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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四章 强者之上

书名:卡莫纳之地 作者:爱醉月的杜康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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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四章 强者之上

改革之刃

圣辉城,新设立的“国家重建统筹委员会”第一次全体会议,在旧议会大厦地下加固会议室举行。空气里还残留着消毒水和混凝土粉尘的味道。

张天卿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摊开的是厚达三百页的《司部改革与职能优化纲要》。阿特琉斯、叶云鸿、莱娅、雷蒙德、安东尼多斯分坐两侧,后排是二十多个新提名的各部门负责人——他们中有老兵,有工程师,有教师,也有在废墟里组织自救的平民领袖。

“八部二十四司的架构保留,”张天卿开口,声音在混凝土墙壁间回响,“但流程必须简化。黑金时代,一份前线弹药申请需要经过七道审批,耗时最长记录是四十七天。等批文下来,阵地已经丢了。”

他翻开纲要第一页:

“军务部,保留。下设作战司、装备司、后勤司、人事司。改革重点:前线指挥权下放至师级,团级指挥官在紧急情况下有权调用储备物资,事后补报。审批流程压缩到三级,最长不得超过七十二小时。”

雷蒙德点头,独眼中闪过赞同。他在海岸防线时,曾因为等不到反坦克导弹的批文,用士兵的命去填GBS的钢铁洪流。

“民生部,保留。下设粮食司、住房司、医疗司、教育司。”张天卿继续,“改革重点:建立垂直分配体系,从中央仓库到聚居点食堂,中间环节不得超过两层。成立由平民代表组成的监督小组,每批物资的发放都要公示,接受核查。”

后排一个穿着洗白工装的中年女子举手——她是新提名的粮食司副司长,原纺织厂女工,在围城期间组织了地下配给网络。

“司长,如果……如果发现贪污呢?”

“公开审判,罪加一等。”张天卿的声音很平静,但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降了几度,“战时贪污,等于谋杀。惩罚措施会写入新的《特别时期反腐败条例》,最重可判死刑。”

女子坐下,眼中有了光。

“工业与科技部,重组。”张天卿看向叶云鸿,“由玄武门主导,整合北境现有所有研发和生产资源。叶云鸿任部长,莱娅任常务副部长。”

所有人都看向叶云鸿。这个只有左臂是机械的男人,坐在那里像一把收在鞘中的刀,温和但危险。

“我们的首要任务,”叶云鸿开口,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平和但不容置疑,“是在六个月内,恢复基础工业产能的百分之四十。重点方向:农业机械、建筑材料、医疗设备、以及……能源。”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图纸,摊在桌上:

“基于从GBS缴获的部分技术和阿曼托斯博士的早期理论,我们设计了一种模块化核聚变反应堆。单台功率足够供应一座五十万人口城市的基础用电。如果成功,卡莫纳将彻底摆脱对神骸能源的依赖——或者说,至少不再需要大规模开采。”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神骸能源是卡莫纳的诅咒,也是命脉。摆脱它,意味着摆脱那随时可能再次爆发的“危机”。

“代价呢?”阿特琉斯问,“核聚变技术……我记得旧帝国时代就在研究,但从未真正实用化。”

“代价是风险。”叶云鸿诚实地说,“实验堆的成功率,根据莱娅的计算,是百分之六十三。失败的话,最坏情况是局部核泄漏,但污染范围可控在五公里内,不会引发第二次神骸危机。”

他顿了顿:

“但如果不尝试,我们就永远被神骸绑着。那些地下的东西……每次开采都是在赌博。赌它不会突然‘翻身’,赌我们不会重蹈覆辙。”

张天卿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批准立项。但实验地点必须在无人区,防护措施要做到最高级别。另外……我要亲自监督第一次点火测试。”

“明白。”叶云鸿点头。

会议继续。司法部、内务部、外交部、财政部……每个部门的改革方案都被逐一讨论、修改、敲定。过程激烈,常有争吵,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必须走的路。

两个小时后,张天卿合上纲要。

“最后一项:监督体系。”他看向叶云鸿,“玄武门正式更名为‘国家监察总局’,直属最高委员会。职能:监督所有政府部门和军队,调查腐败、渎职、叛国等行为。拥有独立侦查权和逮捕权,但审判必须经过司法程序。”

他顿了顿:

“叶云鸿兼任总局局长。莱娅任副局长,负责技术侦查和情报分析。”

这个任命让会议室安静了一瞬。让一个外来势力的领袖,手握如此大的监督权力?

