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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二章 新纪元

书名:卡莫纳之地 作者:爱醉月的杜康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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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二章 新纪元

新历16年7月15日欧克利坦首都克里特拉维夫市议会大厦前广场。天还没亮透。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不是政府组织的。消息是三天前传出来的——欧克利坦总理将在今天宣布正式整合卡莫纳。人们从四面八方赶来,有的步行了几十公里,有的骑着驴,有的坐着牛车。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有的打着补丁,有的破了洞。但他们的脸是干净的,眼睛是亮的。

广场中央搭起了一座临时的主席台,台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地毯是新的,还带着染料的味道。台上立着两根旗杆,一根挂着卡莫纳的国旗——红底,金星。另一根还空着。那根旗杆是留给欧克利坦的。不是旧的国旗,是一面新的。旗是白的,上面绣着一棵橄榄树,树干是金色的,树叶是绿色的。橄榄树下面有一行小字——“和平终于来了。”

欧克利坦总理站在主席台后面,面前是一排麦克风。他的头发全白了,背驼了,拄着拐杖,走得很慢。但他的眼睛很亮。那种光他见过。在那些知道自己会死、但还是要往前走的人眼里见过。他看着台下那些密密麻麻的人,那些老人、孩子、妇女、男人。他们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发呆,有的在拍手。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清了。

“我宣布,欧克利坦共和国,从今天起,正式并入卡莫纳人民神圣民主共和国。”

台下轰的一声,炸开了。有人鼓掌,有人欢呼,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抖动。有人把孩子举过头顶,孩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跟着笑。一个老人站在人群最前面,手里举着一面旧旗——欧克利坦的旧国旗,蓝底,白星。旗已经被风吹烂了,边角撕成了碎条。他站在那里,看着那面新旗从旗杆上缓缓升起,白色的,绣着橄榄树,金色的树干,绿色的树叶。他把那面旧旗从旗杆上取下来,折好,放进口袋里。他蹲下来,从地上抓了一把土。土是湿的,凉的,黏的。他攥了很久,然后把土放进口袋里,和那面旧旗放在一起。他站起来,看着那面新旗。旗在风里飘着,在晨光里泛着光。

“我等了三十年。”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对自己说话。旁边的人听见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没有回头。他看着那面旗,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像在对自己说话。“值了。”

圣辉城政务院顶层办公室。叶云鸿站在窗前,面前的大屏幕上播放着广场上的实况。他看着那面白色的旗帜从旗杆上缓缓升起,看着台下那些欢呼的、哭泣的、笑着的人们。他的手边放着一份文件,是欧克利坦总理签署的《整合条约》。条约很厚,有几百页。他看了三天,每一页都看了,每一条都看了。他在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很稳,和平时一样。

“他讲得很好。”安东尼多斯站在他身后,声音不高。

“嗯。”

“他说,‘我们等了很多年。等一个不用再打仗的日子。现在等到了。’”安东尼多斯顿了顿。“他哭了。”

叶云鸿没有说话。他看着屏幕上那个老人。他的头发全白了,背驼了,拄着拐杖,站在那里,像一个随时会被风吹倒的稻草人。但他的眼睛很亮。那种光他见过。在那些知道自己会死、但还是要往前走的人眼里见过。

“他不会哭的。”叶云鸿说。

安东尼多斯愣了一下。“什么?”

“他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哭。”他看着那个老人,看着他那双亮亮的、被水洗过的石子一样的眼睛。“他是高兴。高兴得想哭,但忍住了。”

安东尼多斯没有说话。他看着那个老人,看了很久。“你怎么知道?”

叶云鸿没有回答。他想起那个人。那个从河里被捞起来的、浑身赤裸的、被渔民绑了、被警察带走的、被关在地下七层审讯室里的人。他也想哭,但他忍住了。他忍了一辈子。到死都没有哭。他不知道他后不后悔。也许后悔,也许不后悔。他只知道,他不会让那个人白死。他不会让那些人白等。

他转身,走回桌前,坐下。他拿起笔,翻开一份新的文件。文件是白的,纸很厚,上面印着几个字——《欧克利坦战后重建及经济一体化方案》。他看了第一行,没有看进去。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想起那些在广场上站着的人。那些老人、孩子、妇女、男人。他们等了那么多年。等一个不用再打仗的日子。现在等到了。他们不会再等了。他们也不会再等了。

