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幻笔

这是什么地方？黎麓迷茫地想着。他此时似乎正漂浮在空中，而身下是一片破碎的大陆，四处都是废墟，滚滚的浓烟不断从各个角落升起，将四周的天空也染成墨色。凄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仔细看看，身下的废墟之间，无数的人类正在慌张地奔逃着，而他们的身后，一个个身周笼罩着各色迷雾的人形怪物，速度飞快地在废墟间跃来跃去，一有人不小心，就会被怪物抓住，然后是无数的怪物一拥而上，疯狂吸吮着他体内的鲜血，瞬间将他变成一具干瘪的尸体。

这里发生什么事了？这些怪物是什么？黎麓依旧感觉有些迷迷糊糊的，脑中思考着这些问题，淡然地看着下方。出奇地，看着下方无数的人类惨死，他心里竟然感觉不到一丝愤怒或者是悲伤，反而隐隐约约地有一丝快意，甚至有一种嗜血的冲动，想要立刻冲下去，亲手撕碎一个人类。

我这是怎么了？黎麓忍不住想要晃晃脑袋。突然，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不仅仅是脑袋，连手，脚，甚至是呼吸，心跳，全都感觉不到了。我的身体，消失了？黎麓这样想着，却更惊讶地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紧张不起来了。明明知道身体消失是件很严重的事，可他就是紧张不起来，仿佛他已经丢失了紧张或是害怕这样的情绪，只是平静地，冷漠地注视下方。

他发现，下方那些奔逃的人们，即使身处在极度的危险当中，仍会不时地抬头向天空看来，然后脸上露出更加惊惧的表情。他们看的……是我吗？这样想着，黎麓凝神向其中一个人看去。在他的眼里，那个人的脸慢慢放大拉近，渐渐地，连那个人脸上的毛孔都能数清了。他深深地看进那个人的瞳孔里，瞳孔里，倒映出一个被无尽黑色浓烟笼罩着的天空，天空的正中央，竟高悬着一只巨大狰狞的血色眼睛。那只血色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里，不带一丝感情，几道血丝从眼睛中蔓延出来，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噬进去。

这只眼睛……是我？这样想着，猛然间，大量的记忆潮水般涌进黎麓的脑海里，漫天的血液，飞舞的残肢，破碎的机甲与浓浓的硝烟，沾满了鲜血的记忆挤得黎麓的脑袋都要爆炸了。黎麓大叫一声，醒了过来。

“你醒了！”一个声音惊喜地喊了起来。黎麓缓缓睁开眼睛，愣愣地向上看去，眼前是一张俏丽精致的小脸，正一脸欣喜地看着他。黎麓脑中还充斥着那些血腥的记忆，他杀人了，杀了好多人，他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觉得头痛欲裂，一阵阵地作呕。头下枕着一个温暖的事物，黎麓模模糊糊地意识到那是杜雪儿的腿，阵阵暖意从雪儿的身体传来，然而却根本不能稍微驱散黎麓心中的寒意。

黎麓一言不发，缓缓地坐了起来，双眼无神地盯着墙角，心中有着痛苦，更有着茫然。在那段血腥的记忆里，他仿佛变成了一个嗜血的怪物，拥有着无穷的力量，虽然凭着对雪儿的执念，最终来到雪儿的身边，但是那股莫名的嗜血的冲动，却更让他不受自己控制地用最残忍的手段杀死了那些来阻挡他的警卫。虽然记忆有些朦朦胧胧，如同梦境一样，但他却清楚地知道那是真的，他身上的沾满的鲜血，以及指甲缝里填满的碎肉，无不残酷地说明了这一点。

“你没事吧？”一双温软的小手突然握住了黎麓的手。黎麓扭头看去，杜雪儿正一脸关切地看着他。

“你不害怕我吗？”黎麓有些艰难地问着。

杜雪儿稍稍有些犹豫，但马上用力摇了摇头道：“我不害怕！”

“可是……我杀人了……杀了好多人……”黎麓回过头，似乎有些不敢面对杜雪儿，喃喃地说道。

“但那不是你的错啊！是那些人要杀你，你不反抗就要死掉了。是他们该死，不是你的错！”杜雪儿一脸认真地喊道。

“是么？”黎麓不禁又回头看向了杜雪儿。这个女孩明明很娇弱，却一点也不害怕满身鲜血的他，反而一心帮他开脱。黎麓的心里不由升起一股暖意，看着眼前这娇美的面容，他心里那血腥的印象似乎也淡去了许多。

“当然。”杜雪儿睁大了眼睛，用力地点着头。

“谢谢你……”黎麓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不用谢。”黎麓的感谢似乎让杜雪儿很高兴，杜雪儿也眯着眼镜笑了起来。粉红色的头发微微荡漾着，即使在这昏暗的室内，也散发着微妙的光泽，让黎麓心神俱醉。

