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都市言情 > 全县每人每天给我一块钱 > 第405章 事已至此,顺意而为

第405章 事已至此,顺意而为

书名:全县每人每天给我一块钱 作者:我还是一根葱

字:

第405章 事已至此,顺意而为

下午两点。

周桂兰把马婶和刘寡妇的布并排铺在裁床上,戴好老花镜,仔细查看。

她先摸马婶那匹。

手掌平贴布面,从左往右慢慢推了一遍。

指腹在一处凸起的棉结上停了两秒,又继续往前。

再摸刘寡妇那匹。

同样的动作,但推到一半,她的动作停了。

“这个织布的女人,手上有真功夫。”

老马凑上来:“嘿,哪儿看出来的?”

“你摸。”周桂兰让开位置,“马家那匹,经纬交错的地方有细微的空隙,手指按下去能感觉到布在‘呼吸’。这种布吃光,但留不住形。”

“刘家这匹不一样。双捻线,纬线过的时候带着一股拧劲儿。你按下去,布会弹回来。”

“这种布,我从来没用过。”

老马试了试,愣住了。

“还真是,跟有骨头似的。”

“就是这个骨头。”周桂兰把老花镜推到额头上,“咱们要做的‘千山雪’,褶皱得立起来,立不起来就没有阴影,没有阴影就没有山水。马家的布做底衬够了,刘家的布做面料。”

陈小月一直站在旁边听着。她手里攥着昨晚改到第三版的结构图。

“周婶子,那咱们……能直接上手试了吗?”

周桂兰点了点头。

“咱们先裁个巴掌大的试片,先验光,没问题后再大范围试。”

老太太从工具箱里翻出那把跟了她三十年的锻打剪刀,在刘寡妇的白布上裁下两块,一块约摸二十公分见方,另一块稍大些。

她把小的那块叠了三层,用镇尺压住边缘。

然后拿起针。

老马和两个老裁缝都停了手上的活,目光跟着周桂兰的指尖走。

第一针扎下去,布面微微凹陷。

周桂兰的手腕几乎没有动作,只有指尖在布料底层以某种旁人看不清的角度穿梭。

锁骨针。

她在三层白布的夹缝里编织受力网。

线不走直路,每隔三毫米拐一个极小的弯,像蛛丝一样把三层布咬合在一起。

五分钟。

她把针别在衣领上,拿起那块试片翻了个面。

布面上多出了一道细窄的凸起。

“小月,拿你的手电照一下。”

陈小月赶紧打开手电,从侧面四十五度角打过去。

光落在布面上的一瞬间,所有人的动作都定住了。

那道脊线的左侧,因为凸起挡住了光,

形成了一小片柔和的阴影。

阴影不是死黑,而是灰白相间的过渡,因为土布表面那些细微的棉结和经纬不均,把光线打散了,散成了一层薄雾般的暗调。

右侧是受光面,白布的本色在手电光下泛着温润的乳白。

一明一暗。

巴掌大的布片上,硬生生出现了一座“山脊”。

陈小月的手电差点没拿稳。

“行了?”老马的声音发干。

“再试试其他的。”周桂兰抬手,示意安静。

她拿起第二块布,在上面连续走了七针,用不同的角度和深度做出三条高低错落的脊线。

“再照。”

陈小月这回换了角度,从布面正上方偏左三十度打光。

三条脊线在布面上投下三道不同深浅的阴影,由近及远,由浓转淡。

像远山。

像雾中若隐若现的三重山峦。

老吴把老花镜摘下来又戴上,反复了三次。

“真没想到,这种理念性的东西真能还原出来。”

但周桂兰盯着那块试片,眼神反而越来越深沉。

“方向是对的,但问题同样很大。”

陈小月心一紧:“哪里不对?”

“三条脊线之间的过渡太硬了。”周桂兰用指甲在两条脊线之间的凹陷处刮了一下。

“你看,这里光直接从亮跳到暗,中间没有缓冲。真正的山水画,山和山之间有云气、有雾,不是一刀切的。”

“要在这种粗纤维的布上做出渐变的光影效果,光靠锁骨针不够。我得把‘千层活褶’和锁骨针混着用。”

她顿了一下。

“但这两种针法的受力方向是反的。锁骨针往里收,千层活褶往外放。硬拧到一块,布会撕裂。”

车间里沉默了十几秒。

“除非……”周桂兰拿起那截刘寡妇的双捻纱线,在指尖搓了搓。

“除非在两种针法的交界处,加一道‘回纹锁边’做缓冲带。先用回纹把布锁死,再在锁死的区域里走千层活褶,这样受力就不会互相拉扯。”

老马皱眉:“可是周姐,三种针法叠在一块儿,一寸布上得走多少针?”

“不知道。”周桂兰说,“但小月刚才那个手电的角度提醒了我。”

她转头看着陈小月。

“丫头,你那张图纸上标的灯光入射角度,是三十度?”

“对,T台的标准灯光角度在二十五到三十五度之间。”

“那就先按三十度的来。”周桂兰重新

拿起针,“我按这个角度反推每条脊线的高度和间距,你在旁边记。”

陈小月拽过一张A3纸,蹲在裁床旁边,铅笔尖抵着纸面。

周桂兰开始缝。

一针。停。

“第一道脊线,高度零点八毫米,间距十二毫米。记。”

一针。停。

“第二道,高度零点五毫米,间距十五毫米。回纹锁边宽度三毫米。记。”

陈小月飞快地写。

周桂兰缝一针,报一个数据。陈小月记一个数据,同时在脑子里换算对应的光影面积。

两个人一个拿针,一个拿笔,配合得越来越快。

一个小时后,第二块试片完成。

这一回,周桂兰亲自关掉头顶的射灯,只留裁床角落一盏台灯,调到最暗。

“你试试。”她把台灯推到陈小月面前。

陈小月接过台灯,手心全是汗。

她举起灯,找到三十度角的位置,深吸一口气。

光照下去。

白布上浮现出五重山峦。

近处的山脊线条锐利,阴影浓重,像水墨的焦墨。

往远处,脊线渐低渐缓,阴影由深灰过渡到浅灰,最后消融在布面本色的乳白里。

山与山之间,因为“回纹锁边”制造的极细密的微褶皱,光线在那些纹路中反复折射,形成了一层朦胧的灰调。

像云。

像雾。

像宣纸上尚未干透的淡墨。

老马的烟从嘴角掉下来,烫到了手背,他浑然不觉。

陈小月举着台灯,手臂在发抖,呼吸在颤抖。

“真的...活了。”周桂兰说。

老太太把针别回衣领上,端起搪瓷缸,吹了吹茶叶梗,喝了一口。

“接下来可就是苦功夫了,按这个标准,一件成衣至少得走四万针。”

陈小月擦了一把脸,把台灯放下来。

“我重新算过了。按照T台走秀的完整视觉覆盖面积,需要三十七个模块,每个模块的脊线密度和高度都不一样。周婶子,我今晚把全部参数表整理出来,明天您过一遍。”

周桂兰点头。

“行。”

---

而在门外走廊里,陈峰倚着墙,手机屏幕亮着。

刚收到张燕转来的一条消息。

林若瑶从杭州买了明天的票,后天到青泽。

他锁了屏幕,看着紧闭的研发室大门,长舒一口气。

事已至此,顺意而为吧。

字: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