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陆明远的交易

江城看守所的会面室很小。

一张掉漆的铁桌，两把塑料椅子，墙是水泥的，渗着潮气，头顶的白炽灯嗡嗡作响，光线昏黄，在桌面上投下一圈模糊的光晕。

林深坐在桌子这边，苏晚晴在他旁边，陈建国站在门口，手按在腰侧，目光始终落在对面那扇铁门上。

铁门打开，陆明远被带进来。

他又瘦了，胡子拉碴，眼窝深陷，手腕上的手铐泛着冷光，走路时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可他的眼神没变。

平静，象在打量什么，又象在计算什么。

“林深。“陆明远在对面坐下，手铐磕在桌沿，发出一声脆响，“林远出来了，泵站那次，我听说了。“

林深没接话。

陆明远关了大半年，看守所里能听说什么？顾先生的人可能提过，可能，陆明远在试探，可能，他想知道更多。

“你们答应过我，“陆明远说，“事后放我走，东区，地下信道，我给了钥匙，林远，换出来了，虽然不是从我那条路走的，可结果一样。他出来了。“

“钟启明的帐呢？“林深开口，却象石头砸进水里。

陆明远停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停了一瞬，桌角有道划痕，象是什么利器刻上去的，歪歪扭扭，像符号。

“我认。“他说，“可，你们需要我。“

他抬起头，眼窝里的阴影更深了：“老钟的日记，你们拿到了吧？老钟写了我，可能有用。“

林深的手指在桌沿顿住。

陆明远知道老钟的日记？

他们没对外说过，顾先生那边，审他的时候提过？还是，陆明远在诈？

苏晚晴开口：“你怎么知道？“

“猜的。“陆明远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你们来见我，不是叙旧，老钟死了三年。他的安全屋，你们迟早会查，铁盒，日记，老钟见过我。他记下了，你们看到了，所以，你们来了。“

林深盯着他。

陆明远，在推理，陆明远，猜对了。

杀钟启明的人，归零的人，可，老钟说可能有用。

“你有什么？“林深问。

“归零的据点。“陆明远的凑近了说，像怕墙里有监听，“五个节点，江城、东海、西北、南疆、北疆，老钟的册子里，有坐标，可坐标是死的，据点的结构，谁在守，怎么进，老钟不知道。“

他停顿，目光扫过林深的脸：“我知道。“

林深的手指收紧。

陆明远，知道据点的结构，陆明远在归零待过，陆明远，可能真的有用。

“东海。“陆明远继续说，“归零在东海有个据点，港口，废弃的货柜码头，地下三层。零的实验，七颗种子，有一部分在那里，西北的零号是内核，东海的，是分支，培育，测试。“

林深的后背一阵发凉。

七颗种子。零的实验。人工观测者，东海，有分支。

“你怎么知道？“苏晚晴问。

“我进去过。“陆明远说，“三年前，归零运东西，从零号到东海，我跟着，灰夹克带队。“

他的声音变得更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我看见了，地下三层，那些东西，象人，像容器。零在造什么。零在试，七颗种子，不是七个地方，是七次实验，东海，第三次。“

林深没说话。

七颗种子，七次实验，东海，第三次。零在造人工观测者，东海有分支。

墙上的白炽灯闪了一下，光线暗了半秒，又亮起来。

“你的条件？“林深问。

“放我走。“陆明远说，“不追究，不关押，让我消失，你们可以派人盯着，可以装追踪器，可以，限制我出境，可，别关着我。“

他的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手铐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我关了大半年了，够了。“

“你杀了人。“林深说，

“钟启明。“陆明远说，“我认，可，你们需要我，东海的据点，结构图，我可以画，哨点，换班时间，我可以写，没有我，你们得自己摸，得死人，有了我，少死几个。“

他盯着林深，眼窝里的光象两簇鬼火：“你们权衡。“

林深盯着他。

陆明远，杀钟启明的人，可，陆明远手里有东海据点的情报。零的实验，七颗种子。他们得查，得阻止零，绝不能让零得门。

陆明远，可能有用。

可，放他走？

钟启明的帐，怎么算？

“不够。“林深说，“东海的情报，我们可能要，可，放你走，不够。“

陆明远没说话。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停住，白炽灯又闪了一下，这次闪得更久，暗了一秒，才重新亮起。

“七号。“他说。

林深抬眼：“什么？“

“七号。“陆明远说，“归零的七号，负责零的实验，采血，提取，注入受体，七号，我见过。零号第五层，七号在零身边。“

他的声音顿住，象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

“七号，不是人。“

林深绷直了背。

七号，不是人？

“什么意思？“苏晚晴问。

“七号。“陆明远目光顿住，视线落在桌面上那道划痕上，“七号和零一样，零非人，门养之，七号，也是，七号从门里来，或者，七号是零造出来的。零在造人工观测者，七号，可能是第一个，成功了，所以七号在零身边，七号帮零，造更多的。“

林深的手指收紧。

七号，不是人，从门里来？零造出来的？零在造人工观测者，七号，可能是第一个，成功了。

墙上的白炽灯又开始闪铄，这次暗了两秒，阴影里，陆明远的脸象一尊石雕。

“还有呢？“林深问。

“北疆。“陆明远说，“归零在北疆也有据点，雪山，废弃的观测站。零的另一个实验点，南疆，我不确定，可能也有，老钟的坐标，对。可具体位置，得我画，东海，北疆，我可以画，换，放我走。

林深没说话。

他看了一眼苏晚晴，苏晚晴颔首，陆明远的情报，有价值，东海据点，七号不是人，北疆据点。他们得核实。

可，放陆明远走？沉默得决定，顾先生得决定。

“我们会报上去。“林深说，“沉局，顾先生。他们决定，你的情报，我们收，东海的结构图，北疆的位置，七号的，你还能说什么？写下来，我们带回去，核实之后，再谈你的条件。“

陆明远点头。

他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可以。但我有个要求，别拖太久，我关了大半年了，再关下去，我会疯。“

林深站起来。

他走到门口，回头，陆明远还坐在椅子上，手铐在身前，目光平静。

“陆明远。“林深说，“钟启明的帐，我们没忘。“

“我知道。“陆明远说，“等你们核实，等你们放我，你们想怎么算，随你们，可，别关着我，我只有这个要求。“

林深推门出去。

走廊里，陈建国跟上来：“怎么样？“

“有料。“林深说沉，“东海据点，七号不是人，北疆据点，得报沉局，得核实。“

陈建国点头。

他们往停车场走，车发动，驶离看守所。

林深坐在后座，盯着窗外，街道在窗外倒退，像被时间拉长的影子，陆明远，杀钟启明的人，可，陆明远手里有他们需要的。

归零的据点，七号的秘密。

他们得核实，得，和沉局、顾先生商量，陆明远的交易，可能得做。

可，钟启明的帐，怎么算？

林深低头。

掌心的疤在隐隐作痛，不是痛，是热，象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苏醒。

他想起沉默说的话，每次使用能力，都有代价。

陆明远的交易，也有代价。

放他走，是对钟启明的背叛，不放他走，是对更多人命的漠视。

两害相权。

林深，掌心的五道疤痕，像五条沉睡的蛇。

车过了一个红灯，窗外，江城的夜色正在降临。

---

（本章完）

下一章：归零的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