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不要脸

“悠悠女士，我有话想对你说。”

法肯看着一直就没站起来的悠悠说道：

“我之前提过的交易请求仍然有效：只要你加入我们，这里的两百多人都是你的追随者。你需要什么素材，我们都会帮你采集。你想狩猎什么怪物，无数资格足够的人将会帮助你。

所有人都听从你的指令，只需要你为他们制造出足够的秘药为他们保命，所有人都将追随你左右。

只要你愿意，你就是这个聚集地的新掌控者！”

法肯的话让林微微咬牙。

一个聚集地的掌控者。

林都心动了。

古代林聚集地的规模可不小，仅差一丝便可以被评选为村庄，这里的掌控者已经可以被当做村长看待了。

别看村长这称呼听着官不大，人类名下的村子总共都不超过一百个。

每一个村庄，都深藏不露。

每一个村长，都举重若轻。

若是真的成为聚集地的掌控者，在这里能调用的资源，根本不是单人个体能想象的。

如果她能当上聚集地的掌控者，以手上的资源，只需要半年不到就能重建探索队曾经的飞行船。

法肯还真下得了本钱。

不对。

林暗骂自己一声。

这哪是什么下得起本钱？法肯的算盘打得可精了。

自己可没听说过，有哪个组织认新掌控者时，是这么多人将其团团围住的，逼着人上位的。

这表面是效忠，实际上，其实还是在仗势欺人吧。

悠悠收回一直在磨的斩斧，缓缓站了起来。

“对于你的提议，我有几个问题要问。”

法肯眉毛微扬，似乎有些惊讶悠悠的直白语气，和他印象中那个柔弱女生有些差距。

“你问吧。”

悠悠点头道：“你说可以让我当上聚集地的新掌控者。我想问的是，聚集地这么大，我当上掌控者后，恐怕要为不少东西操心吧？”

法肯连忙说道：“不至于，虽然聚集地要操心的东西很多，但我们自己人里还是有的。聚集地的琐细小事，自然不需要您来操心。”

悠悠嗯了一声：“那我需要做什么？”

“您只需要制药就好。”

法肯顿了顿，追加道：“聚集地的猎人们每天都在危险中度过，如果有足够的恢复药剂，他们的安全将会得到极大保证。只要悠悠女士您持续不断为大家提供药剂，其他事情都不做，也能稳坐掌控者的位子。”

悠悠轻笑一声：“我懂了。”

法肯嘴角微微上翘。

悠悠接着说道：“你把我当傻子吗？”

法肯的嘴角僵住了。

“表面上说得真好听，让我坐上掌控者的位置。但我什么都不用管，只需要制药就好。既然如此，我这个掌控者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悠悠冷笑道：“我要是真的信了你的话，就会被你做成一个名不副实的傀儡掌控者。每天除了制药以外，什么也做不成。这样的掌控者，我为什么要当？”

法肯没有回答。

他看上去欲言又止，似乎没有料到悠悠的反应会如此强硬，一时想不到该怎么稳住局面。

悠悠的话还没说完。

“我还有问题没问呢。”

悠悠接着说道，“我毕竟是一名猎人，对狩猎的追求刻在骨子里的。如果我真的成为掌控者，但我仍然会时不时地去危险区域探险。你会阻止我吗？”

“掌控者的安危事关重大，还请尽量少冒险得好。”

“你的意思是，你会禁止我去狩猎？”

“不，不会，”法肯顿了顿才回应，“聚集地的守护猎人有很多，其中身手好的也不少。你要是想要狩猎，自然有经验丰富的猎人陪你一起，左右有个照应。”

“真无聊。”

悠悠冷声说道：“我是一名猎人。

我又不是残废，想要什么素材，我自己会去取。想狩猎怪物，我自己会去杀。不需要你们围着我帮忙。”

“悠悠女士，这都是为了您的安全。”

“狗屁的安全！”

法肯脸色一变，顿时闭上了嘴。

悠悠说话毫不留情：“说是为了我的安全，其实只是怕我不声不响地离开。又或是，想让我尽可能多地留在聚集地，最好一刻不停地为你们制药。这才是你的真实想法吧？”

“您要是这么想的话，我也没有办法。”

“无赖。”

悠悠投去一个鄙夷的目光。

法肯丝毫不为所动，突然露出笑容。

“那么，悠悠小姐是要拒绝与我们的合作吗？”

“当然，我对你提的交易没有一点兴趣。”

“那...真是遗憾啊。”

法肯没有要离开的迹象，一点也没有。两百多个围在这里的猎人也没有要动弹的意思。

齐星能听见他们的呼吸声在变粗。

“悠悠小姐，容我先郑重地道歉。没错，我的确很希望您能一直留在聚集地，不断地制作恢复药剂。我之前试图隐瞒这一点，在这里，我要为此道歉。”

虽说是道歉，但他语气中丝毫没有歉意。

悠悠撇过身，无视了他道歉的鞠躬：“既然如此，能让我走吗？”

