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一刀两断
书名:掀桌分家!带妻女进山顿顿吃肉 作者:爱吃铅笔芯的鼠鼠
第14章 一刀两断
夜,深得像一团化不开的墨。
屋外的风雪越来越大,呜呜地刮着,像把钝刀子在窗棂上锯,听得人心慌。
村西头这间破旧的看林房里,却透着一丝昏黄的暖意。
灶坑里的火还要灭不灭地闪着红光。
林秀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捧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正小心翼翼地喂妞妞吃饭。
碗里是白面疙瘩汤,那是赵山河进山前特意留下的,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别省着,一定要给孩子吃饱。
这年头,白面那是金贵物,只有过年才舍得吃一顿。
“娘,香……”
妞妞小脸虽然冻得还有些红,但眼睛亮晶晶的。
她吞下一口滑溜溜的面疙瘩,突然把小勺子推到林秀嘴边:“娘也吃。爹说了,娘也要吃饱。”
林秀心里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她轻轻推回勺子,笑着撒了个谎:“娘不饿,刚才娘在灶坑边偷吃过了,肚子饱饱的。妞妞快吃,吃饱了身子暖和,就不怕冻了。”
其实她哪里吃过了,她的碗就在灶台上放着——那是一碗黑乎乎的野菜糊糊,里面掺了点喂鸡用的糠,只在汤面上飘了几滴刚才煮疙瘩汤剩下的油花。
这才是她给自己的晚饭。
当家的进山搏命去了,家里这点白面和咸肉,就是救命粮。
她一个大人,少吃一口没事,得给男人和孩子留着。
万一山河受了伤回来,还得靠这口精细粮养身子呢。
“快吃吧,吃完娘给你捂脚。”
林秀爱怜地摸了摸女儿枯黄的头发,转头看了一眼漆黑的窗外,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焦灼。
赵山河进山已经整整一天一宿了。
若是换做以前,只在林子边上打个兔子,这会儿早该回了。
可这次他拿了那杆老洋炮,说是要进深山,去掏黑瞎子仓……
看着外面漫天的风雪,林秀的心揪成了一团。
“当家的……你可千万别出事啊……”
她低声喃喃着,手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口贴身放着的那个小布包。
那是之前山河在大集上卖了野猪和狍子皮赚回来的钱,足足六十多块!
这是这个家最后的底气,也是全村人眼红的巨款。
就在这时。
砰!砰!砰!
破旧的木板门突然被砸得震天响,门框上的灰土簌簌往下掉。
“开门!林秀!别装死!我知道你在家!”
外面传来老三赵山林那公鸭嗓般的叫骂声,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凶狠。
林秀手一抖,碗差点摔了。
妞妞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死死抱住林秀的腰:“娘……怕……”
“别怕,娘在。”
林秀赶紧把妞妞抱上炕,塞进被窝里,随手抄起灶台边的烧火棍,颤着声喊道:
“谁?这么晚了……山河不在家,有事明天再说!”
“明天?老子等不到明天!”
门外传来赵山林恶狠狠的声音:
“我二哥说了,赵山河那个王八蛋在大集上卖了六十多块钱!赶紧把钱拿出来给我治手!不然老子今天把这破房子点了!”
果然是为了钱!
他们竟然连具体卖了多少钱都打听得一清二楚!
咣当——!
本来就不结实的门插销,哪里经得住成年壮汉的猛踹。
随着一声脆响,木门被暴力踹开,寒风裹着大雪,瞬间灌满了整个屋子。
两个满身戾气的身影闯了进来。
一个是婆婆李翠花,耷拉着一张老脸,眼神像刀子一样剜在林秀身上。
另一个正是吊着右臂、满脸横肉的老三赵山林。
他的右手虽然打着石膏挂在脖子上,但左手却提着一根粗木棍,眼神凶残得像条饿狼。
“娘……老三……”
林秀紧紧握着烧火棍,身子却在发抖,“你们……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
李翠花冷哼一声,一脚踢开地上的小马扎,看都没看一眼缩在炕角的孙女,直接指着林秀骂道:
“你个丧门星!还有脸问?你男人把我儿子的手打断了!这笔账不用算吗?”
