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受委屈

楚楚端著那一盘洗得垂涎欲滴的羊桃，兴冲冲地走到萧玄翊面前。

“殿下你快看！这是皇后娘娘刚派人送来的。”

她将那白玉盘往桌案上一放，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捧了什么稀世珍宝，“你吃过这个吗？”

萧玄翊低头看了一眼，青翠饱满的果子，带着淡淡的山野清香，品相极好。

他淡淡应道：“吃过。”

楚楚一愣，脸上的兴奋劲儿肉眼可见地垮了半边，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你吃过呀”

她本来还想献宝来着，如今这宝贝还没送出去就失了新奇劲儿，整个人像一只被戳破了的气球。

萧玄翊看着她那副失落的小模样，嘴角微动了下，语气却依旧平淡：“不过也有一年没吃了。这果子味道还不错，你尝尝。”

楚楚一听这话，立刻又高兴起来：“好，我尝尝，你也吃。”

说著，她拿了一颗递到萧玄翊面前。

等萧玄翊接过，她才也拿起一颗，张嘴就咬了一大口。

“咔嚓”一声脆响，果子的汁水瞬间在舌尖绽开，酸甜清爽。

“真的很好吃！酸酸甜甜的，怪不得皇后娘娘会送这个过来。”

楚楚的眼睛倏地亮了，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一盘羊桃，忍不住感叹：“不过我听说这果子十分难得，似乎皇后娘娘那边也才得了一小篓呢。”

“确实难得。”

萧玄翊颔首：“羊桃生长环境苛刻，深山古木之间才能寻到，采摘也十分危险。我来行宫多年，也不是每次都能吃到。”

楚楚听得认真，半晌才小声道：“那王皇后娘娘对咱们真的很好呀，这么珍贵的东西，都舍得送这么一大盒过来”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全是真诚，可下一刻，她发现对面的男人忽然安静了下来。

楚楚怔了怔，很快也反应过来。

差点忘了！

去年那场事故以后，殿下心里一直对皇后存著芥蒂，虽然面上不显，可那份疏离是她能感受到的。

想到这里，她的声音慢慢低了下来：“殿下，其实我觉得，皇后娘娘人挺好的，她一直都挺照顾我们的，当然，我不是说你”

她说到后面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一边是自己的夫君，一边是她觉得很好的皇后娘娘，她夹在中间，着实有些苦恼。

萧玄翊看着她耷拉着小脑袋，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胆怯模样，薄唇抿了抿。

片刻，他原本微沉的神色不觉缓和了几分。

“你若觉得皇后是好人，你与她如何相处，是你的事，我不会管。”

顿了一下，他目光微沉了沉，“但是我与皇后之间的事情，你也不要插手。”

楚楚愣了愣，小声嘟囔：“可是我们是夫妻呀。你的事情不就是我的事情吗？我总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向着别人吧？”

她说得理直气壮，可话一出口又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低下头小口小口吃著剩下的羊桃，不敢再看他。

但没过一会儿，楚楚又忍不住抬起头。

偷偷看他萧玄翊一眼。

又看一眼。

再看一眼，欲言又止。

萧玄翊：“”

在对座的小姑娘投来第四眼时，萧玄翊终于忍不住：“有话就说。”

“咳咳咳！”

楚楚被发现也不装了，放下羊桃，正襟危坐：“殿下，今天晚上的宫宴，你去吗？”

萧玄翊神色淡淡：“不去。”

楚楚顿时垮下脸：“啊？为什么呀？”

萧玄翊看她：“你想去便去，为何一定要我去？”

“因为你是我的夫君呀。”

楚楚又说了一遍这话，语气比方才还要干脆果断，几乎是脱口而出般。

萧玄翊下颌微绷，看着她的眸光也变得幽深了几分。

楚楚却是浑然不觉，自顾自道：“今晚的宫宴听说还挺隆重的呢，二嫂夫妇和三嫂夫妇她们肯定也都会去，到时候她们一个个成双结对的，我成了婚的却一个人去，那多奇怪呀。”

她一边说著，一边小心观察著男人的神色。

见他似乎没有刚才那么抗拒，立刻趁热打铁：“而且如果殿下不陪我一起去，外面的人肯定又要乱说，说我不得宠，说殿下不喜欢我，还说我们夫妻不和。”

说到这，她的声音也渐渐小了，两道黛眉却越皱越深：“这些话传出去，我倒是不怕，可是到底也会损了殿下的名声，损了咱们晋王府的声誉。”

她抬起头，一双乌黑的水眸湿漉漉地看着萧玄翊：“殿下，你就当卖我一个面子，今晚陪我一起去宫宴，好不好？”

萧玄翊：“”

他迎上那双波光潋滟的明亮乌眸，不知为何，鬼使神差的竟想起了月前，在王府后花园里听见的议论。

当时那两个宫女，也是胆大包天的背后嘲笑于她，说什么“王妃天天追着给殿下送吃的，却换不来殿下的喜欢”

又想起大婚时他没有亲自去迎亲，三朝回门时，他也没有陪同。

或许在他未曾关注的地方，这个小傻子，背后其实受了不少委屈？

只是她自己不知道。

或者说，她知道却从不计较。

毕竟她就是这样一个没心没肺的人。

楚楚见萧玄翊一直沉默著，生怕他又冷著脸说不去了，赶忙继续道：“再说了，贤妃娘娘虽说关了安乐公主禁闭，但今夜宫宴如此隆重，保不齐也会放放风，让安乐公主也去。”

“若是安乐公主去了，没准她又要对我说一堆阴阳怪气的话了。我昨晚还与她们说，殿下对我可好呢”

