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良药苦口
书名:星穹:灵魂彼岸,孤塔汍澜 作者:城上秋叶
第12章 良药苦口
监区之外,广阔的停机坪已是一片狼藉,高大的指挥台早已坍塌,到处都是跃迁船燃火的残骸。
危澜与安迪两人跨过废墟,走在碎石嶙峋的道路上,向着目的地快速赶去。
攻星机甲的体积过于庞大,以至于它倒下之后让停机坪这个原本一眼便能望到边的区域也变得复杂起来。
不过幸好,危澜的跃迁船停在了一很不错的位置,没费多少功夫,两人便抵达了船体之下。
“用这艘跃迁船,来替换监狱内同型号的一艘,或许是我这次工作中最困难的地方了。”
伸出手,危澜敲了敲那乌黑锃亮的船舱外壳,“只凭我一个人可做不到这点。”
用枪口挑起放在地上的背包,危澜拿出手机,按下几个按键之后,跃迁船的舱门缓缓开启。
“一路到此真是辛苦你了,安迪先生,那么接下来”
危澜的话头忽然一顿,从他的身后,传来了枪匣磕碰的细微声响。
转过头,危澜那幽深的双眸望向身后,落在朝他举枪的安迪身上。
两人彼此之间都陷入静默,安迪双手举著枪,他的胳膊微微颤抖,表情有着挣扎之色,但最终还是没有将枪放下。
“所以,你已经选好了是吧,安迪先生?”
危澜迎上安迪的视线,轻声问道。
安迪微微一颤,旋即咬紧牙关。
“你早就知道了?”
“啊,当然,毕竟格雷格先生要做什么,我都已经帮他规划好了,他去找你的时候,其实本来应该是去找典狱长的,真可惜。”
危澜叹了口气。
“碰面的时候,你还在犹豫,但情绪上更偏向于我这一边,不过”
“就在刚刚,你的心态好像发生了一些变化。”
危澜语调幽暗,他随意地向旁边迈出一步,安迪猛然后退,手中的枪将危澜盯死。
“没错!我的确相信你,但看了你处决巴布洛,我觉得是我太幼稚了。”
安迪压低身子,以最高警惕的姿态面对着危澜,“我跟你走了之后会怎么样?你从我脑子里挖走【末王】的呓语之后我会怎么样?这天下没有白来的午餐,难道你取走想要的之后会放过我?我才不信!”
“格雷格先生已经跟我签过协议,五年的时间我留在监狱,给我最优待遇,五年之后,无论结果如何都会放我离开,他跟我保证公司在这之后绝对不会再找我麻烦!”
“抱歉,危医生,与其被你利用之后,变成一具尸体,我宁愿相信格雷格给我的承诺!”
安迪近乎嘶吼著说完这番话,危澜默不作声地听着,短暂沉默后,点了点头。
“先说第一点,我刻意选择巴布洛的大脑来储存地图信息,是因为我确定他会在最后背叛我,这样我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杀掉他。”
“以及,哪怕没有这一点,巴布洛曾经的事迹,我作为一个医生实在不敢苟同,所以,我还是会选择送他一个体面。”
“至于你,安迪。”
危澜迈步上前,安迪见状,慌忙往后退。
“格雷格给你的要求应该是在之后审讯之中,将我和你的对话如实告知,以此来揣测我的能力究竟为何。”
“我呢,也给了你选择,安迪先生,你若是最终选择了我这边,现在我们已经登上跃迁船,去我老板的根据地了,但”
“既然你选择了格雷格,那意味着我一个人离开也不太可能。”
“所以,我们来试试吧,看谁的枪更快一点?”
危澜站在安迪面前,平和地笑着,他手中的枪还扛在肩上,枪口处还挂著背包,但安迪的枪此刻就正指着他。
然而,那副似是胜券在握的样子,却是让安迪心跳剧烈,甚至有些喘不过气来。
“等什么,开枪啊?”
危澜一边说著,一边取下枪口上的背包。
“你要不开枪,那我可不客气了。”
安迪的瞳孔猛然一缩,他注视著危澜的动作,当看到他举起手中的枪时,惊慌之中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
“咔嚓。”
预料之中火光迸溅的场景并未出现,从安迪手中智能步枪上传来的,却是一阵空击发的声响。
安迪惊愕万分,他再度扣动扳机,空击发的声音再度一连串地响起。
调转枪身,安迪死死盯着那被砸坏的电子屏幕,他回想起危澜用枪托砸飞这支步枪时的情景,又回想起当危澜将这支枪交给他之前,在手中摆弄了好久。
他也总算明白,一路走来为何危澜一直按着他别开枪,最初他还以为是要保留子弹做最后突围。
现在终于明白了,危澜给他的这把枪,根本就没有子弹!
