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夜郎自大

西域，高昌国。

绿洲王宫里，丝竹声响成一片。冰镇的葡萄美酒倒在夜光杯里，透著诱人的红晕。

高昌王曲文泰靠在铺着厚厚西域毛毯的王座上，左手搂着一个胡姬，右手端著酒杯，笑得满脸通红。

底下的几个大臣却笑不出来，交头接耳，满脸愁容。

“大王，咱们截了丝绸之路，扣了大唐的商队，李世民可是连突厥都灭了的狠角色，万一唐军真的打过来”一个老臣大著胆子开口。

“打过来？”曲文泰放声狂笑，一把推开胡姬，指著大殿墙上挂著的那幅西域地图。

他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一大片空白的地方。

“莫贺延碛！两千里戈壁，八百里流沙！没有一滴水，连天上的飞鸟都飞不过去！”曲文泰的眼神极其狂妄，“大唐军威再盛又如何？那是中原！进了这片死亡之海，李世民的重装骑兵连人带马都会变成干尸！”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李世民的刀再利，也斩不到本王的王座！高昌，稳如泰山！”

同一时间。

八百里莫贺延碛腹地。

烈日像毒火一样烤著沙丘。地表温度高得能把鸡蛋烫熟。

玩家“老白”穿着一身大唐从七品的青色官服，浑身沾满黄沙，嘴唇干裂得往外渗血。他手里拄著一根木棍，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沙子里挪动。

他的游戏职业没有一点战斗力——随军录事参军，俗称史官。

此时，老白正开着第一视角的直播。

他的血条在视野右上角疯狂闪烁，已经掉到了危险的红线。

“兄弟们”老白对着镜头喘著粗气，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摩擦，“这游戏的痛觉模拟太变态了。我要渴死了。”

直播间的弹幕稀稀拉拉，都在看他受苦。

老白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沙子，绝望地看着前方望不到头的沙海：“曲文泰那个老小子说得对，这根本不是人走的路。大唐这波远征，绝壁要团灭。神仙来了也走不出这片沙漠。”

他停下脚步，实在走不动了，准备等死回城复活。

但他抬起头，透过被汗水模糊的视线，看向前方的大军。

老白愣住了。

直播间的弹幕也瞬间停滞。

两万大唐精锐，在交河道大总管侯君集的带领下，正在这片真正的地狱里行军。

没有一个人叫苦。没有任何阵型的混乱。

整个沙漠里，除了沉重的脚步声和风沙声，死一般的寂静。那是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纪律性。

老白亲眼看到，走在他前面的一个老兵，嘴唇同样干裂。那老兵没有水，他沉默地停下来，用匕首在自己战马的脖子静脉上轻轻划开一道小口。

老兵凑过去，吸了一口滚烫的马血。

然后他用随身带的止血药糊住马的伤口，把自己怀里仅剩的一块干硬肉干塞进战马嘴里。

一人一马，继续往前走。

从头到尾，一声没吭。

老白拿着记录历史的炭笔，手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对着直播间的镜头，喃喃自语。

“兄弟们我们玩家自称第四天灾，是因为我们不怕死，我们能无限复活。”

“但眼前这群大唐的原住民，他们只有一条命。”

“为了军功，为了帝国的荣耀，他们在这片死地里扛着，忍着。他们眼里烧着的那种疯狂，比我们还要像怪物。”

“大唐，才是这片土地上真正的天灾。”

不到二十天。

原本被高昌国认为需要三个月、甚至会全军覆没的死亡沙漠，被大唐铁军硬生生蹚了过来。

高昌城头。

曲文泰还在做着大梦。

突然，城墙上的斥候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指著东边的地平线。

曲文泰皱着眉头爬上城墙，往东边看去。

只看了一眼，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不是难民，不是快要渴死的残兵。

一支盔甲鲜明、阵型严整，杀气腾腾的黑色铁流，宛如从地狱的黄沙里爬出来，正沉默地向高昌城逼近。

城墙上的高昌守军吓得连手里的弓箭都握不住，掉了一地。

老白跟着大军，在安全的沙丘上坐下。他摊开大唐的史册，蘸着墨水，启动了系统的高清录像功能。

大军在城下停住。

侯君集一身铁甲，立马阵前，冷冷地看着高昌城。

他没有下令立刻攻城。他下达了一个让高昌人更加绝望的命令——扎营，打造攻城器械。

大唐的随军工匠开始运转。

就像一台精密无情的战争机器。伐木、拼接、组装。

在曲文泰惊恐的注视下，短短几个时辰，一座座比高昌城墙还要高出十几米的巨型攻城塔和抛石机，在城外拔地而起。

巨大的阴影，死死盖住了高昌城的墙头，也盖住了所有高昌人的心。

这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战争。

曲文泰双腿发软，死死扶著城墙的垛口才没有瘫倒。他引以为傲的沙漠天险，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侯君集骑着马，缓缓走到阵前。

他拔出腰间的长剑，根本不屑于喊话劝降，只是将剑锋向前一指。

“锵——！”

两万大唐将士，同时拔出横刀。

没有废话，只有一声震碎了西域云霄的怒吼：

“杀！！！”

这一声怒吼，混合著两万人积压了二十天沙漠行军的暴戾与杀意，像实质的重锤，狠狠砸在高昌城头。

曲文泰看着城外那张开血盆大口的大唐战争巨兽。

他所有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极度的恐惧、震惊、不可置信，瞬间冲破了他心脏的承受极限。

“啊——！”

曲文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胸口。他眼球突出，翻起大片的眼白，身体猛地一僵，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城墙的青砖上。

他死了。

活活吓死了。

城门大开。

高昌国王暴毙，守军肝胆俱裂，全城不战而降。

老白坐在高昌王宫的白玉台阶上，手里的史册翻到了最新的一页。

直播间的弹幕安静得可怕，几百万人看完了这场没有发生直接交锋、却压抑到让人窒息的灭国之战。

老白提着笔，在书页的最后，写下了一行字。

这是他作为大唐史官的记录，也是他对全服玩家的宣告：

“贞观十四年，交河道大总管侯君集踏破死亡之海，兵临城下。高昌王曲文泰惊惧而亡。高昌灭。”

“各位，收起你们作为玩家的傲慢吧。在这款游戏里，千万别惹大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