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校园联谊周二十一龙雀

“亏了。”这男生看着真理淡淡道，因为剧烈挣扎而消耗了很多体能，微微有点喘。他左手的匕首已经消失了，或许那不是匕首，真理刚没看清楚，只看到一截白刃。

“亏了？”真理忍不住问。

“亏了。”这男生像是做了一桩很失败的生意，露出沮丧的神情。“亏得一塌糊涂。”

“……”

“时间宝贵，让我们把这单生意谈完，我需要你的人头去拿剩下的两万五千块。是要我动手，还是你自己双手奉上？”这男生说着，手里多了一把没有锷的匕首，薄薄的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幽兰的光，看起来像是浸过毒。

真理不是刚上战场的新兵，他只是笑了一下，匕首有毒没毒，要刺中才行，所谓见血封喉，只是让人恐惧，让人因为恐惧而不能发挥全部实力。

对方有意取他性命，已经没有退路，必须全力以赴。真理扯掉了纽扣崩掉的白衬衫，上身只穿着一件白背心，刚刚全身的肌肉因为充血都鼓起了，这会再穿衬衫那会影响技击动作。

“我猜也没这么容易。”这男生见真理出示战斗到底的决心，摇摇头，反握匕首，准备扑上。

“有个问题我想问你，”再次卷入战局之前，真理示意对手等一下，“你是不是八极门弟子？”

“这也能被你看出来。”这男生笑了，那神情极像问你怎么知道的？

“你用了八极拳起手势，就想问问，我有一个好朋友，也是八极门的，但是我已经很久看不到她了，我想问一下她的近况。”真理不是小孩子，自然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哦？”这男生问，“你那好朋友叫什么？”

“不，算了。”真理看了眼远处的军绿色帐篷。

能把露天帐篷搬到这里宿营，证明了这个阳台根本就不受监控，他们打斗的场面也没有任何人看到。真理今天一直就没感觉到韩智华的气息，也许她有任务，不在这个学校。很滑稽，居然这个时候还能想起她，和她滑腻的肌肤，真理觉得自己病入膏肓了。他到底还是忘不了龙馨，不然不会厌恶拿她跟别的女生比的感觉。那种触电的罪恶感，他可能一辈子也忘不了。

男生已经扑上，他看出真理在走神。

这时候走神，就是自取灭亡，他自然不会错过这个绝佳的机会。

半秒而已，他已经到了面前，匕首闪电一般划向了真理的咽喉，毫不犹豫，干净利落。

速度之快不用言语，且是偷袭，真理还能躲过？

如果他知道有一个人匕首比他还快，且用着比他还快的匕首训练过这个战斗走神的高中生，他一定会思考自己这一刀的有效性。

寻求机会一击必杀没错，但是如果对方防守滴水不漏，且故意诱导，你这样只能一脚踢到钢板上。

等他看清了真理嘴角的笑意，就知道上当了。脚尖还没点地，心口就挨了一拳，这是非常实诚的一拳，毫不花哨，以寸拳的方式击发，蕴含内家拳的意境，所以就跟打沙袋一样，男生的身体没有飞出去，而是一股劲力直接穿透心脏，像子弹一般从背后穿出。

男生挨了这一拳后愣在了原地，真理没有赶尽杀绝地出杀招，而是退在了一边，静静看着他。

男生的表情只是惊讶，脸色没有发红，也没有发白。他扭头看着真理，然后活动了一下颈部以下的关节，特别是左肩部分，似乎一点事也没有。

真理的寸拳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只是让他觉得惊讶。如果这种惊讶跟真理刚才走神一个性质，那么真理也会在接下来不讲防守的进攻中被毒匕首给刺中。

幸运的是真理没有想杀他，他的善心救了自己。

“你真让我大吃一惊。”半分钟过去，瞠目结舌的男生终于开口了。他好像在回味刚才被击中的一击，“你刚才一拳已经有暗劲的味道了。”

他手里的匕首突然消失了，真理猜他十有八九藏袖子里去了。反正他的手臂很长，中山装的袖子也很长。这么想的时候，匕首又出现在了他的右手掌心，他拿着匕首转了两圈，匕首又消失了，就跟玩魔术一般。

真理防御，他看得出对方要出手了。

如真理所料，这男生出手了，这次是出拳，很干净利落的直拳，击向了真理的下巴。

这个距离真理可以用双臂挡住他这一拳，再寻机反攻，但是真理没有，而是朝后面退了一步。

对方不是搏击选手，他不能封挡。

“你只会躲么？”男生一击未中，再次进攻，出拳快如风，风格似乎没变，还是进攻再进攻。

然而真理这次没再跟先前一样，抓住对手拳路的破绽进攻。他不这么做有三个原因：其一，普通的攻击没用，对手的身体看起来很单薄，实际比牛还结实。其二，对手在引诱自己上钩，虽然不知道到底有什么阴谋，就是在这么做。其三，对手会八极拳，刚刚在学生会办公室，两人即将冲突时，对方的起手势就是八极拳，而且功力不低。

