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陈大鹏的发现
书名:睡了姐姐的同学,她竟然是我领导 作者:千雅3岁
第42章 陈大鹏的发现
审计组进驻柳河镇的第六天。
早上八点,陈大鹏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到财务室。
不是他勤快,是昨晚没睡好——脑子里反复转着那些“丢失”的材料、“找不到”的验收报告、只有发票没有合同的180万。
翻来覆去想到凌晨两点多才睡着,早上六点就醒了,索性早点过来。
财务室的门锁着。
他掏出钥匙开门——这把钥匙是韩冰昨天给他的,审计期间临时使用。
屋里很安静,文件柜关着,桌上那几摞凭证还保持着昨天收工时的样子。
陈大鹏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打开电脑。
审计组今天要看一批新的材料——征地补偿款的发放记录。
这是韩冰昨天下午跟方志文提的要求,方志文当时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答应今天上午送过来。
陈大鹏趁着没人,把昨天拍的几张照片重新看了一遍。
2019年被抽走附件的凭证、2022年只有发票没有合同的180万、2021年“找不到”的验收报告——这些东西单独看,每一处都是问题。但合在一起,总觉得还缺了什么。
缺一个能把所有东西串起来的线索。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站起来,走到文件柜前。
最下面那层柜门关着。他蹲下来,拉开柜门,抽出那本2019年的凭证。
还是空的,附件没有回来。
陈大鹏把凭证放回去,关上柜门,站起来。
八点二十,韩冰到了。
她走进财务室的时候,表情比昨天更严肃了——眉头微蹙,嘴唇抿着,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像是一夜没睡好。
“韩局长早。”陈大鹏站起来。
“早。”韩冰把公文包放在桌上,坐下来,打开电脑,“小陈,今天征地补偿款的记录到了吗?”
“还没有。方书记说上午送过来。”
韩冰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八点四十,一个年轻女人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摞文件。
陈大鹏认出来了——周敏,经开区办公室的那个女人。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化着淡妆,看起来比上次在柳河镇调研的时候更精干了一些。
“韩局长,这是您要的征地补偿款发放记录。”周敏把文件放在韩冰桌上,“近三年的,按年份分好了。”
韩冰翻了几页,抬起头看着她:“你是?”
“经开区办公室,周敏。方书记让我送过来的。”
韩冰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周敏没有说什么,转身走了。门关上的那一刻,陈大鹏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周敏,她在那960万的转账记录上签过字。
她是方志文手下的人。
……
上午九点,审计组的人到齐了。
韩冰把征地补偿款的记录分成几摞,一人一摞,开始核对。
陈大鹏也分到了一摞——是2023年的补偿款发放名单,厚厚一沓,得有上百页。
他坐下来,翻开第一页。
这是一份柳河镇2023年度征地补偿款发放汇总表,上面列着每一户被征地的村民姓名、征地面积、补偿标准、补偿金额。
陈大鹏一条一条地看,看得很慢。
他不是审计专业出身,看不懂那些复杂的账目,但他有一个本事——对数字敏感。
从小到大,他对数字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敏感。一串数字在他眼前扫过,哪个跟哪个对不上,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这页上有十几户村民的补偿记录,每户的征地面积从几分地到几亩不等,看起来很正常。
但有一户,数字不对。
他仔细看了看那行记录——
户主姓名:方志强
征地面积:4.8亩
补偿标准:8万元/亩
补偿金额:38.4万元
陈大鹏盯着这行数字,心里迅速过了一下。
4.8亩乘以8万,是38.4万。数字本身没错,但旁边那户人家——张德福,征地面积2.4亩,补偿金额19.2万。
比例也对。
但方志强这个名字,他在别的地方见过。
陈大鹏想了想,翻开2023年的记录往前找。
在第二页,他看到了另一个“方志强”——征地面积3.6亩,补偿金额28.8万。
同一年的记录里,同一个人的名字,出现了两次。
他继续往后翻。
第五页,又一个“方志强”——征地面积2.1亩,补偿金额16.8万。
第七页,又一个——征地面积1.5亩,补偿金额12万。
陈大鹏把这些记录一条一条摘出来:
第一笔:3.6亩,28.8万
第二笔:4.8亩,38.4万
第三笔:2.1亩,16.8万
第四笔:1.5亩,12万
合计征地面积:12亩
合计补偿金额:96万
他想了想,翻开汇总表的封面,找到征地项目的说明——该项目总征地面积48亩,涉及农户23户。
12亩,占了总征地面积的四分之一。
一个方志强,占了四分之一?
