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任性

夜幕降临，坐在私人航班上的零紧蹙秀眉。她端起热腾的红茶，拿银勺搅拌了下，轻啜了一口，目光又落在那份诊断书上。

神经元过活性化，原因还不明，其会造成脑功能不均衡，历史上有众多天才早夭莫不因于此。神经元过活化对非四重天以上的人是致命的，必须及时抑制。

零翻着真理从小到大的成绩单，对照存档试卷，发现他做题基本没错误，要么不写，写了就是对的，这实在有趣。

从小学到初中，班主任的操行评语，对这个孩子评价大多为沉默，不喜欢沟通，不爱表现，喜欢我行我素。

果然从小就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根据我的分析，小零进入恋爱状态了。”秋意不知道哪里蹦出来的，抱着黄毛小土狗，垂着腿坐在半空中，小学生的身板很有节奏地晃动。

“单相思，满意了？”零关闭了窗口，淡淡说道，“你把他的两个妹妹骗到黄江去，也是不安好心吧。”

“威胁自然越少越好。”秋意不以为然道，“毕竟我也是为了小零你。”

“你活了几百年，还玩不累这些游戏？”

“少女是不会老的。”秋意伸伸小腿，天真无邪地笑。

酒店套房里，真理在跟秋意下虚拟围棋，他就没下过围棋，今天第一次，在超常的思维运转下，很快就掌握了行一想三的节奏，甚至开始挑战更高难度，渐渐乐此不疲起来。

秋意穿着古装衣服，端正跪坐，小小的身板穿着也显得端庄大气。

真理盘腿坐着，落子如飞，很有一贯兵贵速的风格，这一局又快结束了，照旧是他输掉了。

“真真，饿不饿？”又一局终了，秋意抬头说。

“还好，谢谢。”

“我帮你准备夜宵了，嘻嘻。”秋意吐了吐舌头。

“你一个人忙得过来么，同时做那么多的事。”真理说。

“还行，不然真真帮我？”

“你的事我哪做得来。”真理说道，“最好别累着，反正事情是做不完的。”

“嘻嘻，知道。”秋意点头。“另外蓝姐姐与齐姐姐的转学手续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就可以去报道了，其实下午就可以了。”

“替我谢谢零小姐。”真理由衷感谢，不说别的，就这速度也看出来了，办事的人对自己的委托很上心，这肯定是零出面的缘故。

“你当面谢吧。”秋意手划了个圈，零在飞机上的投影被照了过来，“小零还有十分钟就到这里了。”

“那还真是让我吃惊。”

“是么？”真理的话音刚落，那边门开了，零走了进来，电子迷彩像鱼鳞一样褪去。

“小零，你又瞒着我单独行动了！”秋意很不满地嘟嘴。

“真是对不起，不过我想快一分钟是一分钟，另外，能不能让我和他单独相处一下？”零说道。

“没问题。”秋意瞬间消失了，好像从未出现过。

“还真是让人无法琢磨。”真理说道。

“呀，是说我么？”零微笑。

“刚才那个孩子。”真理说道，“我想不到你会出来见我，不是一年后么？”

“我也以为是，但是不得不提前了。”零伸手，指尖触了一下真理的额头，“你说你这里出了问题，那么我能详细听听么？”

“你放下手里的事专程过来就为了这个？”真理皱眉。

“是的。”零抱着双臂，上下观察着真理。

“沈二小姐，别消遣我。”真理说道，“我退学的事想必你已经知道，但这对你来说，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所以，又有什么麻烦了？”

“上次的事，让你自信了不少。”零说道，“能不能先帮我沏一杯……”

“红茶？加糖么？”

“一勺。”

“给。”真理帮她沏了一杯速溶的红茶，没办法，冰箱里只有这个。

“谢谢。”零接过骨瓷杯，象征性地喝了一口，“与你的女朋友联系过没？”

“分手了，我主动的。”真理回答。

“哦？”零看了真理一眼，“看来你为了保护她，不惜违背自己的心意，不管怎么说，也算是勇气可嘉了。”

“开玩笑，我见异思迁而已。比起她来，我更喜欢龙馨一些，觉得她无论哪个方面都比不上龙馨，为了让龙馨不至于太得意，我才说要选择一下。怎样，这些你都知道吧？”真理回答。

“我不知道。”零把茶杯放下，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夜色下的城市，“我甚至不知道你在万籁生的手里怎么活下来的，如果那时我没昏迷，一定不会让你见那几个老怪物中的任何一个，你问过我腰里缠绕的那块宽板干什么的，我告诉你，那是固定脊椎的，我被人打了一掌，脊椎都震散了。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同情我，而是告诉你，我也有做不到的事情，很多很多做不到的事。”

