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直到死亡将约定湮没

第14章 喜欢还是讨厌？这是个问题主控舱段内，当危澜行过核心通路时，处于观测域前方的艾丝妲望见他后，很是惊讶。

“危澜，你没事了？”

看着迎面走来的艾丝妲，危澜扬起自己的胳膊，示意性地晃了晃。

“空间站的医疗技术没的说，现在已经可以正常走动了。”说著，危澜拿出手机，“而且老板让我去找她，没法，履行打工人的使命吧。”

艾丝妲微微皱眉，迟疑了一下。

“现在吗？我记得这会儿黑塔女士好像正在和天才俱乐部的合作伙伴们开会？”

说著，艾丝妲看了危澜一眼。

嗯？

为何危先生面露喜色？

“咳。”

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表情管理有些失控，危澜轻轻咳了一声：“我问问吧。”

说著，危澜掏出手机，向黑塔发送信息。

【危澜】：老板在开会？那要不您先忙？我明天再来？

点击发送后，危澜正欲收起手机，然而下一刻，手机便震了一下。

【黑塔】：没有，马上来。

危澜：“”

他沉默片刻，抬眼望向不明所以的艾丝妲。

“那，我先走了，站长。”

“诶？”

看着危澜温和摆着手向自己告别，艾丝妲愣了一下，确认了他去的地方就是黑塔办公室。

黑塔女士正在就模拟宇宙的更新事宜跟其他三位天才远程沟通，一般来说这个会议可能要持续好几个系统时才对。

“我记错了？”

艾丝妲揉了揉额头，这可是大问题，赶紧去翻翻自己的工作日志。

行至黑塔办公室大门之前，两侧的防卫科科员看见危澜走来，不著痕迹地将站姿调整标准。

危澜向这两人微笑示意，随后望向眼前大门，微微叹了口气。

随后，伴随着大门开启，危澜抬脚走了进去。

当大门闭合而上，一切嘈杂的声音都被隔绝于外，冷色调的灯光充斥着整个办公室，静谧之中又带着几分严肃。

进入大门左手侧立著五张立体光幕，上面显示著五位隶属于天才俱乐部的传奇人物。

而右侧，那孤立于群体之外，于平面之中以冷淡目光睥睨立体世界的少女，便是此间的主人，这座空间站真正的拥有者。

然而，危澜此刻没有心情欣赏这几个做工精美的光幕，他抬眼望去，面前一台被弯弧拱卫的精密三角形机器正在散发著辉光，而在光芒笼罩之下，少女的背影显得单薄而又孤高。

“真是好久不见啊，我亲爱的老”

“你比约定好的撤离时间足足晚了16个系统时。”

熟悉的清冷声音飘入耳中，那个娇小的身影侧过身，微光映照着她棕色的长发与白皙的脸庞，黑色贝雷帽的边缘上镌绣暗金花纹，伴随着发隙间那一朵紫色的桔梗花，将那张本就漂亮的脸蛋映衬得宛如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曾有人说过，黑塔哪怕没有这般卓绝的智慧，凭她那张脸都足以闻名星海。

对这个传闻，危澜深以为然。

否则他也不至于就这么轻易被骗了过来。

然而，此刻黑塔的情绪看起来并不是很好，她转过身来，那双犹如玛瑙般的紫色双眸落在危澜身上，开口道。

“你知不知道如果再晚走半个系统时，两艘属于公司的泰坦级歼星舰就要跃迁到那颗星球了？”

“这个的确没料到。”

危澜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说没料到不至于，毕竟可是有一架攻星机甲报废在雷克-法赫萨之上了，这件事情完全足够让p45级别的高层圈发生一场地震。

但他选择顺从，不过就是尽可能避免和这位天才发生不必要的争论罢了。

看着眼前表情十分不愉悦的女孩，危澜在内心中不由叹了口气。

他喜欢黑塔吗？

废话，整个空间站除了防卫科的某位小哥之外谁不喜欢？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危澜又不是什么圣人。

他讨厌黑塔吗？

说实在的，有点。

但并非是因为黑塔的脾气或是某些行为让他反感，而是独属于一人的，相性之上的排斥。

因为思维共鸣的缘故，危澜从小开始就能够轻易看懂身边人掩藏的情绪和心理活动，能够从细微的表情和动作中分析出对方的模糊想法，因此，他从不需要去猜测对方想什么，一直生活在清晰可见的世界之中。

