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钢铁洪流

苏辰跟着林虎，穿过一道道厚重的合金闸门。越往里走，空气越冷，但那股子铁锈和机油混合的味道，却越来越浓。

最后一道门缓缓滑开。

苏辰吸了口气。

眼前根本不是他想象中堆满老旧火器的仓库。

这是一个巨大到望不到头的、充满未来感的军械库。

冰冷的白色灯光下，一排排流线型的黑色装甲静静矗立，像是一片等待唤醒的钢铁森林。

旁边是造型狰狞、炮管幽蓝的自行火炮，底盘悬浮的坦克，还有密密麻麻排列的、一看就不是这个时代产物的单兵装备箱。

“这是”苏辰喉咙有点干。

“家底。”林虎走到一台两米多高的黑色人形装甲前，伸手摸了摸冰冷的外壳，脸上那道疤在红光下显得格外狰狞，“攒了几十年，就等著有一天，能不用再藏着掖着。”

他回头，看向身后那些眼睛发红的战士：“还愣著干什么？脱衣服！进去！”

战士们没有任何废话，唰唰唰开始脱身上的常服，露出精悍的身体。

他们排著队，面无表情地走向仓库一侧那一排排亮着蓝光的“全自动换装舱”。

人走进去，站定。透明的舱门闭合。

机械臂从四面八方伸出来，快得只剩下残影。

厚重的黑色胸甲、肩甲、腿甲被精准地扣合在人体关键部位，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

流线型的头盔罩下，面甲上的战术目镜亮起幽蓝的光。

最后，一把枪管散发著同样幽蓝色泽、造型极度简洁的步枪，被机械臂递到战士手中。

整个过程，不到十五秒。

一个穿着常服的士兵进去。

一个浑身包裹在黑色死亡装甲里的“死神”，走出来。

沉默，高效，肃杀。

苏辰看着一个又一个战士完成换装，走入仓库中央那个巨大的集结广场，自动列队。他们不说话，连呼吸声都几乎听不见，只有装甲关节处轻微的液压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林虎就站在广场前方，像一尊铁铸的雕像，看着他的兵。

二十九分五十秒。

巨大的地下集结广场上，站满了人。

一万两千名全副武装的战士，黑色的装甲连成一片，真的像是一片钢铁森林。长枪如林，静默如山。

一个完整的、建制齐全的超现代合成师，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地底。

林虎走到方阵最前方，他的副官小跑着递过来一套暗灰色的、明显更高级的统帅机甲。

老将军三两下套上，机甲关节发出低沉的嗡鸣。他没拿花里胡哨的武器，只是腰侧挂著一把传统的指挥刀。

他伸手指向方阵侧面。

那里，一道幽蓝色的、剧烈波动的时空裂隙，正在疯狂吞噬著周围的空气，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裂隙的另一头，景象模糊不清，但声音和味道却先传了过来。

沉闷的、一下接一下的炮声。绝望的、撕心裂肺的吼叫声。

还有手榴弹爆炸的闷响，以及钢铁履带碾过泥土的嘎吱声。

一股浓烈的、带着铁锈和焦糊味的血腥气，透过裂隙，直扑每个人的面甲。

那是1937年上海滩的味道。

林虎猛地拔出了指挥刀。

刀锋在警报红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寒光。

他的声音通过面甲扩音，如同洪钟大吕，在死寂的广场上炸开：

“都闻到了吗？！”

“先烈们在那边！用他们的肉，用他们的血，用他们的命，去挡小鬼子的钢铁！去填小鬼子的战壕！”

“他们连像样的枪都没有几支！”

老将军的刀尖，狠狠指向那道蓝色的裂隙，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有些发抖，但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能冒火星：

“今天！”

“老子们就带着咱们藏了几十年的家伙！带着跨越了时代的激光！带着能把钢铁融成水的电磁炮！过去！”

“把他们的钢铁！连同他们的骨灰！”

“一起他妈给融了！！”

“全师都有！！”

一万两千名黑色死神，同时挺直了脊梁。装甲碰撞，发出整齐划一的金属铿锵声。

林虎的咆哮，达到了顶点：

“目标：1937！上海滩！！”

“给老子——碾过去！！”

