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七章 首战
书名:卡莫纳之地 作者:爱醉月的杜康君
第四百三十七章 首战
圣辉城,南城区废墟,新历19年10月19日,黄昏。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光洒在废墟上,把那些被暗绿色晶体覆盖的断壁残垣照成一种奇怪的红绿交织的颜色。晶体在夕阳下发出微弱的荧光,像是废墟自身在发光。
维特站在一栋被炸塌了一半的厂房楼顶。这栋楼原来是纺织厂,墙上的招牌塌了一半,“纺织”两个字只剩下绞丝旁和右边的半截“方”。楼顶的水泥预制板裂了几条大缝,缝隙里长出了暗绿色的藤蔓状晶体。他把脚踩在一块没有裂缝的区域,背上背着火箭升空装置的背包支架。支架的重量压在肩胛骨上——整套装置加上矛的重量接近四十公斤,站着不动的时候能感觉到肩带在往肉里勒。背包内部的神骸导管编织层在夕阳下泛着极细微的暗银光纹,那些光纹像活的,随着背包内部的能量循环有节律地明灭。
他的右手握着一杆飞天矛。矛杆中空,内部填充神骸导管编织层。矛尖由旧帝国禁卫军颅骨内回收的神骸金属片熔铸后重新锻打而成——锻打过程中金属片在被加热到某个特定温度时突然发出了极短暂的白光,持续不到一秒就熄灭了。当时负责锻造的灰烬族工匠说,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干净的光。矛尖形状不是传统的锥形,而是略带棱角的菱形截面,棱角能在贯穿时增加应力集中,提高对晶体甲壳的穿透效率。矛杆尾部有一个连接背包能源系统的接口,接口外壳是铜制的,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金属光泽。
维特的热成像头盔面罩已经拉下。面罩内侧的简易火控系统正在锁定目标——一块巴掌大的显示屏嵌在面罩右下角,屏幕上用绿色线条勾勒出了前方废墟的三维轮廓,三个被标记为红色的坦克图标正在缓慢移动。
目标在南城区废墟边缘的原货运铁路线上。
三辆丧尸坦克排成品字形正在向封锁墙方向推进。它们是从城外的丧尸集群中脱离出来的,沿着废弃的铁轨向西移动。铁路两侧的仓库和货场早已被炸成废墟,铁轨上长满了暗绿色的晶体藤蔓,枕木被腐蚀得千疮百孔。坦克履带碾过碎石和锈蚀的铁轨——发出骨头断裂和金属摩擦混合的刺耳声响。那些履带上的每一根腿骨都曾经属于一个活人,现在它们在晶体纤维的连接下以一个不可能的节奏弯曲、伸展、碾过地面,像某种扭曲的机械蠕虫。
坦克周围散布着数十只猎人型丧尸。它们手持从阵亡士兵尸体上缴获的步枪,在废墟间交替掩护前进——一只往前跑的时候另一只停在掩体后面举枪瞄准前方可能出现的威胁。它们的战术动作和人类士兵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动作更僵硬,更机械,像提线木偶。更远处镰刀丧尸的破布条在废墟阴影中一闪而过——它们在等坦克撕开封锁墙的缺口,然后冲进城内掏取心脏。
维特看了一眼火控系统屏幕上的距离数据:一千二百米。丧尸坦克的主炮射程大约八百米,他在射程之外。但镰刀丧尸的冲刺速度极快,一千二百米的距离它们可以在几分钟内跑完。不能拖。
克梅斯塔二世在维特旁边的另一栋楼顶——一栋被炸掉了上半截的办公楼,楼梯间裸露在外面,钢筋从断裂的混凝土中伸出来像肋骨。他肩上同样背着火箭升空装置的背包支架。他的头盔和天罚战机的飞行员头盔是同一个型号——那是他父亲当年驾驶战机时戴的头盔,后来被改装成了飞天矛兵的火控头盔。头盔外侧有一道细长的划痕,是他父亲在某次空战中留下的,划痕边缘被磨损得圆润了,但一直没补。面罩内的火控系统界面和他父亲当年在驾驶舱里看到的完全一样——同一种字体,同一种绿色线框,同一种目标标记符号。
