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丧偶妄想症

家门还没关严实，竹饲就迫不及待地将他抱了个满怀，脑袋亲昵地凑过来，下巴蹭着他的颈窝。

“我今天有乖乖等你下班。”

“嗯，很乖。”

闻漠说著，往身后薅了一把便松了手，当作是夸奖。

竹饲才不满足这点夸奖。

他用鼻尖去蹭闻漠的鼻尖，试图索要一个吻。

“别烦我，”闻漠冷著脸推开他，“我要睡了，不要影响我明天的工作。”

他把公文包扔在柜子上，按了按太阳穴。

“头好晕”

奇怪，负面效果应该都被尤翊清掉了。

他草草去浴室冲了个澡，换好衣服钻进被窝，沾床就睡。

卧室的窗户恰好对着月亮。

圆形的月光照着闻漠熟睡的侧脸，分外苍白。

像是只为闻漠一个人而生的月光。

竹饲轻轻拉上窗帘，站在床前，看了他一整晚。

“闻漠，”他说，“你今天很不对劲。”

——

第二天，闻漠起了个大早。

他对竹饲说了句“走吧”，早早去了公司，早早弄好了造型。

比其他异变的玩家还要积极。

今天的客户是个企业董事长。

这中年男人看着严肃刻板，眼光倒是贪婪，居然把闻漠和尤翊一起包了下来。

“可以可以，两个都好看，”董事长捏著胡须，“你们打算怎么拍啊？”

闻漠并不想和别人一起挤在水里泡著，便找了个借口，“我先来吧，尤同事是新人，可能不太熟悉。”

尤翊也不谦让：“嗯，他先来吧。”

于是两人分开了，闻漠先拍，尤翊后拍。

没想到，这董事长是个不知疲倦的暴君，特意请了个专业摄影师，打算拍他们一整天。

竹饲也在旁边盯了闻漠一整天。

这一整天里，对方除了早上出门时跟他说了一句“走吧”之外，就再也没有和他说过半个字。

他想和他的神父说点什么。

一点就好。

“首席，笑一个！”

摄影师按下快门，闻漠朝他僵硬地笑了笑。

“可以可以，”董事长说，“换个人吧，老是一个人我看着也腻。”

“好。”

闻漠从浴缸里爬出来，和尤翊接交。

竹饲心痒难耐，趁著间隙，急忙跑过去搭话。

“闻首席，你今天是不是不舒服？我帮你按按肩？”

“嗯？”闻漠机械地扭过头看他，又扭了回去，“没有，我很好。”

“是吗。”

你一点也不好，竹饲心想。

好不容易熬到凌晨五点，董事长才勉强同意买浴缸，签了合同。

闻漠已经泡得近乎麻木，眼里完全没了生气。

下班后，竹饲终于逮到机会，想去牵他的手，却被闻漠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

“有什么事？如果和工作没关系，就别来找我，我很累。”闻漠一把将靠近的冷空气拍开。

“”

闻漠的情况越来越糟。

一天比一天冷淡，工作时间也一天比一天长。

生活变成三点一线，从家到公司，从公司到客户家，再从客户家回公司。

工作，工作，还是工作。

他甚至开始主动向经理要求加班。

“经理，我想再做一单。”

一个星期六的晚上，闻漠对经理说，“我有精力，不会猝死。”

经理很是意外，破天荒地同意了：“行，今天刚好有一个大客户，看了你之前拍的广告，点名说要你过去。”

“那真是太好了。”闻漠露出了这一周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尤翊摊摊手：“我就不去了，免得抢了首席的风头。”

“我们也去！我们也要加班！”

三个变异玩家争先恐后地举手，生怕落后一步。

唯独余林没有动。

从进入副本以来，她在一直维持高强度的工作。

为了避免食物污染，她也没怎么吃东西。

她已经快要透支了，只能白著脸和闻漠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参与加班。

闻漠只道：“没关系，余小姐好好休息。只有养足了精力，明天才能更好地为公司工作。”

余林猛然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过去。

“神父，你”

“怎么了？余小姐还有什么事吗？”闻漠有些困惑。

好像完全不理解她为什么这么震惊。

“你我们”

余林定定地看着闻漠，咬住下唇。

那个悲悯的、善良的、说要拯救所有人的神父，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这么的冰冷，这么的

无情。

连神父都变成了怪物他们真的还能著出去吗？她摇摇欲坠，一下子虚弱了不少。

闻漠帮她拦了一辆计程车，把她送上车，随后上了经理的车。

去见客户的路上，车子经过一栋大厦。

大厦的楼顶边缘，孤零零地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西装，脖子上挂著的工牌随风摇晃，嘴里似乎呢喃了一句什么。

等说完那句话，他纵身一跃，从楼顶坠落。

当场死亡。

经理看见了这一幕。

她嫌弃地转回头：“隔壁公司的员工，我见过他一次，没想到这么点压力都受不了。”

“是啊，怎么能自杀呢？”

闻漠摇摇头。

他说：“从公司大楼跳下去，会对公司的声誉造成影响，要死，也该去别的地方死才是。”

经理赞赏地看了闻漠一眼，“还是我的员工比较有觉悟，知道把公司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闻漠也满意地笑了，“谢谢您。”

“对了，首席，你最近的业绩有所下滑。”

“是我懈怠了，我明天会努力赚回来。”

“还有，你最近的造型太重复，需要去学习一下。”

“我会的，经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其乐融融。

竹饲全程安静地待在闻漠身边，拉着他的手，什么话都没说。

闻漠今天也没有和他说过话。

“你们有没有觉得主播被同化之后，妄想症好像变轻了？”

“是哎，之前天天对着空气说话，煞有其事的，现在好几天都没见自言自语了。”

“看吧，我就说神父只是因为前夫死了，感情创伤才有妄想症，根本不是副本机制。”

“主播都变成牛马了，哪有时间去搞妄想啊？”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主播真的会永远被困在副本里打工吧？那可是五个亿的业绩啊，这辈子也做不完。”

“呜呜呜不要啊以后难道只能在直播间里见到变成npc的神父了吗我那短暂又惊艳的白月光”

“老婆！就算你变成npc，我以后也会每天来直播间打卡的！！”

竹饲知道，神父被副本同化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不一样的地方。

他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出了问题，只是觉得

闻漠正在离他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