陈大鹏心里起了疑。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看每户的征地面积汇总——
方志强名下四笔,合计12亩。
其他农户,最多的也就2亩多,大部分是几分地到一亩出头。
方志强一个人的征地面积,是其他农户的好几倍。
但这还不是最奇怪的。
最奇怪的是——方志强的四笔征地,在汇总表上是分开列的四行,没有合并。
按照正常的台账记录习惯,同一户主的多次征地,应该合并统计,或者至少在备注栏说明。
但这四笔记录,分散在不同的页面,彼此之间没有任何关联说明。
看起来像是——有人故意把它们分开,不让别人一眼看出方志强一个人拿了12亩地的补偿。
陈大鹏把2022年的记录翻出来,找到方志强。
2022年,方志强名下有两笔征地——
第一笔:2.5亩,20万
第二笔:1.8亩,14.4万
合计4.3亩,34.4万。
2021年,方志强名下有一笔——1.2亩,9.6万。
三年加起来:12亩
+
4.3亩
+
1.2亩
=
17.5亩。
补偿总额:96万
+
34.4万
+
9.6万
=
140万。
陈大鹏拿着笔,在笔记本上算了一笔账。
柳河镇的征地补偿标准是8万一亩。
17.5亩乘以8万,正好是140万。
数字本身没错,每一笔的计算都对的。
但问题是——方志强名下,怎么可能有17.5亩地被征?
他是方志文的堂弟,不是种粮大户,也不是什么企业主。
一个普通村民,三年被征了17.5亩地?
陈大鹏又翻了翻其他农户的记录。
最多的,三年加起来不到3亩。
大部分农户,只有几分地。
方志强的17.5亩,是普通农户的五六倍。
他把这个数字写在笔记本上——17.5亩。
旁边打了个问号。
然后他拿起手机,调成静音,把那几页有方志强名字的记录拍了照——2021年的一笔、2022年的两笔、2023年的四笔,一张一张拍清楚。
拍完之后,他没有立刻发给何颖。
他想了想,又翻回2023年的记录,把征地项目的基本信息也拍了——项目名称、项目位置、总征地面积、涉及户数。
然后打开微信,把照片一张一张发给何颖。
附了一行字:“柳河镇征地补偿款发放记录。方志强,方志文的堂弟。三年被征17.5亩,是其他农户的五六倍。同一户主的多次征地被拆开列示,不合并统计,像是在掩盖什么。”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看材料。
心跳很快,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大约过了十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陈大鹏拿起来一看,是何颖的回复。
“17.5亩?其他农户平均多少?”
陈大鹏想了想,打字:“大部分农户三年加起来不到3亩。最多的也就3亩出头。方志强的17.5亩,是平均水平的六倍左右。”
何颖又沉默了。
陈大鹏等了一分钟,又发了一条:“一个普通村民,不可能有这么多地被征。这背后有问题。”
这一次,何颖很快回复了:“把照片发到我的邮箱。”
“好。”
陈大鹏退出微信,打开邮箱,把照片一张一张地传上去。
发完之后,他给何颖发了一条消息:“已发。”
何颖回复了一个字:“好。”
然后她又发了一条:“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包括审计组的人。”
陈大鹏愣了一下。
包括审计组的人?
韩冰也不行?
他没有多问,回复了一个字:“明白。”
……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大鹏端着餐盘,在韩冰对面坐下。
韩冰正在喝汤,看到他坐下来,放下碗。
“小陈,上午的材料看得怎么样?”