“有疑问可以直接提。”张天卿说。

雷蒙德第一个开口:“司长,玄武门加入我们不到几个月。把刀把子交给他们……是否太冒险了?”

“正因为他们是外来者,”张天卿回答,“才更合适。他们与北境旧势力没有瓜葛,没有裙带关系,查案时不会手软。而且……”

他看向叶云鸿:

“叶局长在东方经历过战争,见过真正的腐败如何摧毁一个国家。他知道该查什么,该怎么查。”

叶云鸿站起身。那只红色的机械臂在灯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

“我接受任命。”他说,“但有几个条件。”

“说。”

“第一,监察总局的人员选拔,我要亲自把关。不要官僚,不要关系户,只要真正想做事、不怕死的人。”

“第二,办案经费独立核算,不受财政部节制。贪腐案往往牵扯资金流向,如果经费被卡,查不下去。”

“第三,”叶云鸿的声音压低了些,“我要最高权限。可以调查任何人,包括在座各位,包括你,司长。”

最后这句话像一块冰扔进会议室。

张天卿看着他,许久,点头:

“可以。但你的调查必须有确凿证据,不能凭猜测。而且,如果你错了,你要承担后果。”

“自然。”叶云鸿说,“如果冤枉好人,我辞职谢罪。如果造成损失,我用命赔。”

这话说得很重。会议室里再无人质疑。

“那么,散会。”张天卿起身,“各部门按照纲要,三天内提交实施细则。一周后,我要看到第一批改革成果。”

人们陆续离开。叶云鸿和莱娅留在最后。

“你真的要查所有人?”莱娅轻声问,左眼的疤痕在她皱眉时微微牵动。

“必须查。”叶云鸿说,机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UMP45的枪身,“权力就像神骸能量,用好了能照亮世界,用不好会炸毁一切。而监督,是唯一的安全阀。”

他看向窗外——那里,圣辉城的废墟正在被清理,新的建筑骨架在阳光下反射着金属光泽。

“张天卿是个理想主义者,但理想主义者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相信人性本善。”叶云鸿低声说,“而我见过人性能恶到什么程度。在东方,在沦陷区,在卡莫纳的底层……人为了活下去,什么都能做。”

莱娅握住他的手,人类的手温暖,机械的手冰冷。

“所以我们来当那个恶人。”她说,“查贪腐,抓叛徒,做所有不讨好的事。让张天卿可以继续当他的‘光明象征’,而我们在阴影里,确保光明不会熄灭。”

叶云鸿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坚定。

“是啊。总要有人做脏活。”

他们离开会议室。走廊里,一个年轻的技术员抱着文件匆匆走过,看到叶云鸿时明显瑟缩了一下——监察总局局长的任命已经传开了。

叶云鸿视若无睹。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将是北境最令人畏惧的人之一。

但这正是他想要的。

因为畏惧,有时比爱戴更有用。

荒野的尺度

北方峡谷深处,游离者营地迎来了第一个识字班毕业典礼。

说是典礼,其实就是在山洞中央的火堆旁,二十多个游离者轮流在一块磨平的石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笔是炭条,纸是硝制过的兽皮,但每个字都写得极其认真。

年轻的女游离者——她给自己取名“萤”——最后一个写。她的复眼在火光下闪烁着七彩的光,改造过的手指握着炭条,一笔一划写下:

萤

自 由 选 择

人间失格客站在她身后,看着那些歪斜但坚定的字迹。他体内的神骸能量今天相对平静,碎金色的眼眸在火光中显得柔和了些。

“很好。”他说,“现在,你们有了自己的名字,也有了写下自己历史的能力。”

老卡站起身,那只机械义眼扫过每一个游离者。

“三个月前,我们还是一群在荒野里等死的怪物。”他的声音沙哑但有力,“三个月后,我们学会了认字,学会了算数,学会了……思考。这要感谢人间失格客老师,感谢笑口常开队长,感谢战斗模式102、摸金校尉、农村人。”

他顿了顿:

“但学习不是为了留在山洞里。人间老师昨天告诉我,北境正在进行改革,正在建设新的国家。而那个国家……有可能接纳我们这样的人。”

山洞里安静下来。只有柴火噼啪作响。

“接纳?”一个半边脸覆盖着甲壳的游离者苦涩地说,“老卡,别做梦了。我们是怪物,是改造体,是正常人看了都会做噩梦的东西。北境会要我们?”