他低头看了一眼反装甲突击步枪的枪托。枪托上刻着父亲的名字——用匕首刻的,笔画很浅,需要侧着光才能看清: SR.——克梅斯塔一世。他父亲的战友们叫他“老克”,叫他“小克”。老克死在最后一次出击的返航途中。他的天罚战机在完成对帝国舰队的轰炸后返航,在距离基地跑道不到五百米时被一枚迟来的防空炮弹击中。没有遗体,只回收了一块被烧焦的座椅金属片和半块仪表盘。
克梅斯塔二世把目光从枪托上移开,拉下面罩。火控系统锁定了一辆丧尸坦克的核心位置。他的手指在扳机护圈外侧轻轻敲了一下——这是他的习惯动作,每次开火前都会敲一下,像是在和扳机打招呼。
维特开口了。
他没有通过无线电下达命令。他是直接说出来的。头盔里的拾音器会把他的声音传给每一个飞天矛兵的耳机。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不是在念命令——是在说一句极简单的话,像是在告诉所有背上背着火箭升空装置的人为什么站在这里。
“你们在天上不要往下看。往下看会怕。往前看——看那些坦克,看那些丧尸,看它们是怎么欺负我们步兵的。然后从它们的头顶砸下去。用矛尖捅穿它们的核心。捅完了,飞回来。飞不回来——就落在哪里炸哪里。”
这句话很短。短到所有人都能记住,短到它会被刻在接下来的每一个动作里。飞不回来就落在哪里炸哪里——这不是命令,这是选择。他把这个选择提前说了出来,把它变成了一件不需要犹豫的事。
然后他把长矛在右手中转了一圈,矛尖在夕阳中划出一道极短极亮的弧线。
第一队飞天矛兵同时启动了火箭升空装置。
十二道尾焰在暮色中同时亮起。橘红色的高温气流从背包底部的喷射口炸出来,把楼顶的碎石和灰尘全部掀飞。气浪的温度极高,维特脚下那道预制板裂缝里的晶体藤蔓在气浪中被烧成了灰。十二个银色的人影笔直向上拉升——不是斜着飞,是垂直上升,快到像从地面上弹射出去的箭矢。背包内部的神骸导管在极速升空中被激活,暗银色的光纹沿着背包表面蔓延到矛杆,再蔓延到矛尖。每一个飞天矛兵在升空时矛尖都在发光,十二个光点在暮色中从地面拔起,拉出十二道笔直的银色垂直线。
克梅斯塔二世在空中调整姿态。他的身体在升空过程中极稳——不是与生俱来的天赋,是从六岁起跟着父亲学开飞机的肌肉记忆。他的父亲教他的第一件事不是怎么飞,是怎么在空中保持平衡:把身体当作战机,腰是操纵杆,腿是尾翼,双臂是副翼。火箭尾焰在他身后拉出一条极长的橘红色光尾,从地面往上看像一道倒着飞的流星。
他用头盔里的火控系统重新锁定那辆丧尸坦克。系统计算出的最佳俯冲角度、目标移动速度和贯穿点全部显示在面罩内侧的屏幕上——一串不断跳动的数字和三条交叉的绿色线框。他把身体调整到系统提示的角度,双肩向前收拢,矛尖对准屏幕上的贯穿点,然后开始俯冲。
速度极快。
快到地面的废墟在他视野里变成一片模糊的灰绿色。快到风吹在面罩上发出刺耳的呼啸——那种尖锐的声音穿透头盔的隔音层,直接传进耳朵。快到矛尖因为和空气摩擦而开始发光——不是背包供能的光,是纯粹的摩擦高温,矛尖菱形截面的棱角位置最先开始变红,然后是整个矛尖,从暗红变成橘红,从橘红变成接近白色。
从地面上看,一道银色的光正从天空中垂直砸下来。矛尖是那道光最亮最亮的一点。橘红色的尾焰和银色的矛尖在暮色中构成了一条极细极长的垂直线——像一柄从天上掷下的长枪。那柄长枪下落的速度比声音快,地面上的人先看到光,然后才听到破空声——一声极尖锐的撕裂空气的尖啸,像布匹被撕开的瞬间被放大了数百倍。