“是谁打伤你？”真理问。

“你要替我报仇？”零轻笑。

“我问是谁。”真理冷冷回答。

“打过我，我就告诉你。不光是功夫胜过我，外骨骼操作也要胜过我，机甲格斗更要胜过我。我告诉你，我可是百年不出的天才，你任何一项想赢我，起码要练个五十年。做不到，就别问。”

“我会胜过你，然后让你说出名字。”真理淡淡说道，“别误会，我不是为了你，只是听到你说你受伤，心里不爽而已。”

零皱眉，不再说了。

真理继续说道，“你先前说，刺杀万籁生让我自信了不少，的确如此，何止自信不少，简直自信心爆棚。现在我觉得，是人就有缺点，有缺点就可以击败，无非看到看不到而已。当然，这里有一个前提，”真理暂停了一下，又说道，“就是能不能活着再做这些。谢谢你，如果没有你先前刺激了我一下，我肯定顶不住万籁生的气势。”

“你还真是能说，”零转过身来，“怎样，未来如何打算？”

“进部队，上前线历练。”真理回答。

“我可以满足你。”零说。

“我不会替一个不明组织效力，哪怕是你也不行。“真理回答。

“真的不行？”

“原则问题，不行就是不行。”真理回答。

“你确定不是你的自尊心在作祟？”零轻笑。

“自尊心在我这里从来不是问题，没有钱我可以去抢，没有武器我可以去偷，但是没有追求，我就活不下去了。我想要的是给这个国家一个崭新的未来，而不是单单的血腥杀戮。”

“我们的目的一样。”零说道，“不管你信不信，我们的目的一样。所以你可以进我的部队学习，身为盟友，我有必要向你提供必要的帮助，以让你形成自己的势力，从而逐渐实现你的愿望。”

“这样的话，我这条命给你都还不起。”

“你可以用其他的方式还，”零轻描淡写道，“比如击败我。”

“真是奇怪的方式。一百五十年，”真理重复了一下零的断言，说道，“你想等也行。”

“一千年我也会等。”零回答。

“开玩笑的，我能活五十年就知足了。”真理笑了笑，“你这么用心栽培我，都是因为你的妹妹吧，其实我和她萍水相逢，交情并不深，而且基本我都是欠她的，你完全不必这么费心替她还什么。”

“你错了。”

“我没错。”真理地打断了零的话，“如果交情深一点，起码告诉我，她葬在哪里吧，我连清明的时候去上一炷香都做不到，这叫交情深么？”

“她有自己的苦衷。”零说。

“算了。”真理平息了怒火，摇摇头，“我没有对她发火的意思，我只是想，那时如果我不走，至少能看着她到最后。”

“抱歉。”零低语。

“我甚至不知道她被什么人给害了。”

零说道，“妹妹的经历太复杂，经历的环境太多，很难查。”

“你现在处境也不好，恐怕不是很难查，而是没法查。”真理说道，“正因此，我才不想进你的篮子。”

“但是因为我的缘故，你现在连国内三线部队也进不去。”零调出一个投影屏幕，弹向真理。

“看来扳倒一个人，直接杀了不是好办法。”真理看完说道，“你一定也因为我的不当举措而受牵连吧。”

“与你恰恰相反，我的获益很大。万籁生死后，他的那部分利益就要被瓜分，但凡牵扯到大宗利益，再温文尔雅的人也会原形毕露。内乱一起，我的压力也相应小了不少。或许你想问我跟他们之间的争斗是不是也算内斗，是内斗。”零说道，“这得从我爷爷那一辈说起了，我爷爷是个很有想法的人，他一改曾祖父和以前祖辈的做法，不再局限于经济领域，偷偷建设自己的军队，并把自己的人送进政府系统，帮助他们夺取更多权力。他说服了武祥、凌仙然、万籁生、秦重、李半山、包括李传鹰的爷爷李应龙，菖蒲的爷爷胡听雪等同时代的俊杰为他效力，本来他也想笼络龙且和薛英灵，龙且看穿了他的野心，拒绝了。薛英灵直接举起了反对他的大旗，拉起了一支力量，与他对着干。”