黎麓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心里还是十分不适，但是即使为了雪儿，也该让自己振作起来了。他强行将那些血腥的场景以及痛苦的回忆抛到脑后，站了起来，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不大的房间，房间里随意堆放着许多杂物，似乎是个储物室。室内堆积着许多灰尘，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来了。黎麓目光向房间一侧扫去，忽地一凝。那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紧紧关闭着，只是中间却被掏空了一个大洞，杜雪儿应该就是带着他从这里钻进来的。只是这个金属门看起来这么坚固，这个洞又是怎么会出现的呢？

“这个洞是你弄的吗？”黎麓问道。

“对啊。”杜雪儿点了点头，“我是用这只幻笔把它给切开的。可真重啊，我把中间的金属块切掉后就放不回去了。”

说着杜雪儿可爱的吐了吐舌头。她拿出一只白色的画笔递给黎麓。那是一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画笔，只是做工比较精致，看不到任何出奇之处。

“这只笔能将那金属门切开？”黎麓接过画笔，有些疑惑地打量着。他突然想起自己发狂昏迷前，似乎看到杜雪儿拿着这支笔射出一道白色光线杀死了那名警卫。难道这支笔其实是某种造型奇怪的光线枪，能从笔中射出激光来吗？

黎麓这样想着，突然手中笔一亮，一道白色光线突然射了出来。此时黎麓正在看着笔尖，这道光线竟正好冲着黎麓眉心射来。黎麓一瞬间只觉得浑身发冷，依照他记忆中的光线威力，如果真让它射到身上，一定是穿头而过，绝无幸免。黎麓一时不察，竟面临险境，哪怕以黎麓的淡定，也不禁大汗淋漓，隐隐感到一阵绝望。这光线如此之快，根本躲不过去，除非它能拐弯……

形势已是千钧一发，眼看黎麓就要被这白色光线爆头，这光线突地又是一拐，险而又险地从黎麓耳边擦过。光线射到墙上，墙上悄无声息的出现一个小洞，一道光线从洞中透来，这不知道多厚的金属墙壁，竟被一下洞穿。就这一瞬间，黎麓已到生死线上转了一圈，一时间惊魂未定，只觉得浑身发软，冷汗直流。几根发丝从黎麓耳边飘落，更让黎麓大呼万幸。

这光线实在太快，射出时，杜雪儿根本没能反应过来。直到这光线过去，杜雪儿才回过神来，毫不犹豫地一把抱住黎麓的胸膛，泪水已是流了出来，显是又惊又怕到了极点。

“大骗子，对……对不起，我差点……又害了你……唔……”杜雪儿哭着喊道。

粉红色头发的少女梨花带雨地抱在黎麓胸前，一张精致的小脸被吓得惨白，似乎失去了魂一样。看着这少女，黎麓心里不禁涌起一股痛惜之情，一时间也不在意刚才的险死还生了，只是轻轻地伸出手，怜惜地将少女搂在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我这不是没有受伤吗？你看看我，我好得很呢！”黎麓柔声说着，他这一辈子也没这么温柔过，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他更加确定了，他想要保护眼前这个女孩，一点伤害也不想让她受。

时间慢慢流逝，杜雪儿的哭声渐渐化为抽泣，最后平静下来。四周一片安静，空气似乎要凝固起来。黎麓只觉得怀中的躯体渐渐变得有些火热，他往杜雪儿的俏脸看去，只见那一张俏脸已经涨得通红，显然是对与黎麓的亲密接触害羞到极点，却又死撑着不想起来。

黎麓心中涌起一股柔情，他轻轻道：“雪儿，我喜欢你……”

杜雪儿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尖，似乎都要冒烟了。她低着头，靠在黎麓胸前，一动也不动，似乎因为黎麓的话太具冲击性，大脑一下子短路了。

又过了良久，杜雪儿突然抬起头看向黎麓，哪怕依旧十分害羞，她仍强撑着看向黎麓，通红的脸上，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显得格外闪亮。

“我也是！我也……喜欢……黎麓……”说到后来，声音却又不自觉地小了。

时间仿佛停滞，黎麓看着眼前的俏脸，再也忍不住，微微将头向前凑去。少女的睫毛不停颤抖着，但仍拼命地睁大了眼，看着黎麓慢慢靠近。

少女的身上有着清新的气息，仿佛要将黎麓环绕。

距离，渐渐拉近。

上一次是在湖边，湖光月影，仿若仙境，但两人却最终没能吻到一起。这一次，是在这昏暗的杂物间内，周围又脏又乱，满是灰尘，但两人的心，却比上次更为火热。这短短的时间内，两人经历了几次生离死别，那种淡淡的情愫，早已变得浓烈而醇厚。这一次，再也没有人能妨碍两人了。

