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处 暑

。处暑那天，傅北辰在院子里支起了一张吊床，白色的网绳，挂在老槐树和银杏树之间。沈念第一次见吊床，新奇得不得了，爬上去躺下来，又爬起来，又躺下来，反复无数次。

“妈妈，摇！”沈清商轻轻推著吊床，沈念躺在里面，仰头看着头顶的槐树叶子，笑得露出了十六颗小白牙——她最近又长了四颗牙，笑起来整整齐齐的。

william chen发来一段视频。林嘉欣在医院待产，预产期还有两周，但医生说胎儿位置不太正，建议提前剖腹产。william chen在视频里有些紧张，说话不太利索。念安坐在病房的沙发上，手里抱着一个布娃娃，安静地玩着。

“沈处长，太太明天手术。我有点紧张。”沈清商回复：“不用紧张。现在的医疗技术很成熟。你陪着太太就好。”

“嗯。谢谢沈处长。”

沈念凑过来看手机，“弟弟要出来了吗？”“快了。明天就出来了。”“念念要看弟弟。”

第二天，william chen发来一张照片。一个皱巴巴的婴儿，闭着眼睛，小拳头攥得紧紧的。配文是：“沈处长，生了。女孩，五斤八两。母女平安。”沈清商看着那张照片，眼眶有些热。“恭喜你。儿女双全了。念念有妹妹了。”

“嗯。太太说谢谢你。”

沈念跑过来，“妈妈，妹妹！念念要看妹妹！”“这是妹妹。刚出生，还很小。”“妹妹像谁？”“像妈妈。也像爸爸。”

沈念歪著头看了很久，“妹妹可爱。”

william chen的女儿取名陈念瑶。思念的念，琼瑶的瑶。william chen说，太太喜欢琼瑶的小说。沈清商回复：“好名字。念念和念安会喜欢妹妹的。”

沈念两岁八个月了。她的语言能力越来越强，已经能讲简单的故事了。她会坐在沙发上，抱着布娃娃，给“妹妹”讲故事。讲的都是妈妈给她讲过的，《小兔子乖乖》《三只小猪》《小红帽》。有时候讲著讲著就忘了词，她就自己编。傅北辰录了很多这样的视频，存在那个移动硬盘里。

九月，沈清商负责的多边谈判正式开始了。第一次会议在京都会展中心举行，二十多个国家的代表坐在一起，讨论区域经济合作的框架。沈清商坐在中方代表团的首席位置，面前摊著厚厚的文件，耳朵上戴着同传耳机。她的发言很稳，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词都精确到位。会后，好几个国家的代表过来交换名片，说她的发言很有启发性。她微笑着道谢。

晚上回到家，沈念已经睡着了。傅北辰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等她回来。“顺利吗？”“顺利。”“吃饭了吗？”“吃了。会议餐，不太好吃。”“我给你下了碗面，在锅里温著。”

沈清商走进厨房，灶台上放著一个小砂锅，揭开盖子，热气冒出来。西红柿鸡蛋面，面条是手擀的，是傅北辰下午擀的。

她端著碗回到客厅，靠在傅北辰肩上，一口一口地吃著面。“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

十月中旬，william chen一家带着两个孩子来了北京。不是槐花开的季节，是秋天，银杏叶黄的季节。念安两岁十个月了，念瑶两个月。沈念站在机场到达大厅，手里拿着一幅自己画的画——两个小人，一大一小，手牵着手，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弟弟妹妹”。william chen推著行李车走出来，念安坐在车上，念瑶躺在婴儿车里。念安看到沈念，跳下车跑过来，“姐姐！”“弟弟！”两个孩子抱在了一起。

林嘉欣走过来，抱着念瑶。沈清商凑过去看，念瑶很小，皮肤白白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巴一张一张的。

“她好小。”沈念踮着脚尖。“妹妹刚出生，当然小。念念小时候也这么小。”

沈念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念瑶的脸，“妹妹可爱。”

william chen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沈处长，谢谢您。”“不用谢。走吧，银杏叶黄了，正好看。”

车子直接开到了颐和园。昆明湖的湖面上有游船，岸边的银杏叶金灿灿的，在阳光下闪著碎金般的光。傅北辰把沈念放在肩上，william chen抱着念安。念瑶在婴儿车里睡着了。两家人沿着湖边慢慢走，落叶在脚下沙沙作响。

知春亭。沈念从爸爸肩上滑下来，拉着念安的手跑进亭子里。“弟弟，看鱼！”昆明湖里有鱼，红鲤鱼，在清澈的湖水中游来游去。两个孩子趴在栏杆上，看着那些鱼，兴奋地叫着。

沈清商和林嘉欣站在亭子外面，看着他们的背影。

“沈处长，谢谢您。”林嘉欣又说了一遍。“谢什么？”“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

沈清商看着湖面上的落叶。“不用谢。我们是朋友。”

林嘉欣的眼眶红了。

晚上，两家人一起在拾光吃饭。老板娘在前厅摆了一张大圆桌，桌上放满了菜。念瑶在婴儿车里睡着，四个大人、两个小孩围坐在一起。沈念给念安夹了一块红烧肉，“弟弟吃肉。”念安咬了一口，“好吃。”“谁做的？”“阿姨做的。”“老板娘做的。”沈念纠正。

william chen端起酒杯，“沈处长，傅总，谢谢你们。”“不用谢。以后每年都来。”“好。以后每年都来。”

沈清商端著酒杯，玻璃碰撞的声音清脆而响亮。

晚上，沈念睡着后，沈清商在日记本上写：“william chen一家来北京了。念瑶两个月，很可爱。念念说‘妹妹可爱’。颐和园的银杏叶黄了，很好看。日子过得很快。”她合上日记本。

傅北辰从浴室出来，“写了什么？”“写了念瑶很可爱。”“嗯。她像她妈妈。”“也像她爸爸。”

关了灯，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挤进来。

“傅北辰。”“嗯。”“你说念瑶以后会像谁？”“像她姐姐。”“念安？”“念安会很宠她。”“念念也会。”

沈清商嘴角弯了一下。窗外，月亮很圆。今天有人从远方来了，有人说“妹妹可爱”，有人在银杏树下留下了笑声。秋天到了，银杏叶黄了。明年槐花开的时候，他们还会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