这段历史，真是闻所未闻，真理心道。龙馨的爷爷毅重非凡，这个薛英灵更是个好汉，不知道后来怎样了。

“在经济大棒下，民意是可控的，薛英灵公开反对爷爷，也等于反对了其他底蕴深厚的世家，最后落得个身败名灭的下场。就在爷爷觉得万事俱备，准备上位之时，有一个人或者一群人叛变了他，并将他的计划全盘托出，这样开了私兵先河的爷爷就成了其他世家的眼中钉。爷爷面对滔天责难，选择了解散麾下武装，自杀谢罪。参与的人虽多，因为爷爷没有留下任何通讯记录，除了最后留在爷爷身边人被判刑外，绝大多人都免于起诉。随着时间推移，这件事也就被人忘记了，凌仙然、万籁生、秦重、李半山、李应龙五人与我们家仍旧保留一定联系，他们私下仍旧效忠父亲。李应龙在调查叛徒时被杀，我父亲也差点罹难，他脸上的伤疤就是那时留下的。后来父亲下令，禁止再查，随后因为他出事，大家的注意力也转移了，到现在，我也不清楚是谁背叛了爷爷。当然这个问题也没有意义，因为他的确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背叛他的肯定是好人。”说到这里，零的表情略黯然，随后开朗一笑，“不知不觉就想把所有的事情说给你听，有没有睡着？”

真理摇了一下头，说道，“后来你父亲丧身于一场空袭，那几个老人转而辅助你，随后又发生了一系列变故，除了李应龙与胡听雪的后人仍旧站在你这边外，其他人都拧成了一股绳，外面看起来与你一个阵线，内在已经把你架空了。但是他们不满足于此，还想吞并掉你手里的资产。这样除了另外扶持继承人，就只有与外人合伙算计你这一条路了。”

零说道，“姐姐和父亲遇袭而死，十年后妈妈从打击中恢复过来，她利用爸爸的体细胞，培养了一对双胞胎，就是我跟妹妹，她本来就是遗传学的博士，所以培养我们的时候用上了最先进的技术，尽量修复我们遗传基因中的错误片段。我们姐妹从小就被严格地训练，我主练武，她主习文。妹妹从小就显露了强大的政治手段，她对如何获取权力充满了兴趣。而我则对用兵打仗更感兴趣，可惜我们家的人不被允许参军，我只能在游戏里玩。”回忆世界的时候，零的眼睛闪着温柔的光芒。

真理帮零又泡了一杯速溶红茶，这次没加糖。

“谢谢。”零喝了一口茶，对没有加糖并无异议，“妹妹八岁就出去历练，她跳过了小学中学，直接进了大学，一年后大学毕业，十岁就进入情报系统，十四岁掌握二部二局，而我十八岁还选择呆在家里。但是在选择正式继承人的时候，一直什么都没做的我，反而被选上了。母亲在我当上继承人之后就去了人革联，现在基本没有联系了，她好像又结婚了，而且有了一个孩子。”

真理点头。

“有很多人认为，是我害死了我的妹妹，因为她太耀眼了。实际上，我非常希望她能回来，代替我成为这个家的继承人，我好永远地逃避现实。”零黯然神伤。

“我相信不是你。”真理说，“否则她最后不会选择回去。”

“谢谢。”

“没什么。”真理取出了手帕，递了过去。

“女人都是任性的。我以前不相信这句话，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反例。”零攥着手帕，抿嘴一笑，“现在想来，是没遇上允许自己任性的人。”

“任性，很可爱。”真理正经着脸说。

“手帕我可以保留么？”

“可以。”

“谢谢，这是我第一次收到同龄人的实物礼物，还是男孩子的。”零恢复了过去的模样，就算微微一笑，也充满了气势与力度。

“你生日是哪一天？”真理看着零的面孔，问道。

“农历九月初九。”

“重阳节，恰好我也是。”真理正经着脸说。

“你逗谁啊。”零掩口而笑。

“抱歉，记错。”真理说道，“往年就算了，今年重阳，我送你一份礼物。”

“你知道么，”零深吸了一口气，表情严肃起来，“我这次来见你，是因为你的身体情况很不乐观，相较与万籁生一战后的情况更糟。”

“我完全没有觉得。”真理回答。

“听我说！”零加重了语气，“如果你不治疗，未必还能再活一年，妹妹她也是这样的，看起来很精神，甚至能跟我过几手，不到一年就只能躺在病床上了。”

“好吧，怎么治疗？”

“你不问怎么回事？”

“顶多基因崩溃，我不是没有心理准备。”真理淡淡地说。

“不是基因崩溃，但是严重程序差不多，你的干细胞由于多次分裂治疗，损耗殆尽，所以需要植入新的干细胞，以维持正常的代谢，这期间，你可以正常读书训练，不影响治疗，但是有一条，不可以再受无法挽回的伤势，你明白我的意思。”

“我明白，我听你的。”

“这样就行了。”零的表情舒缓下来，“我要回去了，你有什么安排？”

“吃点东西再走？”

“好。”零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