矛尖正中丧尸坦克炮塔顶部的核心。
在贯穿的一瞬间,矛杆内部填充的神骸导管编织层将全部冲击力注入矛尖。神骸金属在极端压强和高温下被激活——不是被病毒激活,是被纯粹的物理冲击力激活。矛尖上的神骸能量以反向极性的形式注入病毒核心,核心内部的暗绿色晶体结构在反向能量冲击下开始崩解。崩解从中心点向外扩散,核心碎片来不及变成能量液就直接气化。
坦克炮塔顶盖被掀飞。暗绿色的能量液从裂口里喷涌而出,溅在废墟碎石上——那些碎石在接触到能量液的瞬间开始融化,表面变成了黑色的玻璃状物质。履带上那些环环相扣的腿骨在冲击波中齐齐断裂,碎片横飞。有几根腿骨碎片飞到了十几米外,插在一栋仓库的红砖墙上,像被人用力砸进去的钉子。
克梅斯塔二世在冲击力反弹的瞬间启动紧急拉升。背包喷射口的尾焰从橘红色变成刺眼的白金色——那是能源系统在极短时间内释放全部剩余推力的表现。那股推力把他整个人从爆炸中心点拉出去,加速过载让他的眼前短暂发黑,视野边缘出现了黑色的噪点。他在空中翻了数个圈——不是炫技,是被冲击波和气浪搅乱了飞行姿态后的被动翻滚。翻滚中他看到天旋地转,暗绿色的地面和橘红色的天空交替占据他的全部视野。
落地时他单膝跪在一栋废墟楼顶,膝盖在楼板上蹭出一道浅痕。他保持这个姿势停了几秒,让眩晕过去,然后站起来。
左手扶了一下头盔,右手还握着矛杆。矛尖已经没了——整个矛尖在贯穿核心时炸断了,断面呈不规则的花瓣状裂开,像是被从内部撑爆的。断口处残留的神骸金属还在微微发光,极淡的银色,在夕阳里几乎看不见。
他把断矛从背包支架上解下来,扔在一边。矛杆落在地上,滚了一圈,停在一块断裂的预制板边缘。
背包的能源指示条在头盔屏幕上闪烁——刚才那一击消耗了大量能量。条状图标已经变成了橙色,只剩不到三分之一的能源存量。但还在运行。
他站在楼顶边缘,看着那辆被他捅穿的丧尸坦克。坦克核心还在往外喷溅暗绿色的余烬,炮塔歪向一侧,履带完全断裂,那些腿骨碎片散了一地,在暮色最后的余光中泛着极淡的绿色。炮管里的能量液在失去核心供能后开始自行凝固,从液态变成半透明的暗绿色固体,堵死了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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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克旁边,几只猎人型丧尸被爆炸冲击波震倒在地,正在挣扎着爬起来。有一只失去了双臂,用残余的肩关节撑在地上试图站立。另一只的步枪被冲击波炸飞,它在原地茫然地转圈,像是在寻找那个已经不复存在的武器。
另一侧,维特锁定了第二辆丧尸坦克,俯冲而下。
他的俯冲轨迹比克梅斯塔二世更直接——不是技术差异,是他的身体比克梅斯塔二世更重,肌肉量更多,不适合做太复杂的空中调整。所以他选择了最难但最短的路径:正面俯冲,极限距离,矛尖直指核心。
正面俯冲意味着他必须迎着坦克炮管的指向飞。那根被晶体纤维缠绕的旧帝国导管正在凝聚能量液,炮口已经开始发光——暗绿色的光从管壁内侧渗出来,像一个正在被点燃的火把。维特必须在它开火之前贯穿核心,否则他会在半空中被能量液正面击中。
他没有减速。
矛尖在俯冲加速中被摩擦加热到近乎白炽状态,神骸金属内的原生能量被激活,在矛尖周围形成了一层极薄的银色光晕。那层光晕和炮口正在凝聚的暗绿色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个是死寂的、黏稠的、像沼泽一样的绿;一个是干净的、锋利的、像刀刃一样的银。