在这三个因素面前，真理把重心转入了防御。

“拳击应该是你的强项，你不应该只是躲。”……

“上帝，为什么你一直在躲？快点打我。”……

“不用担心，尽管出手，你是伤不了我的。”……

“切，真是个无聊透顶的家伙。”……

“这场决斗结束，交个朋友吧。”男生一拳击向了真理的前额。这一拳如果击中，不是真理头受伤，而是他的指骨节碎裂，明知道这一点，他还是这么做的。大概他真的像自己说的一样，是不会受伤的。

真理没有搭腔，继续闪避。阳台的空间大得惊人，只要体力够，这样闪个一天也没问题，恰好体力是真理的强项。

“是不是很奇怪？我一直很想杀了你，现在又想跟你交朋友。”男生近身勾拳，真理急速后退。

“你是个强者，真正的强者，我今年也是十八岁，我一直以为我的同龄人都很幼稚，没想到还有你这样的强者，在顺境中也能如此的警惕。我说，让我们交给朋友吧。有你这样的朋友，我就不用整天看书了。你们校下午不是需要外援么，我们可以一起踢球，明天的比赛也可以一起打。”龙雀又是一拳，击向了真理离他最近的那只手腕，这已经不是杀个你死我活的战斗了，而像是在打表演赛。

真理依然一声不吭，侧移躲过。心理攻势对未出过校门的学生是致命的，但是想瓦解真理的防御，那只能是徒劳。

“不答应就算了。”龙雀说着出拳的速度减缓了很多，而且力道似乎也减了下来，但是准头没变，仍然攻击着最近的部位，“这个工作我不想干了，你是我见过的最难缠的目标。”

真理没有放松警惕。对手善于伪装，阴险狡诈，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一旦被抓住机会，死的就是自己。

跟杀手对阵是很无聊的事，你想磨练武技，对方只想用最简单的手段杀死你；你想舒展筋骨，对方只想用最简单的手段杀死你；你想战胜对方结束战斗，对方只想用最简单的手段杀死你。总有人觉得杀手很爽快、很直接、很热血，等到被刺杀的一刻才知道，杀手之所以叫杀手，因为他只想杀死你，爽快、直接、热血只是一些尝试而已。当这些尝试失败，他们会用一切你不耻的手段来对付你。

真理知道这一点。不管怎么说，他还是觉得自己很幸运，对手小看了自己，把自己当作了一个普通的学生，所以没有把枪跟手弩等致命武器带入学校。现在就这么让对手回去取枪，然后再回头杀了自己？当然不会，真理不会给他机会。

知道对方时刻想取自己的性命，这才能告别天真。“想走可以，先把身上武器拿出来。”在对方说了那么多后，真理开口。

“如果我说不呢？”男生冷笑。

“那就去死。”真理突前抬腿，犹如一杆大枪刺出，在对手尚未出拳之前，一脚结结实实地蹬在了他的腹部。

这是打架最常用的前蹬，用得熟练了，一个普通人也可以把一个身强力壮的大汉给踹出去，更何况是腿力惊人的真理施展。

真理一脚直接把这男生给蹬得滑了出去。没错，仅仅只是滑了出去，男生就像处于溜冰场中，身体与鞋子保持着静止，鞋子在地面滑出了一道长一米的痕迹。

普通人别说滑行了，直接能一脚踹翻在地上昏死过去，而这男生仅仅靠鞋底与地面的摩擦力就消抵消了巨大的伤害，滑行距离越短，代表着单位时间抵消的杀伤力越多，对身体素质也要求越高。

真理也不敢说自己在刚才自己的那一脚下仅仅滑出一米，而且还是最柔软的腹部直接被命中。

对手很厉害，非常厉害，厉害地令人发指。不过真理也不是普通人，他在对手被自己踹出去的瞬间，并没有看戏，看他表演抵消杀伤力的绝活，而是在收腿的同时低空低角度倒地蹬出了一脚。

这一脚有点像足球运动中凶残的铲球，但是跟铲球不一样，铲的目标是球，而是人，这一脚的目标是对手的膝盖。哪个球员这么用了，直接红牌罚下。这种打法是非常阴险的，完全是出于废掉对方双腿的想法。幸运的是，平常人只能想想而已，也只有打架经验丰富且心理素质过硬的人才能把握这种稍纵即逝的机会，在对方的膝盖承受非常大的应力时再补上致命一击。

