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立秋（续）

。没有云，没有风，太阳还是那个太阳，但晒在身上的感觉和前一天不一样了。沈清商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周蕴兰告诉她，立秋以后，太阳的直射点南移了，同样的温度，体感会舒服一些。沈清商点了点头，把碗里最后一口豆浆喝了。

傅北辰的消息在上午发来：“今天立秋。我妈说要贴秋膘。你知道贴秋膘是什么吗？”沈清商回复：“知道。吃肉。”傅北辰秒回：“晚上来拾光，老板娘炖了肉。”

傍晚到拾光的时候，院子里的老槐树还是那棵老槐树，叶子还是那些叶子，但蝉鸣声比前几天小了很多。老板娘在树下摆了一张小圆桌，上面放著砂锅，揭开盖子，红烧肉的香气扑面而来。肉炖得很烂，肥而不腻，瘦而不柴，颜色红亮，上面撒著葱花。旁边还有一碟蒜泥白肉、一碟酱肘子、一碟拌黄瓜。

沈清商在藤椅上坐下，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肉在舌尖上化开，酱香和肉香混在一起。“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贴秋膘。”

沈清商又夹了一块。傅北辰坐在对面，吃相很斯文，一小口一小口地嚼著。“你胃口不好？”沈清商看着他。“不是。在想事情。”“什么事？”“十月的事。”

沈清商放下筷子。“十月的事，十月再想。”

“有些事要提前准备。比如房子。”

沈清商的手指微微一顿。“什么房子？”

“我们的房子。结婚以后不能住老宅，也不能住公寓。需要一个新家。”

沈清商沉默了片刻，她想过这个问题，但没有想得太深。结婚以后住哪里，是和父母住还是搬出去，是买还是租，是城里还是郊区。她想到的都是一些模糊的轮廓，没有具体的地址和户型。

“你找好了？”

“找了几处，还没定。等你去看。”

沈清商看着他，他的表情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笃定的光，像是一个已经做了决定的人，只是在等另一个人签字。“明天去看。”

“好。”

手机震了。william chen的消息，变成了一张照片，拍的是一盘红烧肉。肉炖得很烂，颜色红亮，旁边还有一碟青菜。配文是：“沈处长，今天立秋。朋友说北方有贴秋膘的习俗，我也炖了一锅肉。您那边贴秋膘了吗？”

沈清商看着那张照片，肉炖得不错，肥瘦相间。“贴了。在拾光吃的，老板娘炖的肉。”她回复。“拾光是什么地方？”

沈清商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她从来没有对william chen提过拾光，那是她和傅北辰之间的地方，一个不需要解释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空间。但此刻他问了，她犹豫了一下，打了几个字：“一家餐厅。我和傅北辰常去的地方。”

“那一定很好。”

沈清商看着“那一定很好”这四个字，不知道他是指餐厅好，还是指她和傅北辰常去很好。她没有追问，回复了两个字：“是的。”

放下手机，沈清商看着傅北辰。“william chen问我拾光是什么地方。我说是一家餐厅，我们常去的地方。”“他会想来吗？”“不知道。”

傅北辰沉默了片刻，没有接话。

第二天下午，傅北辰带沈清商去看房子。第一处在什刹海附近，是一套四合院，青砖灰瓦，院子里有一棵枣树。沈清商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青色的枣子。“这棵树有多少年了？”“房主说一百多年了。”“比我们两个人加起来都老。”“嗯。”

第二处在朝阳公园附近，是一套高层公寓，落地窗，视野开阔，能看到整个朝阳区的天际线。沈清商站在窗前看了很久。“你喜欢高的还是矮的？”傅北辰站在她身后。“高的。视野好。”“矮的呢？”“安静。”

第三处在西山脚下，是一栋独栋别墅，院子很大，种著几棵银杏树。秋天的银杏叶还没有黄，但沈清商已经开始想象它们黄了以后的样子。“这个院子，可以种花。”“种什么？”“月季。还有槐树。”

傅北辰嘴角弯了一下。“槐树长得慢。”“等得起。”

两个人看了一下午，从城里看到城外，从平房看到高楼，从公寓看到别墅。沈清商没有当场做决定，说回去想想。傅北辰也没有催，说想好了告诉他。

晚上，在拾光。沈清商靠在藤椅上，手里摇著蒲扇。老板娘端来两碗酸梅汤，冰镇的，上面浮着几片薄荷叶。“看房子了？”“嗯。”“看中哪个了？”“还没想好。”

傅北辰坐在对面，喝着酸梅汤。“你喜欢哪个？”沈清商想了想。“四合院安静，公寓视野好，别墅有院子。”“不能三个都要。”“那就别墅。”

“为什么？”

“因为银杏树。秋天的时候，叶子黄了，很好看。”

傅北辰放下碗。“好。那就别墅。”

沈清商看着他。“你不考虑一下？别墅最贵。”“不考虑。你喜欢就行。”

沈清商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酸梅汤。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酸甜适中，很凉。

手机震了。william chen的消息，变成了一段语音。沈清商点开，听筒里传来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自然的、放松的语调。“沈处长，今天有个好消息。我的茉莉开了第三朵花。比前两朵都大，也很香。我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您看。”

附件是一张照片。白花瓣，绿叶，阳光下，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沈清商看着那张照片。第三朵了。从第一朵到第三朵，不到一个月。他在养花，也在养自己。花开了，他也在开。

“很好。好好养，还会再开的。”她回复。

“好的。谢谢沈处长。晚安。”

沈清商看着“晚安”两个字，窗外的月亮不太圆。她闭上眼睛。第三朵茉莉开了，还会有第四朵、第五朵。william chen会继续往前走，她也会。十月二十六日，还有不到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