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六.今晚的月色很美，风也温柔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少年紧紧握住少女的手腕。燃字阁

是个能让人想歪的画面，可惜此时羽生秀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北白川千石的掌心。

只见在北白川千石的手心处，一层薄薄的淡蓝色冰晶正覆盖在右手表面，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寒气。

羽生秀心脏剧烈跳动，眼中再无其它，身体僵硬的向后倒退了两步，眼中竟有一丝灰暗。

这层冰晶与之前那只被冬岚薄暮触碰到的蝴蝶身上的冰层，一模一样！而这也是让羽生秀看到之后罕见有些情绪失控的原因所在！

他之前看到北白川千石和冬岚薄暮那么接触都毫无异样，下意识以为是北白川千石太强的缘故，强到冬岚薄暮的能力都无法起作用。

毕竟北白川千石的强大羽生秀是亲眼见过的，就连玉藻狐妖和冬岚薄暮的出现其实都没能撼动北白川千石在羽生秀心中的地位。

羽生秀再低头，顾不得男女有别，伸手触摸向刚刚冬岚薄暮膝枕过的大腿。

长裙之下，是相同的冰冷触感。

“羽生君……”

北白川千石面色殷红如血，察觉到羽生秀指尖的温度，娇躯微微颤抖，下意识羞怯的将脸庞扭到一边，避开了羽生秀的视线。

但令羽生秀松了口气，眼中重现光明的是，这层冰晶并没有如那只蝴蝶一样，出现冰晶后一瞬间便蔓延至全身，夺走冰晶下覆盖生命的生机，而是在不断的慢慢消散着，逐渐显露出北白川千石那白皙娇嫩的肌肤。

北白川千石虽然没办法如羽生秀那样无视冬岚薄暮的能力，但却能以自己的力量对抗，并逐渐抵消掉冬岚薄暮能力带来的影响。

羽生秀半跪在北白川千石身前，将北白川千石的右手放在掌心，低垂着眼帘，用大拇指一遍遍的揉搓着覆盖在皮肤上的那层薄薄冰晶，试图加速冰晶的消散。

“羽生君？”

北白川千石察觉到身前羽生秀的情绪好像有些不对，迟疑了一下，用左手轻轻撩开遮挡住羽生秀眼睛的头发。

北白川惊讶的发现，此时的羽生秀抿起嘴角，睫毛微微颤动，眼眶竟然有些微红！

之前看到那只蝴蝶化作冰雕散落一地的时候，羽生秀内心并没有多少波动，或许有一些对小生命逝去的遗憾，但并不多。

就好像见到有人走路时不小心踩死了一只蚂蚁，除了大慈大悲的高僧，真的会有人为蚂蚁的逝去而感到悲伤吗？

大多数人都不会，羽生秀亦是如此。

比起对蝴蝶的死亡，当时的羽生秀心中更多的是对冬岚薄暮能力的感叹，与自己原来已经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的后怕。

逝去的蝴蝶并不能在羽生秀的心里停留一秒钟，更激不起一丝涟漪。

但将冬岚薄暮能力影响的对象从蝴蝶变成北白川千石后，羽生秀彻底动摇了。

当看到北白川千石肌肤上有冰晶覆盖的那一瞬间，羽生秀心中仿佛有什么破碎开来。

惶恐，害怕，心痛，愤怒，懊悔……

这样的情绪羽生秀第一次体会是在父亲死去的时候，如今时隔多年，他竟然再一次体会到了相同的感觉，全部从心海中涌出，填满了羽生秀的大脑。

世界斑斓的色彩逐渐褪去，黑与灰逐渐覆盖一切，世界中仅剩的一点色彩就是北白川千石肌肤上的蓝色冰晶。

难道他要眼睁睁看着冰晶扩散，然后目睹北白川千石的死亡？

北白川千石温柔的话语，春樱般的笑容，偶尔俏皮的捉弄，极致美味的便当，无比熟悉的气息，柔软的身躯，于樱花雨中旋转的身姿……

自认识以来，无数的记忆如雨落一样在羽生秀的脑海中浮现。

一想到北白川千石可能会在他面前化作毫无生机的冰雕，羽生秀只觉得呼吸逐渐变得急促，甚至有些喘不过气来。

明明只是一瞬间，可那个时候的羽生秀却感觉过去了很久很久。

而当近乎绝望的羽生秀看到北白川千石手上冰晶竟然在慢慢消退时，那种失而复得的感觉瞬间击溃了羽生秀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

“虚惊一场”真的是世界上最美好的词语了——

至少在这一刻，羽生秀是这么认为的。

自父亲离世，擦干眼泪处理完后事之后，便再也没有哭过的羽生秀，竟在这一刻，再一次红了眼眶。

“羽生君……”

北白川千石看着有些失态的羽生秀，这一声呼喊充满了心疼。

她不清楚羽生秀刚刚究竟想起了什么，但羽生秀那看到冰晶后汹涌如潮的悲伤却是那么的清晰可闻，那么的令人哀伤。

从容者失态，只因未到伤心时。

明明对一切都游刃有余的羽生秀，却因为她而情绪失控，

“羽生君，真的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啊。”