“老三这手废了,以后干不了重活,这下半辈子谁养?我看就得拿那六十块钱来赔!”
赵山林更是往前逼了一步,左手手里的木棍敲着炕沿:
“少废话!二哥说了,这叫‘伤残赔偿金’!再加上那个王八蛋在大集上害得二哥丢了脸,这叫‘精神损失费’!”
“六十块!一分都不能少!”
六十块!
这是要把这个家彻底掏空啊!
而且,山河在大集上明明是靠本事卖的钱,赵山海那是咎由自取,凭什么还要赔偿?
“没有!一分钱都没有!”
林秀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那是山河拿命换来的钱!是为了盖房子过冬用的!你们这是要逼死我们娘俩吗?老三的手是他自找的!活该!”
“妈的,给脸不要脸是吧?”
赵山林被“活该”两个字激怒了。
要是赵山河在家,借他两个胆子他也不敢造次。
但现在?这屋里就剩个软弱可欺的小娘们!他一只手也能捏死她!
“我让你嘴硬!”
赵山林左手抡起木棍,直接打飞了林秀手里的烧火棍,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结结实实抽在林秀脸上。
林秀被打得惨叫一声,身子撞在灶台上,额角正好磕在尖锐的石角上,鲜血瞬间流了下来,糊住了眼睛。
“娘!!”
炕上的妞妞哭喊着要爬下来,“坏人!不许打我娘!我要告诉我爹!让我爹打死你们!”
“你爹?”
赵
山林狞笑着,一脚踩在林秀想要去护布包的手上,用力碾了碾:
“小崽子,你爹现在估计早都在狼肚子里变成屎了!”
“黑瞎子沟那种地方,他进得去出不来!以后这个家,老子说了算!”
说完,赵山林一把揪住林秀的头发,硬生生把她从地上拖起来,那双贪婪的眼睛死死盯着林秀怀里那个鼓鼓囊囊的位置:
“钱就在怀里揣着是吧?拿来吧你!”
“不给……死也不给……”
林秀满脸是血,却死死咬着牙,双手抱胸,拼了命地挣扎。
这是山河拼了命才赚到的血汗钱,就算被打死,她也不能松手!
“敬酒不吃吃罚酒!妈,摁住她!”
赵山林急眼了,单手撕扯林秀的衣服不方便,回头喊李翠花帮忙。
李翠花不但没拦着,反而一脸怨毒地上前按住林秀的腿:
“死丫头片子,劲儿还挺大!老三,把她衣服扒了,我看她往哪藏!正好让她冻死拉倒!”
屋里乱成一团。
妞妞撕心裂肺的哭声,林秀绝望的惨叫声,还有赵山林母子俩贪婪的骂声。
就在赵山林的左手即将触碰到那个布包,脸上露出得逞的狞笑时。
轰隆——!!!
那一扇刚刚就被踹坏了的破门,这一次彻底遭了殃。
它连着门框,像是被一头狂奔的野牛撞上了一样,直接向屋里平飞了进来!
砰!
厚重的门板狠狠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尘。
漫天的风雪瞬间倒灌,屋里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赵山林吓得手一哆嗦,李翠花更是尖叫一声往后缩去。
所有人都看向了那个黑洞洞的门口。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不像活人的人。
赵山河浑身上下几乎被暗红色的血痂包满了,那是野猪血、狼血混合着泥土和冰霜的颜色。
他手里提着那杆老洋炮,背后背着一个沉甸甸、还在往下滴血水的背篓。
他的呼吸很重,每一下都喷出浓浓的白气。
那张脸,冷得像刚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
他没有马上进屋。
他就站在那儿,那双充血的眼睛,先是看了一眼满脸是血、衣衫凌乱的林秀。
又看了一眼缩在炕上、嗓子都哭哑了的妞妞。
最后,目光落在了赵山林那只还抓着林秀衣领的左手上。
死寂。
让人窒息的死寂。
赵山林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顶级猛兽盯上了,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那只完好的左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大……大哥?你……你怎么回来了?”
