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皇夫
书名:夫侍宅斗日常 作者:麦子熟了一千次
第五十一章 皇夫
沈知年估摸著该说的都说完了,云珩也不是外人,便也没禀退他,直接让门外的人进来了。
门推开一条缝,探进来的却是一张她意料之外的脸。沈之逾捧著一笼叽叽喳喳的知了,怯怯地站在门口,像一只揣著满心欢喜又不敢靠近的幼犬。
见姐姐终于开了门,里面还站着那个高大冷峻、素日里不苟言笑的姐夫,小男孩更是害怕了,怯怯的说:“姐姐,我捉了一笼子知了来,来给你玩”
沈知年闭了闭眼,眉心微微蹙起。她才送走二皇女,一会儿还约了林竟舟和萧时渊商议重开科举的事,哪有闲心陪这个不谙世事的小弟弟玩乐。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放这儿吧。逾儿,你虽是男孩,往后不用入内阁,但也该多读一读课业,不要总是贪玩,若是只会不学无术,以后到了妻家也不讨妻子喜欢。姐姐也是为了你好,你可记住了?”
沈之逾睁著大眼睛点了点头,他早习惯了来找姐姐会收到这样的冷遇,倒也没有太失落,只乖巧地应了一声:“知道了姐姐。”
沈知年摆了摆手:“行了,让下人带你回正院去。”
沈之逾点头如捣蒜,临走前又偷偷看了云珩一眼——明明姐夫个子比姐姐高了一个头,体型也比姐姐大了一圈,却也是站在旁边唯唯诺诺低眉顺眼的样子,像是也被姐姐管得死死的,和他一样很怕姐姐。
他在心里悄悄想:如果他是小狗,那姐夫就是大狗,一样被姐姐牵着绳子。这么一想,他心里便莫名平衡了些。
他正要转身告退,腰带一晃,沈知年恰好瞥见他腰间那枚手牌。她目光一凝,忽然出声叫住他:“等等。你腰上那个,拿给我看看。”
沈之逾听话地解下来,放进她手里。沈知年翻看着那枚刻着云纹的玉牌,指尖沿着纹路轻轻摩挲,脑子里飞速转了几圈,声音这才放柔了几分:“逾儿,这是谁给你的?”
沈之逾低头看了看那枚云纹手牌,懵懵懂懂地答:“是方才从你这里走的那位大姐姐给的。她说让我拿着这个去宫里找她玩。”
沈知年摸索着手里的玉牌,心里震颤了几分,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沉思良久。往年,一是因为自己是嫡女诸事繁多,确实没空闲和这个弟弟培养感情,二是这个弟弟年纪小,又和自己不同父,多少隔着一层,故一直以来,她便和这个弟弟不怎么亲近,也不指望他有什么大出息。
如今看到这手牌,她当然懂了谢映止的暗示,这才忽然意识到,他未必不能用另一种方式效力家族。
她当即半蹲下身,语气比方才温和了许多:“逾儿,你喜欢方才那位姐姐吗?”
沈之逾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低头想了想,犹犹豫豫地说:“姐姐,我只有你一个姐姐,那位姐姐好严肃好可怕,逾儿害怕她。”
沈知年给他理了理鬓角的碎发,语重心长地说:“逾儿,你记住了。方才那位姐姐,是当今圣上的二皇女,位高权重,前途无量,你若真能得她青眼,对我们沈家,对你自己,都是极好的。”
“你是个好孩子,她既喜欢你,你便多去走动走动。往后我会安排人,时常送你去西华门。你需记得懂事恭谦,多和殿下接触,让殿下开怀。”
沈之逾睁著那双乌溜溜的眼睛望着她,他不懂姐姐为什么突然告诉他这么一番话,只知道姐姐从来没有这样和颜悦色地对他说过话,也从来没有这样温柔摸他的头。
他便懵懵地点了点头,像是得了天大的恩赏,放下那笼知了,欢天喜地地跑出去了。
他走后,云珩看着那扇还晃着的门,又看了看桌上那笼活蹦乱跳的知了,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光是在沈家的后宅做个嫡女的正夫,就让他吃尽了从前没吃过的苦头,看尽了从前没看过的残酷斗争。
而那人是皇女,他日若真能继承大统成了皇帝,后宫里的争斗只会多不会少。
他犹豫半晌,终于开始开口劝道:“小主母,那后宫里是吃人的地方,况且,二皇女比他大了八九岁,多少也有些不匹配。他毕竟是您的弟弟依臣侍之见,若能等他再长大些,许得一个相爱的女子,他会比跟着皇女更幸福的。”
他用了敬称,便是在认真劝她考虑了。沈知年回过头来,目光落在他脸上,那一瞬间云珩忽然觉得,她眼底的温柔像潮水一样退了,露出底下坚硬冷冽的礁石。
“正夫,”她也没有叫他夫君,声音不高,却像一把薄刀,轻轻划过他心口,“在大是大非面前,有些事是不重要的。他若能成为皇夫,那是至高无上的荣耀。况且,小的年岁多未尝不是好事儿,年纪小总是利于争宠的。能为沈家做贡献,比他能不能找到一个爱他一生的女子,重要得多。你明白吗?”
云珩被她那一眼看得脊背发凉。
他这才恍惚意识到,这些日子她的温柔与体贴的爱,并未改变她骨子里的东西——她永远是以家族和事业为先。她待他好,自然是真心的;可她的夫郎不止他一个,要做的事,也不会因为任何人而心软。而他不一样,他只要她爱他,便什么都舍得下。
但自己年长她比二皇女年长沈之逾还多,如果年纪小就能得宠,那再过些几年,他年老色衰,又该如何自处?
他低下头,那声“明白”像含了一颗化不开的苦药,咽下去的时候,喉间都是涩的。
云珩和沈知年告退,沈知年本就因为他刚刚冒然的劝慰有些不愉,摆了摆手让他赶紧走了。
云珩走在回梅园的路上,长廊很静,日光斜斜地铺在青砖上,他走着走着,步子慢了下来。
连亲弟弟都不过只是一枚高级的棋子,那他呢?他虽然也唏嘘和同情沈之逾以后的日子,但以后如何那都是他的命,而他已经尽力为沈之逾争取过了,问心无愧。
他虽是正夫,处境却也不算好。虽然这些日子他是独一份的恩宠,但竹园那位一直虎视眈眈,菊园里还有个年轻鲜嫩的。
她现下还不准许给他一个嫡女,而他已不年轻了,往后她的后院势必还会走进来更年轻更俊俏的郎君,到时候他又算什么?真的只能过继一个别的夫侍的孩子,看着她临幸更年轻、更俊俏的小郎君吗?
他脚步一顿,长廊尽头有风穿过来,吹得他衣摆轻轻晃了晃。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忽然在心里问了自己一句:自己是不是也该为自己的未来再多做做打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