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无声下

看到真理露出不常见的一面，蓝凤凰纠结了，再听他那么说，更纠结了。她看到同班同学发的那则围脖了，本来以为真理口中说的妹妹是自己，但是居然是世界。让她莫名地失落，非常地失落，但是世界刚从昏迷中醒来，因为自己的倏忽，差点就死掉，她再别扭也不好当场发作。

世界没有看真理，而是看着蓝凤凰，她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想告诉她自己只是暂居在这里，会走的，不会再给这对兄妹添麻烦，但是自己的声带像是不能控制了，再也发不出声音来了。

先是双腿，然后是声音，到底还会失去什么。有趣。真是有趣。世界睁圆眼睛，露出微笑，一种只有胜者才有的微笑。

蓝凤凰看到了这个微笑，那种刺眼的感觉一直刺到了心里，她一言不发地带上门离开了。

真理不知道这其间发生了什么事，看到世界微笑，心中也好受了一些。自己买礼物给她，本来就是逗她开心的，只要她高兴，怎么都好。

“饿了吧，我给你弄点东西吃。”吃过东西，就会有力气了，真理这么认为。

世界把视线落到了真理的脸上，然后笑容凝滞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到极致的表情，那种洞彻人心的寒意一下侵入到真理的心脏，这是敌视，非常明显的敌视，这种感觉令他瞬间变得警觉起来，然后不知不觉往后退了一步。

他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没发现任何问题。难道她不认识自己了？他脑海中盘旋着这一个可怕设想，听说昏迷的人有时会丧失记忆，世界表现的就是这样，完全不认识自己的样子。

“你不认识我了？”真理很小心地问。

世界没有摇头，而是直接闭上了眼睛。

真理有些无语，从头凉到了脚，他不知道自己这样算什么，到头来还是让人异常讨厌啊。自己的确没有任何女生缘，就像身上有鬼一样，随时会让女生对自己的看法改变。他苦笑了一下，“救护车到了，我让担架抬你。对不起，以前不了解你，今天也是一样，真的对不起。”

世界没理他。

物业先来的，敲门没人开，真理开的门。

修门的师傅看到这么结实的实木门被人一脚踹掉，感到十分惊讶，平常想撞开，两个成年人不知道够不够呢。

整扇门经过一个小时的修理，至少表面上看起来跟以前一样了，修门师父告诉真理，现在这门还不及以前一半结实，但是强度上还是跟平常人家的浴室门差不多，只要妥善着用，就没有问题。

救护车来得比较慢，前后花了四十分钟，开车的抱怨车况不好，中途竟然抛锚了一次。真理也不好指责人家，但是随着担架进屋，发生了一件大家都想不到的事，病人竟然拒绝离开！

真理觉得自己跟世界的隔阂已经很深了，所以不愿意再强求。在量过血压测过体温一切正常后，他十分抱歉地送走了救护车，然后在屋子里来回跺了很久，思前想后，十分不爽，真的十分不爽！！

前怕狼后怕虎的，居然连一件小事情都解决不了，她心情低落不是很明显的事，自己偏偏还要说不理解她的话，那真是非常低级的错误！自己已经答应了照顾她了，为什么受到一点挫折就跟丢了魂一样！不行，得拿出作为哥哥的气势来！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于是他敲了一下世界的门，在没有得到允许的情况下就踏步进去了。

世界背对着他卧着，显然不想见任何人的态度。真理打开了床头灯，然后十分霸道地把她的身体给翻了过来，让她的脸对着自己。

世界跟他想的一样没有睡，不过一双眼睛也不再那么冰冷了。这更加让真理坚定了自己判断正确的想法。

“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话的。”真理摇摇头，拇指揩了一下鼻尖，“不管怎样，在你没有康复之前，我都会照顾你，不管你要不要。就这么定了，反对无效。”