“危医生,你”
当安迪抬起头来时,眼前正对着他的,是冰冷的枪口。
“安迪先生,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危澜的眼中含着笑意,他的声音依旧和往常那般温柔和煦,只不过
子弹可不温柔。
嘈杂的枪声伴随着火光闪烁于这片废墟之中,几分钟后,一架跃迁船垂直升空,直入那浩瀚的寰宇。
残破不堪的地面之上,安迪双目圆睁著躺在那里,远远看去似乎已经没了气息,十几个弹孔穿透他的腹部,潺潺涌动的鲜血将身下的平地染得暗红。
而就在此刻,监区的应急指挥所内一片嘈杂,典狱长塞缪尔面如死灰,他看着荧幕上显示的雷达图,危澜的跃迁舰此刻已经进入第一宇宙速度,即将抵达雷克-法赫萨外围轨道内。
“典狱长,是否要进行拦截?”
坐在塞缪尔旁边的操作员小心翼翼地问道。
塞缪尔似是被惊醒,他看了眼同样不知所措的操作员,又看了看荧幕,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嘭!”
忽然间,指挥所的大门被一脚踹开,发出一声巨响。
众人视线望去,只见阴影之中,格雷格迈著步子走了进来,他的脸色阴沉地几乎能拧出水,眼神中的恶意丝毫不加掩饰。
见格雷格到来,塞缪尔像是弹簧般唰地一下站了起来,急忙迎上前。
“格雷格先生,我”
塞缪尔话音未落,格雷格猛地飞起就是一拳,直接将塞缪尔砸翻在地。
丝毫没有理会周围那情绪各异的目光,格雷格径直走到控制台前,厉声开口。
“把他给我打下来!”
操作员们愣了一下,相互递了一下眼神。
“格雷格先生,那危医生”
“我危你马!”
格雷格怒吼著揪起操作员的衣领,他眼中的怒意凝实,几乎能够杀人。
“我告诉你们,把他打下来!把人造星环上不处于死角内的近防炮给我全部启动,调整至面对末日兽级别的火力!”
“老子今天不抓他了,老子要他死!”
“谁敢不服从命令,老子现在就毙了他!”
在格雷格的怒喝之下,再无人敢进行反抗,迅速各就各位,开始锁定危澜所在跃迁舰的位置。
此刻,跃迁舰已经飞出雷克-法赫萨,进入太空领域,而就在此刻,那环绕着雷克-法赫萨的三条人造星环之上,那密密麻麻的拓扑流动能近防炮,开始逐渐地向着那艘渺小的星舰调整发射轨迹。
“备用能源供给,可调用近防炮三千六百二十二门。”
“拓扑环运转中,能量分流进入轨道。”
“发射倒计时开始,五,四”
“三,二”
“一!”
无数的光点凝聚于人造星环之上,下一刻,迸发而出。
三千六百道蓝色的光束犹如毁灭的洪流,迸射而出的强大能量,让雷克-法赫萨的天际如同白昼,天体的激流劈开寰宇的阴暗,眨眼之间,三千光束相互交错,聚集于一点之上,恍如一颗人造的太阳。
而那聚焦之处,便是危澜所在的跃迁船。
刺目的光芒将格雷格的脸庞照地惨白,他仰望着苍穹之上那炽热的白光,忽然间浑身似是脱力,跌坐下去。
双手捂著脸庞,直到这时,些许的理智才重回格雷格的大脑之中。
雷克-法赫萨,如今已经成为了一个烂摊子,究其原因,只是因为危澜。
一个没有任何战斗能力,并非令使,亦非命途之上的强者,一个人便将这颗星球搅了个天翻地覆。
这次事件他必然要背负不小的责任,降职都是温柔的手段,甚至有可能被踢出总部大门。
但事已至此,只能听天由命,而且宰了那个混蛋也算是出了口恶气,剩下的随他去吧。
“格格雷格先生”
正在格雷格心烦意乱时,耳畔响起一个颤抖的声音。
“怎么了?”格雷格不耐烦地问道。
“您快看”
格雷格满脸厌弃地抬起头,然而当他望向眼前的荧幕之时,整个人犹如雕塑般僵在那里。
卫星锁定着危澜跃迁船所在的位置,当那足以击溃末日兽的强大能量逐渐散去之后,光芒掩盖之下的真相逐渐显现。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艘被三千六百道拓扑能量激流冲击过的跃迁船,此刻竟然完好无损地存在于那里!
“开什么玩笑!”
双拳猛然砸在桌上,格雷格站起身来,他死死地盯着屏幕。
而就在这时,他发现了一丝异样。
在那跃迁船的船体外壳之上,有着无数黑色的旋涡在扭转着,似乎隐隐能够看到船体在漩涡转动之下高速湮灭,随后又高速重生。
那个东西,它是
“反物质军团的重子技术”
反物质军团,毁灭星神麾下,汇聚宇宙间穷凶极恶造物的灭世大军,而重子则是它们所制造出的一种小型离子阱,与反重子相互结合,于星际之间开辟道路。
很显然,危澜跃迁船之上的重子屏障将刚刚那庞大的能量流吸收并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这种对于重子技术的运用,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这般能力,哪怕是把博识学会那群人绑在一起,或许都难以做到。
“这混蛋,背后到底是什么人”
而就在这时,屏幕之上画面一转,却是出现了一则通讯申请。
众人视线落在格雷格身上,而格雷格脸颊抽搐了一下,咬了咬牙。
“接通!”