北白川千石慢慢的蹲下，又慢慢的将小腿蜷缩，以跪坐的姿态面对着羽生秀。

然后张开双臂，轻轻的环绕住羽生秀的脖颈，用温和的力度将羽生秀轻柔的搂入怀中。

羽生秀愣愣的看着这一切，愣愣的感受着北白川千石的气息将他包裹，脑袋靠上了一团柔软。

这一刻，羽生秀竟有些明白北白川千石为什么会信仰那个神明了。

北白川千石真的如同山川自然一样，能够将人的一切情绪都包容下来。

也难怪警惕如冬岚薄暮，都会下意识的放下心中的戒备，去靠近北白川千石。

“乖，没事了，一切都已经没事了。”

北白川千石闭着眼，口中哼着莫名的舒缓歌谣，一只手轻轻拍打着羽生秀的后背。

“一直以来都是我在依靠羽生君，这一次……请羽生君依靠我一下吧。”

听到这句话，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温柔灌满了羽生秀的心田，让羽生秀的鼻间发酸。

能够遇上北白川千石，真的太好了！

“有些话，我很久之前就想和羽生君说了……”

北白川千石感觉到怀中褪去所有灿烂外衣与万丈光芒，只剩下平凡的少年，终于能够鼓起勇气，说出一些埋藏在心里很久的话了。

羽生秀神色一动，想要直起身子。

“不行哦，如果被羽生君看着，我就没有说出来的勇气了。”

可是，刚刚想要抬头的羽生秀就被红着脸的北白川千石重新按了回去。

羽生秀的目光有一种魔力，北白川千石感觉自己每次被羽生秀注视的时候，身体都会微微发热，心脏会加速跳动。

越是靠近羽生秀，这种感觉越是强烈。

所以，想要说出这些话，就决不能被羽生秀注视着。

“我一直感觉羽生君是个很了不起的人，面对什么问题都能够游刃有余，只要认真起来就能够解决所有困难。”

“羽生君很在乎，也很照顾身边的人，对很多事情都能看的很透彻，嘴上说着当一只咸鱼，其实只要身边人有困难，你永远会第一时间出现，只要有羽生君你在，我就会有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但我不一样，我很笨，我什么都不会，脑袋不行，成绩不行，体育不行，还什么都做不好，遇到困难就下意识的想要去寻找，去依靠羽生君。”

“我会做的只有便当，所以我才天天想要给羽生君

“我越了解羽生君，就越觉得羽生君是个了不起的人，是一个我永远追赶不上的人。我好害怕，我害怕有一天羽生君走得越来越快，离我越来越远，只剩我一个人留在原地。”

“所以我好想变得

北白川千石的声音越来越轻，如果不是两人紧紧相拥，可能羽生秀都已经听不清北白川千石在说什么了。

可正是因为两人紧紧相拥，所以羽生秀才能感受得到北白川千石越来越轻的声音下面，是越来越剧烈跳动的心脏。

北白川千石的话语犹如春雨落在湖水，在羽生秀的心中荡开无数涟漪。

他从来没想过，原来自己在北白川同学的心中竟然是这样的。

强大的力量下，却藏着一颗柔弱而害怕失去的心。

“谢谢你，千石。”

羽生秀目光在迷惘之后重新清澈，语气轻柔好似三月的风。

“我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曾经的我也只是个懦弱的孩子……”

羽生秀目光怅然，没有人天生就是了不起的存在，每个人都是要经历过伤痛才会成长。

他是如此，人人都是如此。

“如果有一天……千石你发现我走的太快了一些，你不用追赶，请拉住我的手，让我停留在你身边，可以吗？”

羽生秀从怀中抬头，双眸温柔而期待的看向北白川千石。

“如果是千石的话，我一定会停下的。”

他不要千石来追赶，他想要主动停留在千石的身边，停留在这傻傻的少女身旁。

北白川千石眼神先是下意识躲避，随后好似下定了某个决心，双眸中倒映出羽生秀俊秀的脸庞。

“能麻烦秀君一件事吗？”

北白川千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却无比坚定。

“诶？当然。”

羽生秀没有丝毫迟疑。

“那……请秀君闭上眼睛好吗？”

羽生秀一愣，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慢慢闭上双眼，让自己沉浸在了黑暗之中。

温热而急促的吐息缓缓靠近，羽生秀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与自己的鼻间相触。

随后羽生秀反应过来，是千石主动贴近了他。

彼此的呼吸在这寂静的房间清晰可闻，就连窗外的知了都停止了鸣叫。

万物归寂，时间于此刻好似进入琥珀般定格，唯有房间中的少年与少女的时间还在缓慢流动。

羽生秀没有睁眼，自然也无法欣赏眼前就连万花盛开都要黯然失色的娇艳面庞，以及那盈盈春水般的羞怯目光。

少女的脸红，胜过人间一切情话。

羽生秀感觉到，那道温热的吐息慢慢下移，然后停顿了片刻，似是在迟疑。

最后，一抹温润和香甜，轻轻贴上了他的唇。

羽生秀下意识的想要睁眼，微凉的柔荑却于此刻盖住了他的双眼。

“不行哦，秀君……不能看哦。”

北白川千石的声音前所未有的颤抖，但也有着前所未有的欣喜与雀跃。

在羽生秀没有反应过来时，温润的触感在黑暗中再一次袭来。

今夜无月，但月色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