。人间失格客站在那栋新盖的房子门口,手里握着那部加密通讯器。屏幕上是广场上的实况,画面有点卡,声音断断续续的。但他看见了。看见了那面白色的旗帜,看见了那个老人,看见了台下那些欢呼的、哭泣的、笑着的人们。他把通讯器收起来,放进口袋里。他抬起头,看着那束光柱。光柱还立在那里,从基地中央升起来,穿过云层,穿过那片灰蒙蒙的天。它不会灭。它会在那里,等他们醒来,等他们走出去,等他们去做他们该做的事。

笑口常开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那本红色的小书。她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她没有理。她站在他旁边,看着那束光柱,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

“欧克利坦整合了。”她说。

“嗯。”

“以后,没有欧克利坦了。只有克里特拉维夫州省。”

他看着她。“你难过吗?”

她想了想。“不难过。名字变了,但人没变。土地没变。那些死了的人,还在土里。那些活着的人,还在等。等一个不用再打仗的日子。”她笑了。“他们等到了。”

他看着她。他看着那双亮亮的、被水洗过的石子一样的眼睛。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她的手很小,他的很大。她把他的手包在掌心里,捂了一会儿,又松开了。

“这里也会变的。”他说。

“变什么样?”

“变成有房子、有路、有学校、有医院的地方。变成孩子能上学、老人能看病、年轻人能找到工作的地方。变成不用再怕、不用再等、不用再躲在废墟里的地方。”他看着那束光柱。“变成配得上那些死了的人的地方。”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风吹过来,把那束光柱吹得微微晃动。光落在他们身上,暖的。她笑了。“那要等多久?”

他想了想。“也许很久。也许不久。但会等到的。”

她点了点头。“我跟你一起等。”

他没有说话。他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她也握紧了一些。她们站在那里,看着那束光柱,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风停了。光柱不晃了。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有他们的呼吸声,和那本红色的小书在风里轻轻翻动的声音。

联合体总部克里斯特拉维夫坦。联合体秘书长站在讲台上,面前是来自三十五个国家的代表。他的手里拿着那份刚刚签署的《卡莫纳与欧克利坦整合公报》。公报很厚,有几百页,他看了三天,每一页都看了,每一条都看了。他把公报放在讲台上,抬起头。

“联合体各国,对卡莫纳人民神圣民主共和国与欧克利坦共和国的整合,表示支持。”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清了。“这是欧克利坦人民的选择。我们尊重。这是卡莫纳人民的意愿。我们尊重。这是这片土地上所有活着的人、死了的人、还没有出生的人的共同愿望。我们尊重。”他停了。台下有人鼓掌,有人点头,有人在纸上记着什么。他没有看他们。他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他想起那个老人。那个站在广场上、头发全白了、背驼了、拄着拐杖的老人。他等了很多年。等一个不用再打仗的日子。现在等到了。他替他高兴。他也替自己高兴。因为他也等了很久。等一个不用再担心战争、不用再担心难民、不用再担心那些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士兵找不到工作、吃不上饭、睡不着觉的日子。他不知道那个日子什么时候会来。也许很快,也许很慢,也许他等不到。但他会等。他不会停。他也不会停。

傍晚圣辉城政务院顶层办公室。叶云鸿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渐渐暗下去的天。他的手里握着那份刚刚送来的《联合体公报》。公报很短,只有几行字——“联合体各国对卡莫纳与欧克利坦的整合表示支持。”他看了很久。然后把公报放下。他想起那些在广场上站着的人。那些老人、孩子、妇女、男人。他们等了那么多年。等一个不用再打仗的日子。现在等到了。他们不会等了。他们也不会再等了。

他拿起电话。“通知总参谋部。欧克利坦的防务,从明天起,正式移交给克里特拉维夫州省政府。阿曼托斯号,撤回瓜雅泊。暴风雨战团,神卫战团,撤回原驻地。阿贾克斯将军,杰克逊将军,留在克里特拉维夫市,担任军事顾问。协助他们训练自己的部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主理任席,他们的部队——”

“他们会有自己的部队。”叶云鸿打断他。“不是我们的部队。是他们的。欧克利坦人的。克里特拉维夫州省人的。他们自己的。”他挂了电话。他站在那里,看着窗外那片渐渐暗下去的天。风吹过来,把窗玻璃吹得轻轻响。他伸出手,在玻璃上画了一个圈。圈是圆的,闭合的地方没有歪。他看了一会儿,把手收回来。他想起那个从河里被捞起来的、浑身赤裸的、被渔民绑了、被警察带走的、被关在地下七层审讯室里的人。他死了。他的尸体被火化了,骨灰被撒了。他不会再回来了。但他会。他会替他活着。替他把那些该做的事做完,替他把那些该收的账收完,替他把那些该还的命还了。他闭上眼睛。窗外的天是黑的,没有星星,没有月亮。但他知道,光柱还在。它不会灭。它会在那里,等他们醒来,等他们走出去,等他们去做他们该做的事。他不会停。他也不会停。

