得过火，也没说得没立场，即肯定农民起义的正当性不隐讳落后性。这种四方四正，无可挑剔的说词让金星计划的老师评委尤为高兴，他们是最不喜欢出头椽子般的问题学生出在自己手里了，也最乐于见到功底深厚不漏锋芒的学生为自己长脸。

雨阳已经明白了真理的战斗风格了，四方四正，滴水不漏。不管是想正面还是侧面打赢都必须具备强大的实力才行。这样的对手是最让人放心的，因为他不会有意料之外的举动，也是最不让人放心的，因为会给人一种正面交锋无法抵御的感觉。所以下一题，那个木星计划的男生选手就因为心态问题露出了破绽，自摆乌龙失去了1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