通讯接入被准许,而下一刻,危澜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之上。
“果然是你啊,格雷格先生。”
暖色调的船舱中飘荡著柔和的音乐,危澜坐在软椅之上,手中拿着一个小小的水壶,正在为面前花瓶中那一束紫色的桔梗花浇水。
那股温暖平和的气氛,和指挥所这边的凝重肃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当我的跃迁船发出警报时,我猜就是格雷格先生下的命令,整个监狱里面除了部分囚犯外,大约就是你最有胆识了。”
危澜笑了笑,将手中水壶放下:“不过,格雷格先生,我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也不知道算好还是算坏。”
“未来某一天我还会回来,因为这里的事情还没有结束,嗯你猜猜那个时候,我们两个是敌人还是朋友?”
“嘭!”
猛然间,格雷格狠狠一拳砸下,他怒目圆睁著,伸出手指向危澜。
“你危澜!”
格雷格浑身颤抖著,他咬牙切齿,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潮红色,而下一刻
一股鲜血从格雷格鼻腔中喷涌而出,强烈的眩晕感瞬间将他包围,格雷格身形晃动着,双手抓着控制台,强行稳住身子。
“格雷格先生!”
周围的狱警们见状,急忙冲上前,扶住格雷格那摇摇欲坠的身形。
“啊格雷格先生。”
看着格雷格那满脸鲜血的样子,危澜露出一丝惋惜的表情。
“瞧,我跟你说过,别再吃那个药了,你得遵医嘱啊。”
“对了,我在我的办公室里给你留了点东西,或许对你的病情有所帮助,还请笑纳。”
说完后,危澜指尖捏著一枚巧克力,轻轻咬了一口,随后微笑着挥了挥手。
通讯就此中断。
用毛巾捂著鼻子,格雷格的双眼红的就像是充血,他挣开众人的搀扶,摇摇晃晃地转过身,撇下面如死灰坐在角落里的塞缪尔,走出指挥室。
指挥室门外,拉帝奥不知何时正站在那里,他看着鲜血染红衣领,狼狈不堪的格雷格,却是并未像以往那般出言讽刺。
“一起来吧,拉帝奥教授。”格雷格开口,声音沙哑低沉,仿佛失了魂。
拉帝奥没有多言,他垂着眼帘,看着格雷格步履蹒跚地从他身边走过,许久的沉默后,跟了上去。
中央行政楼,顶楼,危澜的办公室内。
大门缓缓地开启,格雷格与拉帝奥走入室内,跟随而来的一众狱警们站在门口,没有一人敢进去。
两人刚刚进门,那显眼的茶几之上,摆着一个色彩相当鲜艳的盒子,一眼便能够看到。
格雷格一言不发地走上前,他将盒子的包装拆开,里面装着的是满满当当,包装精美的白巧克力,以及一张字条。
【格雷格先生,为了你的身心健康,辞职或许是一个好的选择】
看着纸条上的文字,格雷格沉默许久,他在沙发上坐下来,取出了一枚巧克力。
“呵呵。”
些许轻微的笑声,格雷格视线游离著望向眼前的巧克力,许久之后,他拆开了包装纸,将巧克力塞进了嘴里。
坐在沙发上,格雷格面无表情地咀嚼著,他的目光飘忽不定,呼吸渐渐变得粗重。
许久之后,他低下了头,双手捂住脸庞,浑身颤抖著发出凄凉的笑声,缓缓地,又变成了压抑的哽咽,齿间狠狠地咬著那巧克力,牙龈几乎都被挤压出血,格雷格身子深深地弓下,似乎有着无形的高山落在他的肩头,压弯他的脊梁。
拉帝奥默然无言,他走在房间之中,指尖从每一个器具之上轻轻敲过,随后看似无意地,打开了冰箱的门。
冰箱内收拾地十分很干净,不过还是最下面的位置,留了一块黑巧克力。
伸出手捡起巧克力,拉帝奥垂眼望去,却见巧克力没有花纹的背面上,写着一行字。
【感谢帮助,拉帝奥先生】
“哼。”
淡淡哼了一声,拉帝奥没有丝毫犹豫,将巧克力丢进了嘴里。
危澜,这个人就像是一枚黑巧克力。
外表温婉且和煦,让人不由自主地就会想要亲近。
但内里,却充盈着令人生厌的城府。
嗯
就像一枚黑巧克力。
“”
“真难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