唇，慢慢地靠近，那种香甜的感觉似乎已经提前填满了心头……

突然“轰”的一声，不知哪里发生了巨大的爆炸，房屋都微微震了起来，一些灰尘从头上洒落。

杜雪儿惊呼一声，扑到黎麓怀里。

什么鬼东西？黎麓叹了口气，却也只得抱紧杜雪儿。

震动过去，四周又恢复了平静。

气氛早已不在，黎麓轻轻地放开了杜雪儿：“我去看看出了什么状况。”说着起身向那道金属门走去。

杜雪儿点了点头，脸蛋依旧通红，却是一言不发，似乎也在惊讶于自己刚才为何那样大胆。

这道金属门，黎麓刚才就注意过了。透过那个大洞，可以看到外面一片漆黑，应该是之前的破环损坏了电力系统，所以灯光全都熄灭。黎麓来到洞前，向外望去。漆黑的甬道中一点动静也没有，也许是那些人害怕之前的怪物，正在做着准备，也许是之前的爆炸吸引了敌人的注意力，总之，好像没人正在搜寻他们。

但为了以防万一，黎麓还是把金属块塞回了门上。刚才一时忘情，竟让这个洞敞开了这么久，现在想想还有些后怕。

后面的墙上，被刚才画笔中射出的光线钻出一个小洞，光芒从洞中的透出。那不像是照明灯的光芒，反而是日光。黎麓走到小洞前，透过孔向外望去。一时间他脸上露出微微的惊讶，又沉思了一会，随即走了回来。

“这只笔到底怎么回事，它似乎……随着我的心意而动……”黎麓回来捡起画笔问道。他的眉头一皱，似乎在凝神细思什么，又是一道光线从笔尖射了出去。

“这叫幻笔，是父亲给我的生日礼物。它可以用思想控制，所以就连我也操纵的很好，父亲就把它送给我防身了。”杜雪儿虽然依旧害羞，但总算好了许多，她见黎麓询问，急忙答道。

“幻笔？用思想控制……好神奇的笔！是最新的科技吗？而且，它刚刚确实是拐弯了吧？难道就连它射出的光线也可以用思想控制？”

“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最新的科技，但我好像没见到其他人用过。而且，这只笔射出的并不是什么光线，而是一种神奇的能量。你试试想象自己手中握着一把剑。”

“想象自己手中握着一把剑……”黎麓闭上眼，喃喃道。

他察觉到，他和手中的画笔之间有一种莫名的联系。黎麓脑中想象着一把剑的形状，那把剑，握在他的手上。突然，他明显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幻笔中流出，在空中凝聚起来。黎麓睁开眼睛，他的手中多了一把漂亮的大剑。

这是一把由光芒组成的剑，充斥着白色的混沌光团，看起来华丽，却不刺眼。剑身很宽大，也很长，有种暴力的美感，这却是来自于黎麓的想象。幻笔被剑柄包裹其中，而黎麓的手，正握在剑柄上。出奇的，这把粗大的剑，却一点也不重，反倒轻得吓人，拿到手里，只能感觉到原先幻笔的重量。挥舞起来，有种如臂使指的感觉。

“好厉害，第一次就做出了这么大的剑！”杜雪儿叫了起来，“我只能形成一把小匕首呢，而且还是花了好长时间才做到的。”

“你就是用那匕首把金属门给隔开的？”黎麓举着剑，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威力。

“对，这种白色物质非常强大，那些金属根本挡不住它。”

“是么？”黎麓闭上了眼睛，缓缓道，“我好像也感受到它的力量了……”

突然，黎麓举起剑，猛地一挥，劈向那破开一个小洞的墙壁。白色的剑锋，无声无息的从墙面划过，几乎没有一点滞涩。剑锋过后，墙上破开一条小缝，缝中再次透出光芒。

“好东西！”黎麓眼中透出兴奋的颜色。

“你喜欢的话，这支幻笔就送给你吧。”杜雪儿道。

“可以吗？这不是你父亲送你的生日礼物吗？”黎麓问道。

“送给黎麓……没关系的……”杜雪儿说着就不敢看黎麓的眼睛，“而且，我还可以再找父亲要一支，他那里还有很多呢。”

“那好吧。”黎麓想起眼前这女孩其实是联盟的小公主，也就点了点头，道，“那么，我就用这支幻笔来好好保护你吧！”

“嗯……”杜雪儿脸红着低下了头，微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轰隆！”远处又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破声。

黎麓细细聆听片刻，扭头对杜雪儿说道：“时机已经成熟，我们可以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