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洞房
书名:夫侍宅斗日常 作者:麦子熟了一千次
第二十六章 洞房
。按婚仪流程,下一步,沈知年便该与云珩同回内院,准备洞房。
她先告退了宾客,又客气地对云珩道:“将军先随管家去梅园歇息,我去换身衣裳,稍后便来。”说完便先行离开了。
沈府分正院和内院。家主沈晚携夫侍居正院,嫡女十岁后迁入内院独居,京中不少大家族都有类似的规矩。
内院占地颇广,半独立于正院,自有一番天地。正中是知微院,沈知年自幼便住在此处,四周环绕着梅、兰、竹、菊四个院落,本是专为嫡女未来的夫侍们预备的。按例,只有正夫和侧夫有资格胜任一院的主位,侍君和奴侍只能被安排住在其中某一个院子的偏位,做不得一院之主。
正夫和侧夫的新房在大婚前便已收拾妥当。沈知年将梅园给了云珩,竹园给了林竟舟。
按常理,正夫应当与主母住近些。只是沈知年对这位半路杀出的正夫实在不熟,便让管家将他排到了梅园。母亲沈晚曾劝过几句,怕外人知道了说沈家怠慢将军,到底被林士升吹了枕边风,也就由著女儿去了。
云珩点了点头,跟着管家往内院走。
待管家将他引到梅园门前,他四下看了一圈,心里便有了数。梅园离知微院略远,反倒不如竹园离得近。正夫本应是有资格住在与主母最近的地方的,如今却被安排在梅园——到底是对他不喜,才将他“流放”到了这里。
他问了一句:“那个侧夫,住哪里?”
“林侧夫住竹园。”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竹园比梅园小,但离知微院最近,走两步就到了。毋庸置疑,妻子对那位侧夫才是真的上心。
沈源中见他面色沉峻,也自知没让正夫与主母住的最近有些说不过去,便笑着打圆场:“将军有所不知,这梅园虽离主院远些,却是整个内院里最大最奢华的。池里的荷花是新种的,房里的陈设也是顶好的,旁的园子怎么也比不过去。”
云珩没搭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他独自坐在新房里,没过多久,宫里派来的教习公公便到了。大晏君侯级公卿子女大婚,宫里会派教习公公来教导正夫房事,算是圣上对贵族的恩典。自然,只有正夫有此殊荣。
公公取出一叠图册,摊开在他面前。那上头画的是一幅幅男女交合的姿态,线条直白,毫不遮掩。公公在一旁指点道:“女子的喜好各不相同,郎君应主动迎合、探索,发现女郎偏爱之处,便着重呵护”
云珩活到这么大,前几十年只顾著带兵打仗,哪里见过这等“污秽直白”的东西。他那张冷峻的脸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眉头紧皱,耳根微微发热,又是窘迫又是尴尬。
难道他一会儿就要和她行此之事吗?他不禁想起沈知年。
那日他奉旨回京,策马入城,在街边人群中曾与她有过一瞥。彼时他并不知道那是谁,只觉得那女郎站在人群里,安安静静,不卑不亢,一双眼睛清澈又沉稳,像是能看透什么东西似的。他多看了一眼,马蹄已过,便收回了目光。
当时他只当是寻常擦肩,从没想过,那会是他的妻子。
公公见他面色紧张,以为他是未经过此事,害怕自己表现不佳,便放缓了语气宽慰道:“正夫大人也不必太过忧虑。身为正夫,房事上讨不讨妻子的喜欢倒是其次。关键是不拈酸吃醋,打理好后院,爱护后院兄弟,日久天长,自然能得到妻家的认可。”
云珩从方才的窘迫中缓过神来,深吸一口气。
他想,他只需要和她相敬如宾便好了。她和侧夫有情分,他便替她打理好后院,管好那些兄弟。正夫该做的,他做便是了。
宫里教习公公又交代了几句便走了。管家领着几个小厮最后确认了一遍喜烛、喜酒和屋里陈设,确认无误后,也依次退了出去。
梅园主屋只剩下云珩和他的贴身小厮云墨。
云珩本定性极好,但那宫里人带来的那“不堪入目”的教习书就这样大喇喇的摊在桌面上。
他又不禁浮想联翩:她真的会和他行此事吗?按她和那位侧夫的感情,保不准已经娴熟于此道,如果今日正能和她洞房花烛,那自然有她引领自己,自己看这捞什子不正经的东西做甚?