但是，他看不懂黑塔，一点都看不懂，这无异于是在危澜十几年澄澈如明镜的人生中，忽然闯进来一个怪诞无解的谜题。

危澜也想过原因，最后将问题归咎于，每次出现在他眼前的黑塔，都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人偶，而人偶的肢体动作和表情完全可控能够和思维向着完全逆反的方向进行表现，无法进行观测和推理。

这也是为何危澜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一个黑塔，说到底，他怕的是这个从来没有接触过的，无法理解的未知，而不是黑塔

不对，应该说是人偶。

内心中思绪万千，而在他眼前，黑塔的视线轻飘飘落下，不著痕迹地从危澜腿上一扫而过。

“行了，坐下说吧。”

随着黑塔的声音，一把椅子从一侧滑动到了危澜身边。

“多谢老板。”象征性地应了一声，危澜在椅子上坐下，抬头迎上黑塔的目光。

“哼，说到底，我之前就跟你说过，这【终末】的呓语是真是假都不清楚，费那么大劲儿根本就是白搭。”

黑塔上下打量著危澜，忽然扬起嘴角，露出一个恶劣的笑。

“看看你这狼狈的样子，说实在的，我看你是到那边服刑去了。”

“真服刑倒还好，至少不用看那么多限制级思想。”危澜自嘲般笑了笑，心里想着那群囚犯不愧是囚犯，脑子里的东西是一个比一个玩的花。

“行了，这一趟下来没收获就没收获吧，我无所谓。”

黑塔毫不在意地轻轻撩了一下头发，旋即瞥了一眼危澜：“你没死就还好。”

此话一出，危澜目光微微一闪，抬头望向黑塔。

嗯哼？这是她能说出来的话？真难得。

这般想着，危澜顺口回应道：“感谢关怀，谢谢老”

“毕竟合同还没履行完，你死了我不可亏了。”

轻描淡写地将危澜的话给卡了回去，而被堵住嘴的危澜此刻面无表情。

无所谓，他多少习惯了。

看着危澜那副听天由命的模样，黑塔垂下视线，眼眸中却是流露出几分戏谑的笑意。

似乎她就是故意这般，想要看这位从小便对自己无比自信的心理医生，在她面前露出这般无可奈何的样子。

“行了，你也别丧气，就当是外出旅游了，反正我无所谓。”

黑塔这般说著，危澜抬起眼睛，视线落向站在有几分得意的少女身上。

“老板，你说没收获可不一定哦。”

温和的声音传来，黑塔身形一顿，她的目光重新移向危澜，而后者已经坐正了身子，骨节分明的手指捏著自己的下巴，线条柔和的脸庞上泛著和煦的微笑，那属于优秀心理医生的气质，此刻重回危澜身上。

“是吗？看来你给我带了惊喜？”

似是不甘示弱，黑塔环抱起双臂，迎著危澜的视线身形坐了下去，而就在她坐下的同时，一阵立体光影闪烁之间，出现了一把椅子。

丝毫没有再被黑塔的语言所影响，危澜抬起眼睛，神色平和地开口。

“我审讯那个安迪的时候，已经确定和他的思维成功发生了共鸣，而且，在深入他的意识之前，我明确询问过。”

“【终末】其言，所指为何。”

“然而，实际出现的场景和我想象的不太相符，我原以为会出现他与死星擦肩而过时的舰船之上，结果，意识所呈现的景象，是他的家乡。”

话头一顿，危澜视线落在黑塔身上，扬起嘴角略有深意地笑了笑：“老板，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黑塔眉头一皱，短暂沉默之后呵呵一笑：“嗯哼？出去了一年变得挺厉害啊，还开始考我了？”

眼前的黑塔言语间似乎逐渐带上了些攻击性，危澜收回视线，不著痕迹地扭转话题。

“我当时不理解为什么，于是便跟那群人信口胡诌。”

“【末王】的呓语来自于【终末】的星神，其载体很难说一定是能够被联觉信标所识别的语言和文字，所以，需要更多时间来进行解读。”

“不过后来我仔细想了想，这无心之言，或许不是并无根据？”

“因此，若是以这个逻辑出发，安迪接触了【末王】的呓语，我向其询问内容为何，而安迪实际上并未隐瞒，他的思想所呈现出来的画面，就是呓语的表现。”

“老板，你现在觉得，这是为什么？”

随着危澜的解释一步步深入，黑塔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那原本还有些玩味的视线，此刻被思索之意所占据。

“以我个人的愚见，这段呓语并不完整，它只阐释了行动，而并未阐释未来的走向。”

“它在安迪的脑海中，展示了他已经被摧毁的故土，而我和他，便站在那消亡的星球之上，因此”

“我将其解读为——归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