矛尖贯穿了坦克核心的正面装甲。
在贯穿点上,银色光晕和暗绿色核心同时炸开。两种颜色交缠在一起,在爆炸的火光中短暂地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阴阳图案——然后消失。坦克内部的能量液被引爆,爆炸威力比克梅斯塔二世那辆更大,冲击波震碎了周围三十米内所有残存建筑的玻璃。
维特整个人在爆炸的火光中从坦克炮塔上方掠过。他的左肩在拉升时擦过炮塔边缘,肩甲被撕裂了一块——金属肩甲上的裂口边缘翻卷着,露出里面的缓冲层。他的左臂在撞击后短暂失去知觉,手指无法握紧矛杆,只能用右手单手控制姿态。落地时他踉跄了一下——右脚踩在一块松动的碎石上,身体前倾了十几度——但没有倒。他用右手中的断矛撑住地面,稳住了。
然后他站起来,用右手把头盔面罩推上去。脸上有一道被爆炸碎屑划出的浅口子,在颧骨位置,极细,血还没流出来。
第三辆丧尸坦克在被两辆友车连续爆炸震乱阵型后试图倒退。履带上的腿骨在碎石上打滑——那些腿骨在失去部分晶体纤维连接后开始松动,有几根已经脱落,被坦克自身的重量碾碎在履带下。它倒退的方向撞上了一座废弃的仓库外墙,墙被撞塌了一半,砖石砸在炮塔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数名飞天矛兵同时从不同方向俯冲下来。
三道银色光尾从暮色中同时垂下,从东、西、南三个方位锁定了同一辆坦克。矛尖从侧面贯穿了坦克的侧装甲核心——那是装甲最薄的位置,也是核心最密集的节点。三根矛尖几乎同时命中,冲击力叠加,把核心从内向外撕成了碎片。
爆炸。
履带崩解。数十条腿骨飞出来,散落在废墟上。暗绿色的能量液从每一根骨头的断口处往外渗,渗出来的液体像是还有生命,在碎石上缓慢地爬行,寻找可以附着的有机物。一只被炸断腿的猎人型丧尸在能量液流淌到它面前时伸手去摸——它的手指在接触到能量液的瞬间开始融化,它看着自己的手指变成一滩绿色的液体,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丧尸坦克全部炸毁后,散布在周围的猎人型丧尸失去了坦克的炮火掩护,开始往后撤退。它们的撤退不是溃逃——是有组织的交替掩护后退。一只在掩体后面开火压制,另一只往后跑。跑的那只到位后,开火的那只再撤。这种战术动作和正规军步兵班的撤退程序完全一致。它们甚至懂得利用烟雾——有一只猎人在撤退前从尸体上摸出了一枚发烟弹,拉开引信扔在身后。烟雾从地面升起,遮蔽了飞天矛兵在高空的视野。
飞天矛兵在空中重新集结。
他们的队形从俯冲时的单点突破展开成扇形散布,每个人的飞行轨迹在暮色中画出一张银色的网。然后他们从背包里取出投掷物——手雷、炸药、防护型烟雾弹。投掷的动作在空中需要极精确的时机判断:必须在俯冲的最低点投出,否则投掷物会因为惯性偏移而偏离目标数十米。
防护型烟雾弹在废墟上空炸开。浓密的灰白色烟幕迅速扩散,覆盖了撤退中的丧尸群。烟雾中含有烬生从神骸变体中提取的神经干扰剂——这种干扰剂的作用原理不是毒杀,是阻断丧尸对宿主信号的接收。病毒利用神骸变体信号来协调丧尸群的行为模式,干扰剂能在一定时间内干扰这种信号,使丧尸失去方向感和目标识别能力。
丧尸群在烟幕中失去了方向。有几只开始自相攻击——一只暗影型从阴影中扑出来,咬住了一只猎人的后颈,晶体化的牙齿刺穿了猎人的颈椎。猎人转过身,用步枪枪托砸碎了暗影型的头。它们在地上扭打在一起,晶体碎片和体液溅得到处都是,直到其中一只彻底不再动为止。