“如果他们不要,”笑口常开开口,她坐在火堆另一侧,手里擦拭着一把手枪,“我们就自己建一个地方。一个不需要被‘接纳’,自己就是主人的地方。”

人间失格客看向她。这三个月里,他们在荒野中求生,在废墟里寻找物资,在夜晚轮流守夜时交谈。他知道了她的过去——孤儿,被老兵收养,十四岁上战场,十八岁成为教官,然后遇到他,然后一切改变。

她也知道了他的挣扎——神骸能量的侵蚀,记忆的碎片,那些在脑海中嘶吼的死亡低语。

有些东西,在生死与共中悄然生长。不需要言语,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在危险来临时下意识的保护动作,一壶水下意识先递给对方的习惯。

“笑口说得对。”人间失格客说,“但我们还有另一个选择。”

他走到山洞深处,那里堆放着他们从各处遗迹收集来的资料——旧帝国的技术手册,GBS的实验日志,还有从游离者口中记录的口述历史。

“北境在改革,在建立新的规则。”他说,“而规则的建立,需要证据,需要历史,需要……真相。”

他翻开一本用防水布包裹的笔记,那是老卡曾祖父的遗物:

“旧帝国的崩溃,第一次神骸危机,苏梅克委员会和托兰德财团的实验……这些历史,北境的官方记载是残缺的,甚至是被修改的。因为他们需要一个简单的故事:旧帝国腐朽,新北司正义。”

“但真正的历史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笑口常开接话,“如果我们带着这些证据回去,如果我们能证明,历史还有另一面……那么,我们或许能争取到更多。”

萤抬起头,复眼中光芒闪烁:“老师,你的意思是……让我们成为历史的见证者?让我们的存在本身,就是证据?”

“是的。”人间失格客点头,“你们每个人被改造的原因,你们家族的遭遇,你们在荒野中看到的真相……这些都是历史的一部分。如果新卡莫纳真的要建立一个包容、公正的国家,那么它必须面对所有这些历史,包括最黑暗的部分。”

老卡沉默了很久。机械义眼的红光在黑暗中明灭。

“但这很危险。”他最终说,“北境可能会把我们当作麻烦,甚至当作威胁。他们可能会想:这些怪物知道的太多了,该处理掉。”

“所以我们不能就这么回去。”战斗模式102开口,他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手里的便携终端屏幕上滚动着数据,“我们需要筹码。谈判的筹码。”

他调出一份地图,投影在山洞壁上:

“根据我这三个月收集的数据,加上老卡提供的旧帝国资料,我大致锁定了几个地点——第一次神骸危机实验的遗址,旧帝国崩溃前的紧急物资储备库,还有……可能存在的、未被触动的阿曼托斯博士早期实验室。”

他标记出三个红点:

“如果我们能找到其中一个,获取里面的技术或物资,我们就有谈判的资本。北境需要这些东西来重建国家,而我们可以用它们交换……一个生存的空间。”

摸金校尉吹了声口哨:“盗墓变考古,这个我擅长。”

农村人懒洋洋地靠在岩壁上:“前提是别死在路上。那些遗址,几百年没人碰了,天知道里面有什么。”

人间失格客看向笑口常开。她也看着他。

三个月前,他们逃离港口时,只想活下去。三个月后,他们开始思考如何活得有尊严,甚至……如何改变世界。

这或许就是“自由”的真正含义——不是无拘无束,而是有了选择的权利,以及承担选择后果的勇气。

“投票吧。”人间失格客说,“愿意去寻找遗址的,举手。”

山洞里,二十多个游离者,加上人间失格客小队五人,总共三十一人。

第一个举手的是萤。她的复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一种叫做“希望”的东西。

然后是老卡,然后是其他游离者。一个,两个,十个……最终,所有人都举起了手。

“全票通过。”笑口常开笑了,那笑容在火光中灿烂得刺眼,“那么,目标是什么?”