。夜。人间失格客坐在石阶上,手里拿着那本红色的小书。封面已经褪成淡粉色,边角磨毛了。他翻开第一页,看着那行字——“帝国历一千四百九十八年。末帝崩。无嗣。”他把那页翻过去。下一页是空白。再下一页还是空白。他翻到最后一页。那行手写的字还在——“血脉存于你。门开于你。门关于你。你不在时,门不开。你在时,门不闭。你在,门在。你走,门关。”他看了很久。他把书合上,放进口袋里。他抬起头。那束光柱还在。它不会灭。它会在那里,等他们醒来,等他们走出去,等他们去做他们该做的事。

笑口常开从屋里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她手里拿着那本红色的小书,和他那本一模一样。不是同一本,是另一本。她在旧帝国博物馆的废墟里找到的,和那本手写的旧帝国编年史放在一起。她翻到最后一页。上面也有字。不是手写的,是印刷的。字迹很工整,像刻出来的。

“帝国历一千五百年。新帝未立。血脉存于暗区。待归。”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她看着那束光柱,看着那片没有星星的天。

“你什么时候走?”她问。

他没有回答。

“你还会走吗?”

他想了想。“也许会。也许不会。但不管走不走,我都会回来。”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理。他伸出手,帮她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她的手是凉的,他的手指也是凉的。她握住他的手。

“那本小书,我也有一本。”她说。

“我知道。”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在基地里。坐在那把椅子上。那些灯亮了。七十五盏灯。七十五个人。他们看着我,我也看着他们。他们告诉我了很多事。也告诉了我,你的事。”

她愣了一下。“我的事?”

“嗯。你是末帝的后裔。不是直系,是旁系。隔了很多代,但血脉还在。”他看着她的眼睛。“你也姓布鲁图斯。”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本红色的小书。她翻开第一页,看着那行字——“帝国历一千四百九十八年。末帝崩。无嗣。”她看了很久。然后她把书合上,放进口袋里。她抬起头,看着那束光柱。光柱在风里微微晃动,像一株快要被吹倒的树,但没有倒。它不会倒。

“你早就知道了。”她说。

“嗯。”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那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只是血脉。流在血管里的东西,洗不掉,磨不平。但它不能决定你是谁。能决定你是谁的是——你做了什么,你记住了什么,你愿意为什么而死,你愿意为什么而活。”他看着她的眼睛。“你愿意为什么而活?”

她看着他。她想了很久。“为你。”

他愣了一下。“什么?”

“为你。为等你。为跟你一起等那个不用再等、不用再怕、不用再躲在废墟里的明天。”她笑了。笑得很轻,像在对自己说话。“这就是我愿意为之而活的。”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像两颗刚洗过的石子。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像在对自己说话。“我也是。”

夜。圣辉城政务院顶层办公室。叶云鸿没有睡。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黑。他的手里握着那份刚刚送来的《欧克利坦战后重建及经济一体化方案》。他看了很久。他把方案放下,拿起另一份文件。那是情报局送来的,关于STA的最新动向。STA的扩张速度在加快,已经控制了暗区边缘近一半的战略要地。他们的兵力已经超过了两百万,装备水平也在提高。他们在等。等一个时机。等卡莫纳自己乱起来,等叶云鸿自己倒下去,等那些还在观望的势力自己靠过来。他不会让他们等到。他不会倒。他不会乱。

他拿起电话。“通知总参谋部。明天上午九时,召开STA局势专题会议。”

他挂了电话。他站在那里,看着窗外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道极细的光,灰白的,像有人用刀在夜幕上划了一道口子。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回桌前,坐下。他拿起笔,翻开那份方案。他看了第一行,没有看进去。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想起那个老人。那个站在广场上、头发全白了、背驼了、拄着拐杖的老人。他说——“我们等了很多年。等一个不用再打仗的日子。现在等到了。”他等到了。他们等到了。那些死了的人,等不到了。但他们不会白死。他们不会白等。他也不会让他们白等。他睁开眼睛。窗外的天亮了。新的一天,新的开始。他拿起笔,继续批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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