赵山河没有回答。
他一步迈进门槛。
脚下的皮靴踩在门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看着屋内发生的一切,
他脑海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啊——!!!”
赵山河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
这声音里没有悲伤,只有滔天的、纯粹的杀意!
咚!
他一步跨出,地面都跟着颤了三颤。
赵山林刚被吓得腿软,还没反应过来,一只大手已经死死扣住了他的咽喉。
就像是捏住一只小鸡仔。
巨大的惯性带着他整个人向后飞去。
砰!!!
赵山林的后脑勺狠狠撞在土墙上,震得墙皮如雨般落下。
这一下太狠了,赵山林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眼珠子瞬间暴突,舌头都吐了出来。
但这仅仅是开始。
赵山河把他钉在墙上,右手缓缓拉开,五指猛地握紧。
嘎嘣!
那不仅是握拳的声音,那是骨节错位的爆鸣。
“动我老婆?”
“动我闺女?”
呼——!
拳风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
嘭!!!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赵山林的鼻梁上。
赵山林的整张脸像是被重锤砸中的面团,瞬间向内塌陷。
鼻梁骨粉碎性炸裂,鲜血混合着碎骨渣,像喷泉一样从他的鼻孔、眼角飙射而出,溅了赵山河一脸。
“呜……咯……”
赵山林想喊,但嘴里全是血沫子,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咕噜声。
“你也配做人?”
赵山河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左手揪住他的头发,往下一按。
右膝猛地提起,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狠狠撞向赵山林的面门!
咚!!!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赵山林满嘴的牙齿,在这一记膝撞下,碎了一半。
几颗带着血丝的黄牙混着口水崩飞出去,打在旁边的碗柜上,叮当乱响。
赵山林已经烂了。
整张脸血肉模糊,分不清鼻子还是眼睛。
他的身体像滩烂泥一样往下滑,但赵山河不让他倒下。
赵山河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提起来。
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想死是吧?”
“老子成全你!”
赵山河抡起拳头,对着赵山林的肚子、肋骨、胸口。
砰!砰!砰!
一拳接着一拳!
拳拳到肉!拳拳碎骨!
每一拳落下,赵山林的身体就剧烈抽搐一下,嘴里就喷出一股血雾。
肋骨断裂的“咔嚓”声,在这个死寂的夜里,像爆豆一样密集地炸响。
这哪里是打架?
这是虐杀!
“老大!别打了!别打了!你要打死他了啊!!”
旁边的李翠花
终于反应过来,尖叫着扑上来,想要拉住赵山河的胳膊。
“他是你亲弟弟啊!你疯了吗!!”
赵山河猛地转头。
满脸是血的他,此刻比恶鬼还像恶鬼。
他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李翠花。
“滚!!!”
赵山河胳膊一挥。
砰!
李翠花像个稻草人一样被甩飞出去,重重砸在炕沿上,疼得半天没爬起来。
没了干扰,赵山河眼中的杀意更盛。
他看着手里已经翻白眼、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赵山林。
目光落在了赵山林那只完好的左手上——就是这只手,刚才揪着林秀的头发。
“这只手,也不干净。”
赵山河把赵山林往地上一扔。
然后抬起那只沾满狼血和泥浆的大皮靴。
对准那只左手的手掌。
没有任何犹豫。
狠狠跺下!
并且,用力碾动!
咔嚓——滋啦——
骨头碎裂成渣,指甲被硬生生掀翻。
“呃啊————!!!”
原本已经昏死过去的赵山林,在剧痛中竟然醒了过来,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
他的身体像条濒死的鱼,在地上疯狂扑腾,双脚乱蹬,地面上全是血迹。
但赵山河没有停。
他眼中的红光不仅没有消退,反而越烧越旺。
打断手脚算什么?