战斗模式102指向地图上最远的一个红点,位于铁脊山脉深处的峡谷:

“这里。旧帝国代号‘摇篮’的早期神骸研究设施。根据记载,阿曼托斯博士在第三次实验爆炸前,在这里存放了部分原始数据和样本。如果还在,价值无法估量。”

“距离?”

“直线距离四百公里,实际路程至少六百。要穿越辐射区、变异生物巢穴,还有可能有黑金或GBS残部活动的区域。”

人间失格客看着那个红点,体内的神骸能量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开始轻微躁动。那些古老的符号和低语在脑海中浮现,这一次,他隐约听懂了几个词:

摇篮……起源……错误……

他握紧拳头,让疼痛使自己保持清醒。

“那就去那里。”他说,“但出发前,我们需要更多准备。武器、药品、防护装备、还有……学习。”

“学习?”萤问。

“学习如何成为‘强者’。”人间失格客说,碎金色的眼眸扫过每一个人,“不是肉体上的强,是意志上的强。因为接下来的路,会让我们看到这个世界最真实、最残酷的一面。如果心智不够坚韧,会疯的。”

他走到石板前,用炭条写下两个字:

强

者

“‘强’字,是弓与疆的组合,意味着用力量守卫家园。”他解释,“‘者’字,是火与口的组合,意味着用言语传播光明。”

“真正的强者,不是能杀死多少人,而是能在黑暗中守护多少光明,能在绝望中传递多少希望。”

他放下炭条:

“从今天起,识字课继续,但内容改变。我们学习历史,学习科学,学习哲学,学习一切能让我们理解这个世界、并找到自己位置的知识。”

“因为只有这样,当我们站在北境的法庭上,当我们面对那些‘正常人’的审视时,我们才能平静地说:”

“我们不是怪物,我们是历史的见证者,是灾难的幸存者,是……人。”

山洞里一片寂静。然后,萤第一个开始鼓掌,接着是其他人。掌声在洞穴中回响,像心跳,像誓言。

而在山洞外,夜色中,一个穿着暗青色斗篷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他胸前别着一枚玄武徽章,手中拿着记录仪,屏幕上显示着刚才山洞里的一切。

他对着耳麦低语:

“局长,确认目标位置。游离者营地,总计三十一人,包含通缉犯人间失格客小队五人。他们计划前往铁脊山脉‘摇篮’遗址。是否执行逮捕?”

耳麦里传来叶云鸿平静的声音:

“继续监视,不要暴露。等他们进入遗址区域后,再行动。”

“明白。”

身影融入夜色,像从未存在过。

镜子的背面

焦土边缘,深夜。

张天卿独自站在那片被神骸能量永久改变的土地上。脚下是结晶化的土壤,踩上去会发出玻璃碎裂般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某种更深层的、令人不安的“存在感”。

斯劳特在那里等他。

混沌神柄掌控者还是老样子:身形修长,穿着简单的灰色长袍,暗金与星辉交织的眼眸望着夜空,嘴角那抹永恒的微笑加深了些。

“你来了。”斯劳特说,没有回头。

“我来了。”张天卿走到他身边,“你说该看看镜子背面。镜子在哪里?”

斯劳特抬起手,指向焦土深处。那里的空间似乎在微微扭曲,像隔着一层滚烫的空气看东西。

“镜子,就是历史。”斯劳特说,“但历史有很多面。你们北境记载的那一面,光滑明亮,照出英雄和正义。而我要给你看的,是背面——粗糙,布满污渍,照出人性的所有褶皱和阴影。”

他转身,看向张天卿:

“首先,纠正一个错误。我不认识你父亲张维岳。我甚至可能比你年轻。”

张天卿瞳孔一缩:“什么意思?”

