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初 雪

。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大雪，是细细碎碎的、像盐粒一样的雪，落在银杏叶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沈清商站在学校门口的台阶上接沈念放学，女儿跑出来，张开手接雪花，“妈妈，下雪了！”她转头看着那些雪，有一片落在她的睫毛上，她用力眨了一下眼睛。

william chen也来接念安。两个孩子看到雪都兴奋得不行，在操场上跑了好几圈，直到老师们喊“集合了集合了”，才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念安拉开车门，回头朝沈念喊，“姐姐，明天一起堆雪人！”“好！”沈念钻进车里，朝窗外挥手。

晚上，两家人一起在拾光吃火锅。老板娘在前厅摆了张大圆桌，铜锅里的汤底翻滚著，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念瑶两岁三个月，坐在宝宝椅里，林嘉欣帮她涮了一片牛肉，吹凉了放进她碗里。她自己用勺子舀起来，送进嘴里，嚼了嚼，“好吃！妈妈，好吃！”

沈念给念安夹了一片白菜，“弟弟吃菜。”“姐姐，我不喜欢吃菜。”“吃菜长高。”“那姐姐吃。”“姐姐也吃。我们一起吃。”念安想了想，夹起白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姐姐，我吃完了。”“弟弟真棒。”

william chen看着两个孩子，嘴角弯著。沈清商坐在他对面，端著茶杯，看着窗外簌簌落下的雪。她想起三年前的冬天，william chen一个人在香港，窗台上只有一盆绿萝。现在他坐在她对面的火锅桌前，身边有妻子、有儿子、有女儿。他的生活像那棵绿萝一样，从一盆变成了一片。

“沈处长，您在想什么？”林嘉欣问。“没什么。就是觉得时间过得好快。”“是啊。念安都上大班了，明年就上小学了。”“念念已经上小学了。”“时间过得真快。”

沈念已经上小学了，念安明年也要上了，念瑶明年上幼儿园。三个孩子像三棵小树，在不知不觉中拔节生长，枝繁叶茂。火锅的热气在头顶氤氲成一团白雾。

十二月中旬，沈怀远的身体又不太好了。不是大病，是走路越来越费劲，有时候坐轮椅都不太舒服。周蕴兰每天给他按摩腿，他有时候疼得皱眉，但从不喊出声。沈清商每个周末都带着沈念去看他，沈念爬上太爷爷的轮椅，靠在他怀里，给他讲故事。讲的是学校的事。

“太爷爷，念念今天考试了，考了一百分。”“念念真聪明。像你妈妈。”“念念像太爷爷。”“你像太爷爷？那太好了。”

william chen也带着念安和念瑶去看沈怀远。念安给太爷爷背了一首新学的诗，《春晓》。念瑶坐在太爷爷腿边，手里拿着一颗糖，“太爷爷吃糖。”沈怀远接过来，“太爷爷牙不好，念念帮太爷爷吃。”念瑶看了看手里的糖，剥开糖纸塞进太爷爷嘴里。沈怀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元旦那天，两家人一起在沈家老宅过。沈怀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盖著毛毯。三个孩子在院子里放小烟花，沈念手里拿着仙女棒，在空中画圈圈，念安在旁边点摔炮，念瑶捂着眼睛躲在林嘉欣身后。沈清商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傅北辰从身后走过来，双手轻轻放在她肩上。

“你在看什么？”“看他们。很热闹。”“嗯。以后每年都会这么热闹。”

william chen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著一杯茶。“沈处长，新年快乐。”“新年快乐。念安明年就要上小学了。”“嗯。时间过得真快。”

一月下旬，春节快到了。今年william chen一家不回香港了，他们在北京过年。林嘉欣的父母也来了北京，住在william chen家里，一大家子人热闹得像赶集。沈怀远听到这个消息很高兴，“好。人多热闹。”周蕴兰开始在厨房忙活，准备年夜饭的食材。沈清商和傅北辰也去帮忙，william chen和林嘉欣也来了，两家人挤在沈家老宅的厨房里，切菜的切菜，炖肉的炖肉，包饺子的包饺子。三个孩子在客厅里跑来跑去，把茶几上的果盘打翻了两次。周蕴兰从厨房探出头，“看着点！别摔了！”沈念立刻停下来，“太姥姥，念念看着弟弟妹妹了。”

周蕴兰缩回厨房，嘴里嘟囔著，“这么懂事，一定是随了她爸。”沈清商听到了，假装没有听到。

除夕那天，年夜饭摆了两桌。大人一桌，小孩一桌。沈怀远坐在大人桌的主位，右手边坐着傅北辰，左手边坐着william chen。他端起酒杯，“来，干杯。祝大家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所有人举杯，玻璃碰撞的声音清脆而响亮。

小孩桌那边，沈念给念安夹了一块红烧肉，“弟弟吃肉。”念安给念瑶夹了一块鱼，“妹妹吃鱼。”念瑶自己还不太会用筷子，抓着一块肉啃得满嘴流油。“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沈清商看着他们。

年夜饭后，大人们坐在客厅里嗑瓜子聊天，孩子们在院子里放烟花。沈念拿着仙女棒在雪地里画圈，念安在旁边放小烟花，念瑶坐在林嘉欣的腿上看烟花，小手指著天空，“花！花！”沈清商看着他们，沈怀远坐在轮椅上，也看着他们。“好。好。”

凌晨，新年的钟声敲响了。沈念跑进来，扑进沈清商怀里，“妈妈，新年快乐！”“念念新年快乐。”“弟弟妹妹新年快乐。”她转头对william chen说，“叔叔阿姨新年快乐。”“念念新年快乐。”william chen弯下腰摸了摸她的头。

晚上，沈念睡着后，沈清商在日记本上写：“除夕。两家人一起过年。爷爷很开心。念念说新年快乐。念安快上小学了。念瑶会说‘花’了。日子过得很快。”她合上日记本。傅北辰从浴室出来，“写了什么？”“写了爷爷说‘好’。”“嗯。他今年精神不错。”

关了灯，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挤进来。

“傅北辰。”“嗯。”“你说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们还会在一起过年吗？”“会。每年都会。”

沈清商嘴角弯了一下。窗外，月亮很圆。今天有人放了烟花，有人说了新年快乐，有人在心里种下了一颗新的种子。冬天还没过去，但春天已经不远了。等槐花再开的时候，院子里会有三个孩子在跑，会有老人在笑，会有满树的白花在风中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