这种趁他不在家,敢对他妻女下毒手的畜生,活着就是个祸害!
赵山河喘着粗气,那一双沉重的皮靴缓缓抬起。
这一次,不再是手,也不再是腿。
而是对准了赵山林那脆弱的咽喉。
这一脚要是跺实了,大罗神仙也难救!
“死吧!!!”
赵山河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脚下发力,就要狠狠跺下!
“当家的!!不要啊!!!”
一声凄厉的哭喊,猛地刺破了这满屋的杀气。
一双瘦弱手臂,猛地抱住了赵山河的大腿。
林秀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从地上扑过来,死死挂在他腿上,哭得撕心裂肺:
“山河!别杀人!求求你别杀人啊!”
“为了这种畜生偿命不值当!你要是进去了,我和妞妞怎么活啊!呜呜呜……”
“爹……爹……妞妞怕……”
炕上,妞妞也被这恐怖的场面吓哭了,伸着小手想要够他。
那一声“妞妞怕”,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赵山河的头上。
赵山河那只悬在半空的脚,硬生生停住了。
距离赵山林的喉咙,只差不到半寸。
皮靴底上的泥土,甚至已经落在了赵山林的脖子上。
杀了他是痛快,可杀了他,自己得偿命。
林秀怎么办?妞妞怎么办?
难道让她们刚脱离狼窝,又变成孤儿寡母受人欺负吗?
呼……呼……
赵山河剧烈地喘息着,胸膛像风箱一样起伏。
他眼中的赤红一点点退去,那一股令人窒息的疯魔劲儿,终于慢慢消散。
他低下头,看着满脸是泪、死死抱着自己大腿不松手的妻子,又看了看炕上吓得发抖的女儿。
心里的那团火,化作了无尽的酸楚。
他慢慢放下脚。
像是踢垃圾一样,一脚把已经不成人形的赵山林丢了出去。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
那一身未散的煞气,逼得缩在墙角、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李翠花尖叫一声,差点背过气去。
“老……老大……我是你娘啊……”
李翠花浑身抖得像筛糠,牙齿咯咯作响。
“娘?”
赵山河扯动沾血的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往前走了一步,并没有动手。
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给了他生命,却吸了他两辈子血的老太太。
“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娘。”
赵山河的声音很轻,很沙哑,透着一股心死的疲惫,却比刚才的咆哮更让人心寒。
“我六岁开始上山捡柴,八岁下地挣工分。”
“老二读书的钱,是我去扛大包挣的;老三闯祸赔的钱,是我进山打猎凑的。”
“为了这个家,我赵山河把自己当牲口使唤了三十年。”
“我不求你们念我的好,可你们是怎么对我的?”
赵山河指着满脸是血的林秀,又指了指炕上瘦弱的妞妞,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流下来:
“我前脚进山拿命换钱,你们后脚就上门欺负孤儿寡母。”
“抢钱、打人、咒我死。”
“妈,你的心,难道是石头做的吗?”
李翠花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被赵山河那绝望冰冷的眼神噎得说不出话来。
赵山河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这两世的亲情和恩怨,全都吸进肺里,再狠狠吐出来。
他转过身,不再看她。
手指向那扇破碎的大门,声音冷漠得像是路人:
“带着你这个废人儿子,滚。”
“从今往后,咱们两家,恩断义绝。”
“你老了,哪怕要饭要到我家门口,我也不会再给你一口水喝。”
“滚!!!”
最后这一声“滚”,带着决绝的雷霆之势,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李翠花知道,这个大儿子,她是彻底失去了。
那个任劳任怨的老黄牛,死了。
现在的赵山河,是一匹只认妻女、六亲不认的独狼。
她哪里还敢停留?
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拖起像死狗一样、不知死活的赵山林,狼狈不堪地冲进了漫天的风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