话到这，她的语气也愈发委屈：“再说了，殿下今晚去的话，也能让所有人看看。您虽然腿不能走了，可是您依旧是那个厉害的晋王，谁也不能小看您。”

萧玄翊闻言，却是嗤笑一声：“我何曾在乎他们如何想。”

“对对对，就因为殿下不在乎，所以更应该去呀。”

楚楚忙顺着男人的话道，一本正经道：“反正他们都是无关紧要的人，殿下别去管他们如何想。可我就不同了，我可是殿下的妻子，殿下就当为了我，给我一个面子嘛。”

说著，她

萧玄翊：“”

夏日午后的书房内静谧了好半晌。

萧玄翊抿著唇，终于开口：“好。”

楚楚眼睛一亮：“真的？”

萧玄翊点头：“我陪你去，但是有一个条件。”

楚楚想也没想：“什么条件？只要殿下去，我什么都听你的！”

萧玄翊淡淡看着她：“今晚，你一切都得听我的。”

楚楚答得飞快：“好！都听殿下的。殿下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殿下让我赶猫，我绝不抓鸡。”

话音落下，萧玄翊低低笑了一声。

只是这笑极轻，像是山间一缕被风吹散的雾，还没来得及捕捉便已消散。

楚楚却是一下看呆了。

她从前就知道萧玄翊长得好看，凤眸长眉，高鼻薄唇，仿若天上的谪仙人。

可是她似乎还是第一次见到萧玄翊笑。

没想到他笑起来更好看！

有句诗怎么说来着，对，回眸一笑百媚生！

虽说殿下方才没有回眸，可那一抹笑，当真是勾得楚楚眼睛都直了。

直到男人蹙著眉头，抬手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回神。”

楚楚这才有些羞窘，双颊发烫的，嘿嘿笑了一声：“殿下，你笑起来可真好看呀！”

萧玄翊一顿，而后耳尖似乎微不可察地红了一点。

不过很快，他便又恢复一贯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模样，淡声道：“距宫宴还有两个时辰，你有空在这说废话，还不快回去准备？”

楚楚这才反应过来：“对哦！”

她猛地拍了下额头，“我得赶紧回去梳妆了。”

不过临走前，她还不忘回过头来，提醒萧玄翊：“殿下你也好好准备，今晚我们两个漂漂亮亮地出去，让他们看看，咱们俩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说完，她笑眯眯行了一礼，转身便离开小书房。

门口，修竹正守在那里。

楚楚看见他，弯眸笑道：“修竹，殿下今晚要参加宫宴，你快进去帮殿下好好打扮一下。”

修竹难得愣了一下。

殿、殿下，竟要去宫宴？

还不等他回应，便见王妃步履轻松，哼著欢快的小调儿，蹦蹦跳跳的走了。

瞧她这副模样，难道方才说的是真的？

一想到这，修竹难掩惊讶，赶忙回身，抬手敲了敲门：“殿下？”

书房内静了片刻，很快就响起男人低沉的嗓音：“进。”

修竹敛眸，快步推门进屋。

待见到屋内那道高大冷峻的身影，修竹垂眸，语气里却难掩疑惑：“殿下，您今晚真的要去宫宴？”

萧玄翊头也没抬，淡淡翻过一页书册，语气也淡淡的：“不行？”

修竹连忙道：“不是，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一年多了，属下没想到殿下会愿意重新出席这样的场合。”

萧玄翊没有说话，低头看着手中的书。

片刻后，修竹问：“王妃方才离去时，特地交代属下，进来伺候殿下装束。不知殿下今晚，打算穿哪套袍服？”

萧玄翊：“”

沉默了一瞬，他道：“你看着办。”

修竹想了想：“上月新制的那件紫色麒麟纹的锦袍如何？”

萧玄翊默了片刻：“好。”

修竹应声退下，刚走到门口。

身后忽然又传来了男人的声音：“王妃嫁给本王，是不是受了很多委屈？”

修竹脚步一顿，回头：“殿下为何突然这样问？”

萧玄翊：“”

他沉默著，没有回答。

修竹想了想，缓声道：“王妃怎么会委屈？以王妃父亲的品级，王妃再如何上嫁，最多也就三品官员的门第，还不一定能许到嫡子，或是长子。她能嫁给殿下，成为晋王妃，本就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荣耀。”

萧玄翊眸色微沉。

虽然修竹说的是实话，可不知为何，他莫名觉得不大顺耳。

“王妃这个身份不过是一个虚名，若她不嫁给本王，她也能一生富贵无忧。”

修竹怔了怔，随后道：“可是殿下对王妃很好啊，这些日子，王妃想吃什么、想做什么，您从未拘束过，整个京城哪家的正妻、主母能像她这样自在？”

“便是魏王、端王府得两位王妃，怕是都没咱们王妃过得滋润。”

“”

萧玄翊再次沉默了。

良久，他低低道：“可像她这样的心性，无论嫁给谁，应该都能过得很好。”

比如嫁给她那个舅家表兄，那个李渡。

她也会这样没心没肺地笑，也会这样无忧无虑的玩。

谁做她的夫君，夜里睡躺在她的身边，于她而言，怕是并无区别。

想到这里，萧玄翊眸色微暗。

修竹虽不知道自家主子为何忽然问这些，却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改变。

他低着头，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接话。

好在没一会儿，萧玄翊道：“你先退下。”

“是。”

修竹暗暗松了口气，赶忙退下。

只是退到门边，抬手合上那道木门时，他忍不住抬眼朝里瞥了下。

那道坐在书案前的修长身影，依旧孤傲清冷，却好像不再像从前那般拒人于千里之外。

修竹轻轻合上门，心中第一次浮现出一个念头——

他们这位看似不著调的笨蛋王妃，或许真的走进殿下心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