他也搞不清楚自己心底那隐隐约约的期待是怎么回事。此时越看这些图册便越越觉得羞耻,甚至觉得身上都燥热了起来。
他看了看,天色还早,他一向自律,对自己身体的掌控到了极致,便觉得不能任由这副身体再这么燥热下去,得找点事情做,压一压这无名的火气。
“云墨,去把我惯常看的那些书随便拿几本来。”他吩咐道。
云墨心细,又有些传统的谨慎,便低声劝道:“郎君,女君随时都会回来,您若是只顾著看书,惹女君不高兴了可不好。还是静候着为好。”
大婚既已礼成,屋里下人对沈知年的称呼便按惯例,从女郎改为了女君。云墨对云珩的称呼,也从公子改为了郎君。
云珩叹了口气:“她能不能来都不知道,对着这些个春宫图我只觉得想找个墙缝钻进去,你便去拿来吧,哪怕是看看佛经经书,多少能让我心绪宁静些。她若真来了,我再收起来便是。”
“是。”云墨不敢再劝,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书拿来后,他只是随手翻开一本,把那春宫图压在后面,好让自己不那么面红耳赤,至于那上面写着什么,他是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令他始料未及的是,不过是过了几刻钟的时间,沈知年就来了,她来得突然,他还没来得及收起那书,她便走了进来。
沈知年回来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她新迎的正夫独坐烛下,安安静静地翻著一本书。
云珩生得高大,肩背宽阔,肤色比京中养尊处优的公子们深了些,是边关日晒风沙磨出的颜色。烛光落在他侧脸上。眉骨高而深,一双眼睛深邃沉静,鼻梁高挺,薄唇微微抿著,唇形却生得极好,此刻在暖黄的烛光里,显出一丝柔和,衬得五官也更俊朗。
沈知年不得不承认,她这个被赏赐来的正夫是个美男子。
她走近了些,瞥见书页上写着《孙子兵法》。她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幼时在山水廊亭里,林竟舟便常给她读这本书。他不会武术,便不教她舞刀弄枪,读兵书只为只教她运筹帷幄。他说,你是世家嫡女,将来要承家业、入内阁,不必学那些匹夫之勇,但要知道如何调兵遣将,如何审时度势。那些年,她坐在廊下,他立在身旁,一句一句地讲,一页一页地翻。她有时候会走神,他便停下来,轻轻的用教尺敲了敲她的头,等她回过神再继续。
他是她的第一个先生。
如今她长大了,要成家了。她的正夫坐在烛下,翻著同一本兵书;而给她读这本书的人,她的侧夫,孤零零地待在竹园里,等着她。
沈知年的目光落在云珩舒展的眉眼上。他容貌确实出色,又是战功赫赫的将军,要说不微微有些动心,那是假的。可他新婚之夜还有闲情逸致看书,大约也不怎么把这桩婚事放在心上。倒是林竟舟他此刻定不会看书,只会坐在竹园里,安安静静地等她。她的侧夫远比正夫更需要她。
她心里忽然泛起一层薄薄的愧疚。
竟舟哥哥教她读书识字,陪她长大,看着她从一个梳着双髻的小丫头,变成今日的女郎。他让她成了一株亭亭玉立的树,如今却被安排在了侧位,一个人守着空房。而她此刻,却在另一个男人的房间里。
这桩婚事,他们三个人都没有错,但她不能忘恩负义。
她压了压心绪,走到云珩面前。
云珩放下书,站起身来。两人离得近,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不是脂粉的那种甜腻,更像是皂角混著某种草木的清冽,干净又疏淡。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方才用看书才换来的那份平静,此刻有些松动。
“将军,来喝交杯酒吧!”
沈知年说著,顺手从桌上拿来合卺酒,一杯递给云珩,两人各执一杯,手臂相交,一饮而尽。那酒液滑入喉咙,温热中带着微辣。云珩看着她仰头饮尽时露出的那截白皙的脖颈,忽然觉得屋里有些燥热。他心知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借着这点酒意,那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竟更深了些许。
沈知年放下酒杯,牵着他坐到喜床边。
她看着他,谆谆道来:“将军为国操劳这些年,怕是没有好好休息过。既来了沈家,便把梅园当成自己的家。若有什么抱负,尽可施展,不必畏手畏脚,也不必畏于我。我虽居庙堂之高,却自小熟读兵书,也知塞外不易。”
她说完,伸手复上了他的手背。
那双手触感温热柔软,和之前在大堂上虚握时不同,是真真切切的、带着温度的触碰。云珩的心跳快了几拍,他下意识地回握,握住那柔荑,掌心微微用力。
可就在他刚握住的那一刻,沈知年却轻轻抽回了手,拍了拍云珩的肩膀,微笑着站起身,姿态从容而疏离:“将军今日辛劳,知年不忍叨扰。还请将军好生歇息。明日不必早起,我自会禀明母父,待收整妥当再去请安。”
说完,她微微笑着致意,转身离开了喜房。
红烛摇曳,门帘落下,脚步声渐远。
云珩僵坐在床边,手里还残留着那短暂的温度。他心里像是刚刚燃起的一簇火苗,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一半燥热,一半冰凉,两相交织,搅得他胸口发闷。
云墨躲在门外,见沈知年离开,心知不妙,硬著头皮推门进去。果然,自家主子的脸已经黑得能滴出水来。
他心里叹了口气。早知道方才就该坚持不让主子拿什么书打发时间,惹得主母不快。可嘴上只能小心劝道:“郎君息怒,日久天长。女君日后知道了您的您的骁勇英武、温厚端方,总会回心转意的。”
“不要再说了!”云珩的怨气像是有了发泄口,他猛地站起身,又强行压了压内心的不忿,才严厉开口道:“你出去吧!”
云墨吓得浑身一抖,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喜房重新归于寂静。
只剩那对红烛,静静地燃著,一点一点蚕食著梅园里的漫漫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