“请稍等一下，悠悠女士。”

法肯接着说道：“我还有最后几句话，想对您诉说。”

“你说。”

“您知道，我为什么如此在意您，为了让您加入守护猎人，如此不择手段吗？”

“为了秘药。”

悠悠自嘲地笑了笑：“秘药能让猎人变得多疯狂，我现在才理解到。”

“没错，就是为了秘药。”

法肯承认道：“但我并不是为了自己，为了利益，才想要得到秘药。”

他双手朝两侧两百多人一挥。

“我是为了所有守护猎人的兄弟们。”

法肯踏上一步：

“古代林聚集地，危机四伏，怪物凶猛。我们这两百多人，每天都要面对无数危险恐怖的怪物。稍不留神，便会死在怪物口中。

也许你会觉得，每个猎人都有三次死亡机会。我们这些人只要小心点，不至于真正死亡。

那你就想错了。”

法肯指向人群当中：“在这一批守护猎人中，有至少一半猎人年龄未满二十。但他们之中，至少有三分之二的人已经经历了自己的第一次死亡，其中有十几人经历了第二次死亡。

年龄在二十以上的，几乎都经历过一次死亡。经历过两次的数量更多。

按照公会规定，当猎人耗光了自己的三次死亡机会，且该猎人的等级在5级以下，则终生便不能前往危险区域，永远只能呆在内地，做一个普通的教官，或是村里的闲人。

我今年33岁，23岁时加入聚集地的守护猎人。十年来，我身边的同僚换了一批又一批。时至今日，当年认识的同僚只剩十几人还留着。

其他人，大都是因为死亡次数用完，被迫回到内地。”

法肯直视过来：“悠悠女士，您之前说过，您追求自由，想要享受狩猎，享受猎人的基本权力。

这里的守护猎人，每人都希望能享受狩猎。只要有秘药，足够的医疗药剂，他们就能在守护聚集地的过程中保住性命，在未来去享受狩猎，而不是一辈子窝在内地当个闲人。

他们向往狩猎的心情，和您一模一样。

而他们的自由，只有您能赐予。”

法肯缓缓跪了下来。

“悠悠女士，请答应我的请求。”

两百余猎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在犹豫。

慢慢地，他们之中有人也跟着法肯一起，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来。

两百余人，几秒之内，倒是有一小半的人跪了下来，恳求地看向悠悠。剩下的人涨红了脸，似乎还在犹豫。

齐星心中暗叹一声。

不要脸。

第七十三掌 恶心

两百余人，其中有一半下跪。

站在中央的悠悠也不禁退了一步。

“悠悠女士，请答应我的请求。”

法肯目光灼热。

悠悠脸上没有表情。

她浑身的气势如凝结一般，身体周围的温度都仿佛降低了十几度，但她脸上并没有显出什么表情。

半响，悠悠终于动了。

她缓缓从腰间道具袋中，取出一个红色的药瓶。

打开瓶盖，无视众人的目光，仰头喝下瓶中液体。

悠悠长舒了一口气。

随即，将瓶子朝脚下一丢。

啪！

药瓶碎裂的声音，像是宣扬着某种决绝。

悠悠冷冷地看着法肯：“你这是打算道德绑架我啊。”

“怎样都行，只要你答应下来，有什么罪名，我都愿意去背。”

悠悠双眼翻白。

罪名？

笑话。

法肯这么一场大秀做下来，悠悠要真答应了，在场的守护猎人有几个会认为他有罪？

悠悠付出自己的自由和努力，猎人们记着的是谁的好？

是法肯。

好话都让他说了，好处都让他捞了，买单的是悠悠。

好戏。

悠悠心底由衷地佩服。

她忍不住鼓起掌来。

啪啪啪。

法肯眉毛不可察觉地微微皱起。

悠悠没有说话，也没有其它动作，就这样一直鼓掌，仿佛能拍到天荒地老一般。

良久，法肯终于忍不住了：“悠悠女士，请问您...”

“闭嘴。”

悠悠冷声打断了他。

法肯下意识地住嘴了。

今晚，悠悠给他带来的意外太多了。

法肯做了好几年的聚集地掌控者，自认看人很准。

他之前判断悠悠是个性格柔弱的女子，以为稍微摆个样子吓吓她，她就会乖乖就范。

即便悠悠拉了两个外人帮忙，法肯也不认为结果会有什么变化。

没想到，这两个外人没做什么，反倒是悠悠自己一个人死扛，在两百多名守护猎人的眼下扛到现在，没有丝毫松懈的意思。

法肯额头微微冒汗。

今晚的结局，似乎会朝他不喜欢的结局发展。

悠悠的鼓掌声终于停了。

她双手负背，直直地盯着法肯。

先前还理直气壮的法肯，居然被她看得不敢与其对视。

悠悠就这么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两百多人，围着我，其中一百多个一起下跪，做出这么些麻烦事，说白了，就是为了把我死死地拴在聚集地，让我永远在这里制作药剂。

我一但答应下来，未来是无论如何也休想离开。也许我会有一个不错的待遇，但每次想离开时，你都可以再来个故技重施。我既然第一次抵挡不住这么多人的恳求和期盼，以后自然也没有理由拒绝。

这就是你的算盘吗？

可笑。”

悠悠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地呼出来。

“我本来以为，咱们可以好好地谈场交易，大家相互合作，不失和气。”

法肯犹豫半响，回应道：“我们需要的药剂量太多了...”