世界听他这么说，甚是惊讶。她以为这个男生面子薄，只要自己一驳回，就不会再像从前一样关心自己了，没想到竟然激活了他的斗志。再想想，也就想通了。难怪蓝凤凰那么好强的小女生，在打遍了全班男生后，在这个男生面前也会哭哭闹闹。

也许他真的不错，她很讨厌对女生发点脾气就耿耿于怀的男生，所以对真理竟然有些分外刮目。

“你不说话的时候，还真像个小女生。”真理微笑道。

“……”世界瞪眼。

“别瞪了，快瞪破了。”真理笑了笑，“有精神了没？我们吃饭去。”

世界抬高了双臂，示意他抱自己坐起来。

真理点点头，然后一只手搁在她的背后，把她给扶着坐了起来。

见世界坐着很稳，真理就松开了手。

世界坐了会儿，然后指着自己的笔记本，让真理拿给自己。

真理把她的笔记本给端来，又把一个床上用的短腿桌子给拿过来，把桌子放在床上，把笔记本放在桌上。

世界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在读秒启动后，激活虚拟键盘，然后很快速地在桌面上敲出了一行字，“我嗓子坏了，不能说话，今后用这个说。”

“怎么可能？”真理很惊讶地看着这行字，再看看世界极认真的表情，心里不得不相信她说的是事实。昏迷之后突然哑掉，他从来没有听过有这种事，太令人难以接受了。

“有一天，我还会看不见，听不到，最后连呼吸也丢了。时间超过了我的预期，先前我说还有半年，现在看来，还有两、三个月。”

“到底是什么原因？”真理的眼窝湿润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了很久，最终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他从小到大没有哭过，就算8岁那年饿得快要死了，就算被关在车里差点撞死，就算跟夏天在笼子里差点被电刑，他都没有流过一滴眼泪，但是现在他突然觉得很难过，她越是平淡面对，他就越难过。

世界抬起手，用手缓缓帮真理擦去了那滴眼泪，她就那样看着真理，自己的眼窝也有些湿润了，在觉察到之前，她放下了手，然后很快速地敲字，“不用担心，我是骗你的，看你是不是会替朋友难过。我很好，什么事也没，真的不用担……”

最后一个担心没打出来，真理一下捉住了她的手，就那么握在了手里。他知道的，她在撒谎，她真的快不行了。

“至少以后的这段日子，让我陪你。”真理抽了一下鼻子，微笑道，“对不起，我是不会这么说的，原谅我。”然后他又道，“但是，我要让你知道，这是一个无所不能的事情，总有办法能活下去，也总有办法能救你！”

他打定主意了，绝对不会看着世界这样下去的，他要做点什么。

世界抽走了被真理握住的手，快速打字，“我的情况非常复杂，我并不是你看到的这个我，我落到今天的地步，是罪有应得，你不要再管我了。你叔叔蓝天知道我是谁，如果哪一天我死了，他会告诉你我的名字。他现在无时无刻不在担心你的安全。因为他知道，只要我感觉有一点不开心，或者觉得有一点不舒服，我就会让他的维修厂，让他的女儿，让他拥有的一切都从人间蒸发。你知道么，我是一个恶魔，一个没有感情的恶魔。我马上就会走，你也就解放了……”

真理摸摸她的头，柔声道，“故事编的不错，但是还不足以感动我。”他像演舞台剧一样用抑扬顿挫地语气道，“小姑娘，如果你是恶魔，那么我就是恶魔之王。落入了我的手中，我还会轻易地放你走？”

“你这个笨蛋！！超级大笨蛋！！！”世界很愤怒地打出了三个感叹号，随即就泄气了，说自己没有编，鬼才相信，自己怎么看都是个中二少女，现在还多了死宅这个元素。

“是是，我知道。”真理摆摆手，“不用你提醒。肚子饿了吧，我去把饭菜热一下。”

“哦。”世界打了一个o，她也放弃了再坚持什么。罢了，这么有趣的男孩子，恐怕余生再也遇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