毫不客气地说，以足球员那比普通武者还要强壮的双膝，在这种情况下也承受不住如此一击，不断也残。对手不是足球员，他的双膝不可能有足球员结实。这一脚，真理志在必得。

但是真理还是失算了，对手承受住了这一脚，他不是足球员，他是杀手，从头到脚都是武器的杀手，他有的是办法承受这一脚。

身形刚刹住的龙雀吃了真理的这一脚后，整个身体又像溜冰一样滑了出去，而且滑得非常快，快得跟真正溜冰一样。

真理皱眉，看着停在两丈外的对手，拍了一下裤子上的灰，又摆出了拳击的防御姿势。这条校服裤子是西裤的样式，经过他刚才滑地攻击的那一下，左腿裤缝处都磨得发毛了，如果不是质量好，恐怕都磨破了。

那男生背着手趟了一下地面，然后人就直挺挺地在地面上滑了过来。明摆着问题出在他脚上的鞋子上，天台不是打了腊的地板，没那么光滑，普通鞋子踩在上面怎么可能有轮滑的效果？

“我有一个问题，你真的是普通高中生？”男生停在真理三米外的地方。他一路过来，直到刹脚，都听不到一点声音，这表明了他对于轮滑的力道控制是非常精妙的。

“想要我回答你的问题，就先回答我问题，”真理没有放松警惕，“你真的是八极门弟子么？”

“这要出于你对八极拳门了解多少。”男生道。

“我们校长是八极门传人，我就知道这一点，相应的对八极门的了解我也只知道这种层度的东西。”

“看来你的好朋友什么都没跟你说。那我可以告诉你，我叫龙雀，我不光是八极门嫡传弟子，还是你好朋友的未婚夫，这个答案你满意了么？”龙雀微笑，那和气的神情，就像是看到久未谋面的好友。

听到未婚夫那三个字，毫无心理准备的真理如同被雷劈了。他的心脏就像突然被一只大手握住，扭曲得不成样子，血液瞬间也像停止了循环，堵塞在了胸腔里。

大概怕真理又在演戏，没有立即冲过来攻击，而是沿着一个圈在他身边滑行游走，寻找进攻的空隙，“你不是有女朋友，而且很漂亮，为什么对别人的未婚妻还念念不忘？”

听到龙雀扯到雷霆，被痛苦占据的真理把注意力强行集中到眼前。那个把青春把未来把一切都寄托在自己身上的女孩就在这里，自己居然还想着别的女生，因为别的女生而痛苦难忍，这是第几次了？败类，真理啐了自己一口，迅速鼓荡肌肉，凝滞在血管里的血流就像春汛的洪流在血管里澎湃涌过，整个人又重新进入了竞技状态。

“按照约定，我回答你问题，”真理道，“我是而且只是个普通学生，我在我叔叔的机甲维修厂帮过六年的忙，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社会实践经验。”

“难以置信。”龙雀在真理的面前刹住身形，像个孩子般咂舌，他本来就是个清秀的男生，这会多了份孩子式的调皮，“我还以为你是军方刻意培养的优秀人才，没想到只是个普通的平民。你相信么，军方有一个超级计划，跟散落在国内八所以八大行星命名的高级中学有一点点关系，听说你的学校跟这所学校也是其一。”

“这种谣言我听多了。”真理高中快三年了，从没有见过一辆军车驶进过学校，头顶净化空气并阻拦严厉气候侵袭的超大型玻璃穹窿也不是金星、木星、水星这三所本市的以行星命名的高中所独有的。

“为了回答我第二个问题，你再问我一个问题。”龙雀压了一下十指，指骨发出脆响。

“你能不能举起300公斤的重物？”真理问，他本来也没什么问题要问了。

“开玩笑，”龙雀脱口囔道，“你当我是大师姐么，天生神力。别说300公斤，200公斤都很勉强。”

“你大师姐一定是个魁梧之极的大汉。”

“我大师姐不光不魁梧，整个人看起来还相当苗条，站在那里就像一把举世无双的宝剑。”说到他的大师姐，龙雀的眼神闪着异样的光，就跟他看书时的眼神一样。

“你这么喜欢你大师姐，为什么还要做另外一个人的未婚夫？”真理问。

“你有女朋友为什么还对别人的未婚妻念念不忘？”

“我喜欢龙馨，是因为我觉得她跟我是一类人，有共同的爱好，有共同的信念，我们在一起有共同的语言，能感受到对方每一拳每一脚的心意。”真理道，“至于你说的念念不忘，我一直都想忘记她，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只不过没有忘记掉。”

“我为什么要成为龙馨的未婚夫。”龙雀严肃道，“这是一场交易。”

“交易？”真理皱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