“所以就把两百多个人压在我一个人的身上？”

悠悠抬起头，朝两旁所有猎人望了一眼。

这些人中，有年龄青涩的少年，也有老成无言的中年人。他们穿的护甲，或破旧，或崭新，或精致，或珍贵，或杂乱，五花八门，没有人的护甲完全一致。

面对悠悠的注视，他们有的人露出恳求之色，有的人别过眼神，不敢与其对视。

悠悠看了一圈，最后将目光放在法肯身上。

“起来吧。”

她对众人说道。

法肯微微一愣，心中升起一股喜意：

“悠悠女士，您是答应了吗？”

看来，两百多人前来逼迫，这种招数是有用的。自己终究没有看错人，悠悠虽然表现得狠辣，内在还是个柔弱的小女孩。

法肯一想到悠悠加入守护猎人的结果，心底便一阵火热。

他可以利用悠悠的制药能力，达成许多事情。

聚集地升级为村庄，指日可待！

悠悠轻声笑了笑。

“不要误会，”她的话声中没有丝毫暖意，“我的意思是，你们这样跪着，就是跪死了，我也不会答应的。”

悠悠的脸在一瞬间变得冰冷如霜：

“早点起来，回家洗洗睡吧。”

法肯的脸色僵住了。

“悠悠，悠悠女士，您是要拒绝我们吗？”

法肯指了指在场的两百余人：“您是要拒绝这两百多名守护猎人，无视我们的辛苦努力，让我们自生自灭？”

“没错，我拒绝。”

悠悠突然笑了，笑容灿烂，之前的冰冷都仿佛被吹散了不少。

这是她在今晚第一次露出真正的笑容。

“我严肃再声明一次，我拒绝。

我，拒，绝。

谁来问都是一个答案，我拒绝。我绝对，绝对，不会和你们合作，哪怕我死了也不会。

我看不惯你们的做法。

我以为，猎人应该是一腔热血，凭着自己的努力去挑战危险，征服强大怪物的强者。而不是仗着人多，仗着势力大，合伙打压一个新手猎人，将我强行逼迫成你们的奴隶药剂师。

所以我必须拒绝，我作为猎人，无法答应你们。”

悠悠嘴角不自觉地翘得越来越高：

“在真正拒绝你们后，我甚至有一种畅快感。就好像对我绝对无法战胜的怪物发起挑战一样，莫名其妙便开始浑身兴奋。

这大概就是猎人吧。”

法肯身体微微颤抖。

他看人很准，此刻也能看出，悠悠是很认真地拒绝了他。

今晚即便是两百个人一起上，强行把悠悠摁住，也休想让她改变主意。

更糟糕的是，连两百名守护猎人都开始动摇了。

在悠悠说完她想说的话后，先前那些没有下跪的人一起，扭头就走。

“走吧走吧，跪着有什么意思啊？”

“不就是秘药吗？兄弟，你觉得自己拿着秘药，就能挑战雄火龙吗？”

“快走吧，在这儿丢不丢人啊？咱都多大岁数了，还来欺负一个小女孩。”

“我羞啊，居然来这里凑热闹。”

“秘药而已，这东西咱可以花钱买嘛，花点，哪怕找黑市商人呢，花不了几个钱。跪在这儿求别人，就两个字，恶心。”

“恶心啊，恶心。”

跪着的人大都是盲目跟从的愣头青，此时也开始意识到自己的愚蠢，赶忙跟着离开的人跑去。

第一批离开带动了第二批，紧接着是第三批。

半分钟不到，原本密密麻麻的两百多人，只剩下不到两手之数的人还留在原地。

悠悠笑得更灿烂了。

果然，大部分猎人，还是很纯粹的。

虽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被法肯拉过来的，但现在看来，法肯也不得人心啊。

底气，突然就有了。

悠悠看向呆滞在原地的法肯：“我想回家睡觉了，你还要在这儿继续跪着吗？”

法肯回过神来。

他扭动脖子，看了看周围寥寥无几的同伴们。

没想到今晚会是这样的结局。

他打的算盘，到这里差不多是输完了。

法肯轻轻吐了口气，从地上站起来。

他突然对悠悠露出笑容。

“悠悠女士，很遗憾您拒绝了我的提议，我为此感到悲痛。

不过没关系，今天您拒绝了，并不意味着咱们明天没有合作的可能。为了表达我对合作的诚意，未来我会每天亲自再来问您。也许某一天，您就改变主意了。”

看着法肯的笑容，齐星三人同时感觉喉咙一紧。

有种想吐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