时间，1937年初秋，上海，某处外围阵地。

天空是铅灰色的，被炮火染成了肮脏的黄色。空气里全是硝烟和血腥味，吸一口，肺管子都疼。

战壕早就被炸得不成样子，泥水混合著暗红色的血，没过了脚踝。

一个穿着破烂灰色军装、帽子都不知道丢哪去了的连长，趴在战壕边缘。他脸上全是黑灰和血痂，嘴唇干裂爆皮。

他身边，只剩下不到二十个兵了。个个带伤，眼神麻木。

对面，小鬼子的膏药旗在晃。几辆土黄色的、炮塔圆滚滚的“八九式”中型坦克，正轰隆隆地开过来，履带碾碎了地上的尸体。

坦克后面，是一排排端著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猫著腰前进的日军步兵，刺刀在昏黄的天光下闪著寒光。

连长的耳朵被之前的炮击震得嗡嗡响，但他还是能听到身后弟兄们粗重的喘息，和牙齿打架的声音。

没弹药了。

手榴弹只剩下两颗，还是边区造，不知道炸不炸得响。

大刀片子倒是有几把，刀刃都砍卷了。

“连长咋办？”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兵，声音带着哭腔。

连长没回头。他死死盯着那几辆越来越近的坦克，盯着坦克后面那些鬼子兵脸上越来越清晰的、狞笑的表情。

他咬了咬牙，把嘴里混著泥沙的血沫子咽了下去。

然后，他伸手，从泥水里捞起了那把砍得最狠、卷刃也最厉害的大刀。

刀柄湿滑，沾满了血和泥。

他撑著战壕边缘，慢慢站了起来。腿有点软，但他挺直了腰。

“弟兄们。”连长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但很平静，“没啥好说的了。”

“咱们这儿，身后就是上海，是家。”

“咱们退了，家里的老少爷们，娘们孩子，就得挨鬼子的刺刀。”

他举起那把破刀，刀尖指向碾过来的钢铁怪物。

“是爷们的——”

“跟老子上！剁了狗日的小鬼子！”

他吸足了一口气，胸腔火辣辣地疼，准备跃出战壕，做这辈子最后一次冲锋。

就在他脚踝发力，身体前倾的刹那——

他头顶那片被硝烟遮蔽的、阴沉得让人绝望的天空。

突然。

被一道极其刺眼的、幽蓝色的光芒，生生撕裂了！

一道巨大的、不规则的蓝色光门，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战场上空。

光门边缘，能量像闪电一样噼啪作响。

战场上，敌我双方，所有人都愣住了。连那几辆轰隆隆前进的日军坦克，都下意识地停了下来。

坦克车长推开顶盖，探出半个身子，茫然地抬头望天。

下一秒。

一道笔直的、细得像是裁缝线的幽蓝色光束，从光门中无声无息地射出。

没有声音。

没有烟火。

光束精准地命中了冲在最前面那辆八九式坦克的炮塔。

紧接着，让所有1937年的中国士兵、日本士兵永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那辆在他们眼中坚不可摧、必须抱着集束手榴弹滚到车底才能同归于尽的钢铁怪物

炮塔命中的部位，瞬间变得通红、发亮，然后像高温下的蜡一样，开始融化！

不是爆炸，是融化！

坚硬的钢铁装甲，在零点几秒内，变成了一滩沸腾的、金红滚烫的铁水，顺着车体哗啦啦流淌下来！坦克内部传来几声短促凄厉的、不像人声的惨叫，然后彻底没了动静。

整辆坦克，变成了一堆冒着青烟、流淌著铁水的废铁疙瘩！

“纳纳尼？！”后面坦克里的日本车长眼睛瞪得溜圆，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还没等他们从这超出理解的恐怖景象中反应过来。

那蓝色的光门里，传来了低沉的、不同于任何汽油或柴油发动机的嗡鸣声。

那声音，像是某种巨兽在深呼吸。

然后，一个棱角分明、通体漆黑、造型充满了未来粗暴美学的巨大炮塔，缓缓从光门中“探”了出来。

炮塔下方，是同样漆黑、看不到履带、底盘仿佛悬浮在空中的庞大车体。

一辆。

两辆。

三辆

整整一个编队的、如同从科幻画册里直接开出来的未来坦克，带领着后面密密麻麻、浑身包裹在黑色流线型装甲里、手持幽蓝枪械的“铁人”，缓缓驶出了时空裂隙。

他们降临在了1937年，降临在了这片血肉磨坊的上空。

降临在了那辆被融化的日军坦克残骸旁边。

那辆领头的未来坦克，炮塔缓缓转动，幽深的炮口，对准了下一辆目瞪口呆的日军八九式。

阵地上，那个还举著破刀、准备冲锋的国军连长，整个人僵成了泥塑。

他呆呆地看着头顶那些黑色的钢铁巨兽，看着那些像是天神兵一样的黑色装甲步兵。

他手里的破刀，“哐当”一声，掉进了泥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