“意思是,”斯劳特微笑,“‘斯劳特’这个存在,诞生于新历之后,也就是旧帝国崩溃后第十二年。而你的父亲,活跃于更早的时代。我们没有交集。”

“但你是阿曼托斯博士的……”

“载体?容器?继承者?”斯劳特打断,笑容变得复杂,“都是,也都不是。阿曼托斯博士在第三次神骸实验爆炸中,确实试图将意识转移到这个特制躯体里。但他失败了——或者说,只成功了一半但我并不是他。”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团混沌的光影,里面隐约可见两个纠缠的灵魂碎片:

“他的意识没有完整转移,而是碎裂了。一部分留在了神骸能量网络中,一部分融入我的大脑,还有一部分……消散了。所以我不是阿曼托斯,也不是纯粹的斯劳特。我是两者的混合体,一个既记得远古知识,又拥有新生意识的……怪物。”

张天卿沉默。这解释了很多事——为什么斯劳特的知识如此渊博,为什么他的行为时而像智者,时而像孩童,为什么他对人类的态度如此矛盾。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他问

“因为我们都是一样的人。”斯劳特诚实地说,“首先我是斯劳特,你们认为我是阿曼托斯的载体,但我认为我是不如任何一个人,我承认我确实继承他的一部分”

这话说得很诚实,但张天卿没有愤怒,因为他听出了另一层意思——我会帮助你或许还有一丝微弱的、连斯劳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希望。

“那么,镜子背面是什么?”张天卿问。

斯劳特挥手。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化。

焦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实验室景象。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忙碌穿梭,中央是一个深井,井口散发着不祥的暗金色光芒。

“新历前7年,苏梅克委员会与托兰德财团联合实验室,‘神骸激发实验’第七次尝试。”斯劳特的声音变得空洞,像在背诵历史,“他们从北方B-7区挖出了第一块完整的神骸样本,认为那是一种新的能源,能带来无限财富和权力。”

画面中,研究员们启动设备。能量涌入深井,神骸开始发光,那些几何符号活了过来,在空中旋转、组合、分解……

然后,井口炸开。

不是物理爆炸,是空间的崩裂。一道裂缝出现在实验室中央,透过裂缝,能看到另一个维度的景象——无法形容的色彩,无法理解的几何结构,还有某种巨大的、沉睡的阴影。

“他们惊醒了‘它’。”斯劳特低声说,“我们至今不知道‘它’是什么。是神骸的源头?是高维生命?还是宇宙本身的某个……器官?”

裂缝中涌出暗金色的能量潮汐。接触到的人类瞬间畸变——有的身体长出额外的肢体,有的意识被抹除,变成空壳,有的直接溶解成一滩发光的黏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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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变成了地狱。但裂缝没有闭合,反而在扩大。

“第一次神骸危机,就这样开始了。”斯劳特说,“不是天灾,是人祸。是贪婪和愚蠢,撕开了不该撕开的门。”

画面切换。大陆架开始塌陷,海岸线被吞噬,城市沉入海底。暗金色的迷雾笼罩大地,接触者患上“灰烬病”——从内而外结晶化,在极度痛苦中死去。

数以百万计的人死亡。幸存者逃往高地,建立隔离区。苏梅克委员会和托兰德财团掩盖真相,宣称是“未知地质灾难”,然后封锁了整个卡莫纳大陆——不是保护,是隔离他们自己制造的怪物。

“第二次神骸危机,”斯劳特继续说,“也就是你们说的‘大溃败’,本质上是一样的。旧帝国崩溃后,各势力争抢神骸资源,进行更疯狂的实验,结果让裂缝进一步扩大。地壳结构失衡,整片大陆在物理规则局部崩坏中,四分五裂。”

画面中出现铁脊山脉崩塌,河谷倒灌,城市被地缝吞噬的景象。人们尖叫逃命,但无处可逃。

“为什么这些历史没有被记载?”张天卿问,声音干涩。

“因为记载历史的人,往往就是制造灾难的人。”斯劳特冷笑,“苏梅克委员会和托兰德财团还活着,只是换了个名字,躲在幕后。他们害怕真相曝光,会引来全世界的审判。所以他们修改历史,把责任推给‘旧帝国的腐朽科技’,推给‘不可抗力’。”

他看向张天卿:

“而你们北境,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他们编造的故事里的‘英雄’。很讽刺,对吧?你们为之奋斗的正义,可能从一开始就建立在谎言之上。”

张天卿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带来刺痛,让他保持清醒。

“告诉我,”他说,“现在卡莫纳地下的神骸网络……那个‘它’,还在吗?”