残余的镰刀丧尸试图从侧翼包抄飞天矛兵的着陆点。它们在废墟中移动时几乎看不到实体——只能看到破布条在阴影中一闪而过,下一秒它们就已经出现在另一个位置。有一只镰刀丧尸绕过了烟雾区,从一栋塌了一半的水塔后面冲出来,直奔飞天矛兵即将着陆的厂房楼顶。
但维特已经提前在地面上安排了掩护组。
一队手持反装甲步枪的黑色警戒冲锋团老兵在侧翼废墟中架设了火力点。他们埋伏在一栋倒塌的商业大楼二楼——那里原本是一家百货商店,现在货架都倒在地上,被烧过的衣服和鞋子混在一起,散发出焦糊味和霉味混合的奇怪气味。老兵们把反装甲步枪架在窗户残骸上,枪口对准侧翼。
镰刀丧尸的速度虽然快,但在反装甲穿甲弹的火网中无处可躲。第一只镰刀丧尸在跃过一堆瓦砾时被穿甲弹击中胸腔,子弹从胸口贯穿到后背,带出了一截晶体化的脊柱碎片。它落地时还试图继续跑,跑了三步之后胸腔开始塌陷,然后倒地。第二只被击中了腿部,骨镰从指尖脱落,它在地上用残余的四肢继续爬行,速度仍然很快——直到第三发子弹击穿了它的头颅。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最后一丝橘红色的光消失在地平线下,天空变成了一种极深的灰蓝色,然后迅速暗成黑色。废墟上的暗绿色荧光变得比白天更显眼,晶体碎片在被炸毁的坦克残骸上微微发光,像散落在地上的夜明珠。暮色中,数个银色的人影在天空中缓缓下降。他们背包的尾焰从白金色切换回橘红色,推力减小到仅够支持缓慢下降。尾焰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废墟上,拉得极长——影子在断壁残垣上移动,像一群正在归巢的巨大飞鸟。
维特站在厂房楼顶,把断矛插在脚边。矛杆插进楼板裂缝里,立在那里像一根旗杆。他用右手按住左肩还在渗血的擦伤,血从指缝间慢慢渗出来,颜色在暗绿色的荧光映照下变成了奇怪的黑色。他透过面罩看着废墟上那些正在燃烧的丧尸坦克残骸——火焰是暗绿色的,燃烧时发出极轻微的爆裂声,像湿柴在火里挣扎。坦克核心还在往外喷溅余烬,余烬飘到空中,被夜风一吹就散了。
他的左肩还在疼。刚才擦过炮塔时撞击的力度比他预计的要大。他活动了一下左臂——能抬,能弯,没有骨折,但肩关节里像被塞了一把碎玻璃。
克梅斯塔二世在另一栋楼顶。他把报废的背包支架卸下来放在地上。支架表面的神骸导管编织层已经黯淡了,暗银色的光纹完全消失,只剩下灰色的编织纤维裸露在外面。能源条已经见底了——屏幕上那个条状图标变成了红色,旁边弹出了一行文字:剩余能源不足以支持再次升空。需要更换能源核心。
他把头盔摘下来搁在膝盖上。头盔里火控系统的屏幕还在闪烁,锁定框对着空荡荡的废墟,没有目标。屏幕上的绿色线框在废墟上扫来扫去,偶尔锁定一块形状类似丧尸的碎石,然后自动取消。
他坐在楼顶边缘,两条腿垂在楼沿外面。脚下是数层楼高的落差,下面是被炸碎的砖石和扭曲的钢筋。夜风吹过来,带着废墟上燃烧的暗绿色火焰带来的奇怪气味——不是焦臭味,是一种类似金属被加热后的干燥气息,混合着极淡的甜味。
他低头看了一眼枪托上父亲的名字。
然后他把头盔翻过来,面罩朝上,放在膝盖上。头盔里还有没散尽的温度,面罩内侧有一层极薄的雾气——是他的呼吸凝结的。雾气慢慢蒸发,那些绿色线框和数字在雾气散去后变得更清晰了。但屏幕上依然没有新的目标。
他坐在那里,两条腿垂在楼沿外面,看暗绿色的火焰在废墟上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