陈大鹏夹了一口菜,慢慢嚼着。
他在想,该说多少。
何颖说“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包括审计组的人”。
但韩冰是审计组
的负责人,她在查柳河镇的账目。征地补偿款的问题,她迟早会查到。
如果他现在不说,韩冰以后知道了,会不会觉得他在隐瞒?
但如果他现在说了,就违背了何颖的指示。
“还行。”陈大鹏放下筷子,“有一些数据对不上,我标注出来了。下午再核对一遍。”
韩冰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陈大鹏低下头,继续吃饭。
……
下午,陈大鹏继续看材料。
他把方志强的记录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算错。
17.5亩,140万。
他又翻了翻其他农户的记录,找了一个征地面积最多的——张德福,三年合计3.1亩,24.8万。
方志强的140万,是张德福的五倍多。
但张德福是柳河镇的老养殖户,家里确实有几十亩地。
方志强算什么?
陈大鹏想起上次林晨查到的信息——方志强在柳河镇没有登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也没有任何农业经营实体。
一个没有土地的人,怎么可能被征17.5亩地?
除非——那些地不是他的,是别人名义下的地,被写成了他的名字。
或者——那些地根本就不存在,是凭空造出来的。
陈大鹏合上材料,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他想起何颖说过的一句话——“柳河镇的事,不只是钱的问题。”
现在他有点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
这确实不只是钱的问题。
这是权力的滥用,是关系的变现,是对制度的践踏。
方志文在柳河镇干了十年,把镇子当成了自己的地盘。
他想给谁钱就给谁钱,想把谁家的地算成谁家的就算成谁家的。
而那个“谁”,是他的堂弟。
陈大鹏睁开眼,拿起手机,翻到何颖的微信。
他想发一条消息,问她打算怎么办。
但他想了想,没有发。
她一定在想这个问题。
而且,她一定比他更着急。
……
下午四点半,审计组收工。
陈大鹏帮着把材料整理好,放回文件柜。
韩冰站在门口,看着他。
“小陈,明天最后一天了。”
陈大鹏转过身:“我知道。”
“你那边还有什么发现吗?”
陈大鹏犹豫了一下。
“有一些数据对不上,我标注出来了。明天再核一遍。”
“好。明天抓紧。”
她转身走了。
陈大鹏站在财务室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掏出手机,给何颖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审计组明天最后一天。方志强的事,韩局长还不知道。”
何颖很快回复了:“我知道。”
“你不告诉她?”
“现在不告诉。等时机。”
陈大鹏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几秒。
“什么时机?”
何颖没有回复。
陈大鹏等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何县长,方志强的事,虽然不如截留直接,但也是重要线索。如果审计组走了,这些东西可能就查不到了。”
这一次,何颖回复了。
“审计组走了,还有别的审计组。相信我。”
陈大鹏盯着这行字,心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何颖说的“别的审计组”,是省审计厅。
她已经在布局了。
方志文以为拖过这一周就没事了,但他不知道,何颖要的不是这一周的审计结果,她要的是省审计厅的介入。
县审计组的审计,只是铺垫。
真正的杀招,在省里。
陈大鹏把手机揣进兜里,锁了门,下了楼。
走到镇政府大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这栋比县政府还气派的大楼。
……
晚上,陈大鹏在住处整理今天的笔记。
他把方志强的记录一笔一笔誊抄在笔记本上——年份、征地面积、补偿金额,列了一个表格。
2021年:1.2亩,9.6万
2022年:4.3亩,34.4万
2023年:12亩,96万
合计:17.5亩,140万
然后他写了几行分析:
“1.
方志强三年被征17.5亩,是其他农户平均水平的六倍,不合理。”
“2.
征地记录被拆分成多笔,分散在不同页面,不合并统计,刻意掩盖。”
“3.
方志强在柳河镇没有登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这些地的来源不明。”
写完之后,他把笔记本锁进抽屉里。
然后,他拿起手机,翻到林晨的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