“在。”斯劳特点头,“只是睡着了。但每一次大规模的能量扰动,每一次像达克特克里斯蒂安里斯炮那样的空间武器使用,都会让它离苏醒更近一步。”

“如果它完全苏醒会怎样?”

“不知道。”斯劳特诚实地说,“可能是大陆彻底崩解,可能是所有生命被同化成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也可能……是别的什么。超出人类理解范围的东西。”

他顿了顿: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GBS那样的势力继续用生物技术强行融合神骸能量,如果北境继续依赖达克特克里斯蒂安里斯炮,如果再有哪个疯子进行大规模激发实验……‘它’一定会醒来。”

张天卿闭上眼睛。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不是战场的压力,不是重建的困难,而是一种更根本的、关于人类命运本身的沉重。

他们以为在为了正义而战,实际上可能只是在悬崖边跳舞。他们以为在建设新家园,实际上可能正在唤醒毁灭世界的怪物。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他睁开眼,眼中金色的火焰在燃烧,但多了一丝疲惫。

“因为时候到了。”斯劳特说,“你刚刚赢得了战争,开始了改革,站在了权力的顶峰。现在,你需要知道,你手中的权力意味着什么——不仅是建设国家的力量,也可能是毁灭世界的力量。”

他走近一步,暗金色的眼眸直视张天卿:

“张天卿,你是个理想主义者。理想主义者最大的弱点,就是相信只要目的正确,手段可以忽略。但现在我告诉你:在这个世界上,有些手段本身就是错的,无论目的多么崇高。”

“神骸能量就是这样的手段。它太强大,太诱人,也太危险。使用它,就像在沉睡的巨龙身边生火取暖——可能暖和一时,但随时可能被烧成灰烬。”

张天卿沉默了很久。夜风吹过焦土,带来远处的狼嚎和更远处重建工地的机械轰鸣。

“我需要时间思考。”他最终说。

“你没有太多时间。”斯劳特提醒,“游离者营地那边,你的人已经在监视了。他们要去‘摇篮’遗址,那里有阿曼托斯博士留下的原始数据。如果那些数据被公开,真相就会大白天下。到那时,北境的合法性会受到质疑,你刚刚建立的秩序可能会崩塌。”

张天卿猛地抬头:“你监视我?”

“我监视所有人。”斯劳特微笑,“毕竟,我是‘混沌神柄掌控者’,不是吗?”

他转身,开始走入焦土深处,身影逐渐模糊:

“选择权在你手上,张天卿。是继续维持北境的‘光明神话’,还是公开所有黑暗真相,承担可能的混乱?是用神骸能量快速重建国家,还是冒着发展缓慢的风险,寻找更安全的道路?”

“记住:真正的强者,不是能握住多锋利的剑,而是知道什么时候该把剑收起来。”

话音落下,斯劳特消失了。

张天卿独自站在焦土上,望着夜空。星辰在头顶闪烁,那些光来自亿万年前,见证过无数文明的兴起与毁灭。

他突然想起父亲的话:

“天卿,领导者的孤独,不在于无人理解,而在于你必须理解一切,然后做出选择——哪怕那个选择,会让你失去所有人的理解。”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充满肺部。

然后,他打开通讯器:

“阿特琉斯,通知叶云鸿:对人间失格客小队的监视继续,但不要逮捕有必要提供保护。我要知道他们发现了什么。”

“另外,召集最高委员会紧急会议。议题是……关于神骸能源的长期战略,以及历史真相的公开问题。”

通讯结束。

他最后看了一眼斯劳特消失的方向,转身离开焦土。

脚步很稳,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刀锋上。

因为从现在起,他要走的,是一条没有地图的路。

一条可能通往天堂,也可能通往地狱的路。

而他是领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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