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人丁旺才能旺家族

病房内。

窗外的天色已经沉了下来，走廊里偶尔传来护士推车的轱辘声，隔着门板，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病房里的灯开着，白晃晃的，照得人脸上没什么血色，也照得周海宁那只握着白潇潇的手格外瘦削。

白潇潇一怔，摇摇头。

她站在那里，手还被周海宁握着，指尖微微发凉，眼眶里的泪还没干。她不敢动，也不敢抽回手，只觉得那只手心里传来的温度越来越薄，像是握着一片快要凉透的暮色。

其实是一个人，心里都会有一些莫名的不舒服。

因为现在小辈当中，唯独她没有跟她多说什么。白锦书有，周浅予有，连父母都被单独点了名，唯独她像是一个被跳过去的。那种感觉说不上是委屈，可就是有点空，像是站在一群人中间，却没有人看你。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往旁边偏了一下，又收回来，落在自己被握着的那只手上，指尖蜷了蜷。

周海宁笑了笑。

那笑容很轻，却带着一种“我早就想好了”的意味。他嘴角的纹路很深，笑起来的时候像是把最后一点力气都匀进了那个弧度里。

“因为你还小，经历的事情还少。”

他的声音不大，像是在慢慢把一件事说清楚。每个字都隔着一小段呼吸，像是走一段很长的路，走一步，歇一下。

“在你的上面，有你的父母。在你父母之后，还有你的哥哥，还有浅予姐。”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攒力气。胸口微微起伏，被子跟着轻轻动了动。

“你的父母已经成长，是能独当一面的人，别也不需要说太多，他们也能稳稳当当地处理好一切。”

“你哥哥还有你浅予姐，却还有很多的路要走，有很长的路要探索。”

他的目光落在白潇潇脸上，那目光像是被灯光泡得有些发浑，却仍旧定定的，不肯散开。

“而他们，是你人生路上的挡箭牌，是引路者。他们必须要走好了，才能带着你慢慢往好的方向前进。”

他又停了一下。这一次停得更久，久到白潇潇以为他不说了，久到她听见窗外有风擦过玻璃，发出一声很细的呜咽。

“对于你的未来，你的人生，爷爷觉得已经有人帮你规划好了。所以爷爷不需要说太多，只希望你做好一点。”

白潇潇闻言，眼眶再次红了起来。她低着头，泪珠挂在睫毛上，颤了颤，终于落下来，砸在手背上。

“爷爷……你说。”

本来周海宁没有叫到白潇潇的时

候，她心里肯定会有一些落差感。这是人之常情。但是她还克制得很好，她也知道，在这个时候，周海宁的时间不多了，他的力气也不多了。她咬着嘴唇内侧，把那些翻涌的东西往下压，压得喉咙发酸。

周海宁笑了笑。

“爷爷只希望你开开心心、无忧无虑的就好了。”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目光从她脸上移开一瞬，又落回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郑重。

“但是有一点，爷爷一直想说，但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那一拍里，白潇潇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着耳膜。

“你哥哥，锦书回来，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气，有心生怨恨。”

“但是归根究底，锦书也是你亲哥哥。”

他的声音又轻了一些，像是在把每个字放到她手里。白潇潇觉得手心沉了沉，像是真的接住了什么。

“他回来，不是要夺走，不是要分走父母对你的爱。”

“而是他要成为你人生最重要的守护者。”

“你的父母也有六十岁了。再过十年、二十年呢？你的身后只有你的哥哥了。”

“但最重要的是，你的哥哥是一个很可靠的人。他或许不是一个很有野心、很有抱负的人，但的确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

他看着白潇潇，像是在等她点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映着灯的光，也映着她的影子。

“所以，爷爷，我希望在我走后。你能好好跟你哥哥相处，好吗？”

白潇潇闻言，神色一怔。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泪水却也止不住地再次流下。她没有抬手去擦，任由泪顺着下巴滴落，落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她的脑海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翻了出来。那些画面一块一块地浮上来，又沉下去，沉下去，又浮上来。

的确，白锦书回来，她从来没叫过白锦书一声哥。

因为她心有不服。她从小就是这个家唯一的女儿，父母宠着，周浅予惯着，她一直觉得自己是那个被放在最中心的人。突然冒出来一个哥哥，还是从外面回来的，她心里那道关怎么都过不去。只是慢慢的，没有了当初的敌意，但还是无法接受。像一根刺，扎得不深，可一碰就疼。

如今周海宁这么一说，她的心好似被什么东西拨动了一下。像是有人在她心里那扇关着的门上，轻轻敲了一下。门没开，可门缝里透进来一丝光。

许久之后，她点点头，哽

咽地回答。

“好……周爷爷，我知道了。”

周海宁见此，嘴角再次露出笑容。那笑容比方才松弛了些，像是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说实话，整个周家白家，最放心的就是白潇潇。

因为白潇潇年纪还小，不用想白明远那个时候经历混乱的职场，阴险的社会。现在白明远成长起来了，接下来就是白锦书还有周浅予。白潇潇不需要扛起什么大任，所以她肩膀轻，没什么需要面对的。只要白锦书不倒，只要周浅予没有事，白潇潇就可以无事一身轻，富裕地过完这一生。

当然，这也不是什么偏心。周家跟白家跟那些世家不一样。世家最多的就是弱肉强食，而在他们这种家族就是个子高的顶大梁，小的辅助，和和睦睦。压力大的往往都是那些个子高的。所以白潇潇在这样的家族是幸福的，如果在李江浔的那种家族就是不幸的，不争不抢就会死。

周海宁吩咐完，再次摸了摸白潇潇的头。那只手落下来的时候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指尖在她发顶停了停，才慢慢收回去。

最后才将目光放在了白明远的身上。

白明远见此，很是自责地走上前去。他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又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脚步落在地砖上，发出很轻的闷响。走到床边，弯下腰，看着周海宁。他的影子覆在周海宁身上，又移开，像是连影子都不敢压得太重。

周海宁会心一笑。

“明远啊，还有小岚，你们是我从小看到大的。跟你们我也说了很多话，几乎该说的，我也都说了，你们也老大不小的了，懂的比我还多。”

他顿了一下。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滚了一下，又被他咽回去。

“我就不跟你们啰嗦了。”

他的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白明远身上。那目光里没有太多情绪，只是看着，像是要把这张脸记牢。

“我对你们只有一个嘱托。”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把最后那点力气都放在了这句话上。病房里静得能听见灯管里细微的电流声，滋滋的，像一根线绷着。

“家族的繁盛一定是代代相守，薪火相传。你们一定要照看好锦书、潇潇，还有浅予。”

他停了一下。窗外彻底暗了下去，走廊里的灯从门缝底下透进来一线窄窄的光，落在床脚。

“还有就是婚姻大事，人丁旺，才能旺家族。”

“若，锦书跟浅予在一起了，一定要督促他们多生几个，反正，咱们两家都养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