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落井身亡

凤幺儿诶了一声，忙将那一篮子鸡蛋和红包递上：“可不是呢张婆，我这妹子昨儿来探我，夜晚睡着的时候，说是听见了那些……几年前您老也弄过我家的事情，也算是个知道的。”

说完，她情绪又低落了起来。张婆也没有立刻收下那些东西，而是抬眼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凤幺儿，说：“什么声音？可说了些什么？”

还没等我说呢，凤幺儿就彻底绷不住了，她带着哭腔脱口而出：“娃说，想娘了。”

哎，此情此景，我还是有些动容，这凤幺儿或许心里也是苦味的。十月怀胎，临产时又是鬼门关走一遭。这来来回回走了两次，却一夜间全没了，这看不是形同夺去她的命么。

我忙安慰的拍拍她微微颤动的肩，张婆看上去很吓人，但实际上也是个通情理的，她也是叹了一声：“哎，别闹心了，都是命，也怪不得你，还那么执着，干什么。”

虽然不知道那俩娃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没的，我一心只想着能快点跟烽火团聚，张婆默默的站起身，转到神台前，像是在收拾什么。

凤幺儿已是泣不成声，断断续续的说着：“那日，我要是不贪那几分钟瞌睡，俺娃，俺娃又怎会，呜呜呜……”

看样子，是因为她一时没看好孩子，酿成大错了吧，也怪不得大壮从看来不让提，她也不敢提。

张婆背着我们在拾掇着什么，又是一声叹息：“算了算了，过去的事情了，也好在只是落井，怨气还不算重的，成不了什么气候。只是一直未去投胎，也许是因为还挂念双亲吧。”

凤幺儿的哭声越发大了。

我忍不住开口，小声问了句：“他们……是怎么落井的？”

张婆回头看了我一眼，不说话，又继续转过身去，凤幺儿止住哭声，抬头隔着泪看了我，说：“那日也不知怎的，我瞌睡的紧，娃们在院子里玩闹，我叫他们小心着点，我进屋躺会去，可是过没多久，就听见噗通一声，接着，我大儿子就叫了声‘弟弟跌进井里去’，我当时做梦呢，接着又听到噗通一声，隔了会儿，什么声音都没了，我这才赶着出来看，一看！这一看哪，就要了我的命了！”

啊，我心下一凉，原是落井溺死的，可是不知道，是失足，还是被害。

凤幺儿厥了一厥，苍凉空洞的双眼微抬：“等到打捞起来的时候，都没气了。我大儿子，是为了救小儿子跳下去的，俩娃都不会水。结果，结果就……”

她又抹了把泪，长叹一声：“要是我在大儿子喊那一声赶紧出来，也许，还不至于，这样生不如死的。”

张婆已经收拾好一堆东西，垮了个包袱，上了柱香，拜了三拜后，转身对我们说：“好了，你牵挂他们，种下执念，他们也牵挂着你夫妻二人，执念更深，投不去胎，这是命。凡事都有因果，他们也不是平白落入井里的，先带我去看看吧。”

凤幺儿赶紧凛了神情，点头应下，收拾好情绪，领着张婆往家里去。

她们走在前面，我故意落后，林未跟了上来，在我耳边问着怎样了。我侧头小声说：“俩娃是掉在井里淹死的。”

林未说了句原来如此，我又偏一些脑袋问他怎样搞定张婆的。他神秘哼笑一声：“这种事都不用我出手了。”

我第一反应是，莲圣？我直接转过头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他嘴角一斜，轻轻点了点头。

凤幺儿回头见我磨磨蹭蹭的，着急的唤了声：“妹子，赶紧的！”

我快步跟了上去。回到大壮家里，张婆没有立刻踏入屋内，而是在屋子周围绕了一圈。她口中喃喃有词，顺时针绕了一圈后，从兜里拽了一把米，唰一声撒向正大门。

这是个什么讲究？

我瞥眼瞧见凤幺儿垂着个脑袋，一脸虔诚的样子，我转头看看自身四周，林未又不见了。

过了一会儿，张婆的仪式算是做完了，她面对大门，说了句：“大壮家的，开门吧。”凤幺儿应了一声儿，赶忙掏出钥匙，将大门打开。

可奇怪的是，张婆只说自己进去，让我们在外面等着。我心下略有些生疑，纵使自己对此道并不精通的，但是这样的说法倒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我瞧了瞧凤幺儿的反应，她估计也觉得有不妥，但没问什么，就点点头，真的不进去。等张婆进了院子，关上门时，林未又不知何时闪到了我身旁。

刚想问他搞什么鬼的时候，他嘘了一声，指了指我身前的探头探脑的凤幺儿。我这才没说什么。

反倒是他，凑在我耳边说：“张婆身上带有符，香火气又重，我靠近不了。所以她在你跟前的时候，我会在远一些的地方看着，放心吧。”

我趁凤幺儿不注意，点了点头，示意他知道了。

想了想又想问他些什么，凤幺儿转过身来，一脸焦急的和我说：“妹子，你说张婆在里面是做什么呢，我害怕她吓着俩娃，到时候也不出来了，这个咋整。”

她这么一说我也顿了顿，又假装思索的看了下林未，他摇了摇头，我这才说：“哎，没事，我见张婆人也不错，应该会办好的，你放心吧，等她一会出来问问，咱不就知道了么。”

她的眉头一直不曾展开，心急如焚的不停向院子里张望着。我不由自主的握上那双经历风霜，略有粗糙的手。

我仿佛看见一个原是花季的少女，在成为人妇后，仍是那般青涩，却已成熟。为人母后，更是觉得人生刹那变得完整。

可是人始终拗不过老天的安排，也躲不过因果的惩罚。或许是因为失去孩子后，她的脸上，有一种不符合此刻年岁的沧桑，甚至，更多。

在城里，像她这般年纪的女人，才刚刚开始学会享受生活，可她呢，却已经要被生活长长久久的折磨。

突然，我对她，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怜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