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的食梦书(一)
书名:[家教初代]Ⅰ时代的叛逆者 作者:Ozora
☆、虚空的食梦书(一)
“阿诺德他也太过分了。”
“我倒觉得占便宜的是格雷科啊。”
上门拜访情报部的第二天,我和自己上司缩在武装部热火朝天对其他部门进行挖苦嘲讽,兴致勃勃将自己昨天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汇报给他。在听到阿诺德初试阿德丽娜能力的那一段,g的表情微妙得就像又一次看到斯佩多满是鲜奶油的脸。
“我看得出来,阿诺德根本就没打算让格雷科负责这次任务,他只是在试探她的觉悟罢了,借机大张旗鼓把‘格雷科是执行者’的苗头传出去,我更相信最后关头他会出其不意替换掉她。你真以为他打算临时抱佛脚来提高她的能力吗,阿诺德大人才不干这么没把握的事。”
“之后呢?”g犹豫了一下,追问。
没等我说下去,武装部办公室的大门就被人一掌拍开。来者反客为主快步进入堵在我的沙发面前,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拍,厉声便道:“后来某位不就看不下去了吗?!”
我翘着腿把身体陷在沙发里修剪指甲尖,眼皮懒洋洋瞄着她,“哟格雷科小姐,你不是身体欠安被大人获准休假了吗,看不出来你也有不识相的一面。”
在那天后,情报部门就传出了阿德丽娜“被”阿诺德休假的事,原因不明期限不明。一直灵活将属下潜力充分运用压榨的非人云守居然会准假,这件事传出来又有多少人像围观了斯佩多被糊一脸一样惊恐万分。
其中因由不得而知,连我也觉得事发突然摸不准阿诺德在这关键时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没准可以混淆敌人试听。
好在阿德丽娜是闲不住的。
话被截在半路g不乐意了,他面对阿德丽娜问道:“你刚才说‘看不下去’是指……?”
“有个人高叫着‘放开那个云守让专业的来’,把我推开轻车熟路对先生投怀送抱。”阿德丽娜斜睥我,故意加重口气。
我不置可否哼一声鼻音,拿锉刀把指甲打磨成好看的幅度,“那也得看我在旁观观望了多久啊小姐,你说你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我都快怀疑你和大人是搞基关系了。最可恨的是你还畏手畏脚不敢对阿诺德大人动手,换谁谁他妈看得下去啊~”
g在一边不自然清嗓子。
吹落指尖碎屑,我扬了扬手里的锉刀对阿德丽娜笑,坚持自己仅是做了分内事,“我只是在以身作则践行责任而已,不需要太谢我。”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阿德丽娜小有怨气坐在沙发另一端,不能怪她,我的某些用词在这里不是美元那样的硬通货。
黄瓜从沙发底下冒出个头,好奇地用爪子挠阿德丽娜的脚后跟玩。
g心力交瘁,“你到底又对阿诺德做了什么。”
我愤愤不平,起身往办公桌走,g坐在桌子后面等待我的回答。
我双手按住桌面一撑就挪身坐在了办公桌上,对着g的方向倾斜身体,同时支撑身体的手从桌面转移到了g他的胸口。看得出来他挺不适应我亲身示范,不过在他出口阻止之前,我的两只手像藤蔓一样往他的肩膀上滑,手腕搭在肩头几乎是将身体的重心都倚靠在了他身上。
“我说,‘真想现在就在这办公桌上要了您’。”
温暖的气息喷吐在男人的脸上,摩挲的耳语激起的表情变化都没逃过我的眼睛。
g没纵容我继续放肆,他竖起的五指在阿德丽娜所无法看到的死角里抵住我的喉咙,眼神里都是血色的刺,“我记得很多次警告过你,不要把玩笑开得过火。”
“两次,到您求饶为止。”我若无其事轻启嘴唇,错开他的脸颊直逼侧颈。
听了这话的g反而沈稳许多,抬手摁住我的双肩发力将我从办公桌上推了下去!
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的阿德丽娜可能正在猜测我和g到底在干什么,忽然就看到我和一桌子零碎纸质文件一起摔在了地上,直到我爬起来站好她都惶恐万分地拿无声目光谴责g做事没轻没重。
“不过阿诺德先生是直接把她揪起来从三楼丢下去的。”她补充。
我整理弄乱的衣服,转身咄咄逼人面对神情阴沈的g。
“第一句话或许我是对阿诺德说的,但是第二句话……大人你是第一个听的人呢。”
他的脸色变化和旁晚城西天空的光亮落幕一模一样。
奉旨前去覆仇的翅膀掠过灰色云霞,翅膀火红的影子发出骇人的暗光,将整座城笼罩其中。
屋内没缄默多久,想要针对我的话做出回应的g,和阿德丽娜冲上来准备扶起我的动作都被门开的声音打断。
我看着门外的黑色身影,一面揉着酸痛的关节想,这年头情报部门都不流行进门敲门了吗。
未经任何通报就出现的阿诺德淡淡地环视室内一圈,平白无奇的口吻开门见山扔下一颗重磅炸弹。
“拉维尼娅自杀了。”
今天天气不错,灰蓝色的天空下,风景的色彩出奇醒目。
作为彭格列总部的城堡在巴勒莫城郊,视线远眺城堡外的丘陵后可以看到更远的农田或棕黄或深绿的浓郁颜色。我所处的映衬着浮雕花坛和喷泉的花园则是更深的色调。虽不像意大利本土所有的景色那么明艷动人,却一样基调厚重。
这使我想起挂在走廊上那些欧洲早期画家的作品,在大片纯色背景下营造出同样熠熠生辉的效果。
拉维尼娅在彭格列地牢里自杀的事全家族上下也只有几个人知晓,我没能赶在阿诺德大人处理完毕现场前去地牢看一眼,大人认为那不是我职责所在。
阿德丽娜虽跟我同一没能获准进入现场,但她也对我透露了一些有关的细节。用她的话说,拉维尼娅死亡的方式根本就不像自杀,但地牢看守也说不出有谁进入了关押她的囚室。
死人不会开口说话的道理谁都懂,拉维尼娅确实是被堵了嘴。可关键是,使她“自杀”的到底是谁,谁有那么大本事神不知鬼不觉出入家族视重兵把守的大牢于无物?
阿德丽娜说,她曾把怀疑的目光聚焦在家族内部中,但私下询问家族里几个最敏感的雾属性成员都否认感知到异样力量的流动。最终她回忆起自己的老师斯佩多之前就若有似无提起,杰出的雾之术士能够在很远的地方通过一定媒介操控他人思维。
那么也就说明,拉维尼娅自杀是因为被人控制了,强迫她走向死亡。
唯一能确定的是,她一旦死亡最大受益者便是露拉,或者说和露拉有紧密联系的人。
再比如,詹姆斯。
现在的局势不容我们静观其变了,引蛇出洞才是势在必行。
我得抓紧时间再到阿诺德大人那里请命一次。
我就是在这样的持续发呆中,被花园前方的g惊醒。
他背对着我单膝蹲在地上,天气渐凉也没受影响地只穿一件衬衫,甚至可以透过布料看到他背部根根椎骨。颈后领口下的领带一眼就知道是出门前临时套上的,没有服帖的效果。
我下意识轻手轻脚走过去,想俯身把他把后颈的领带捋平。感觉到有人靠近的g熟练地出手握住了我的脚踝,在我猝不及防之时往前一拖,就差没把我拧起来。
我发觉最近都在用生命在当好人啊……下场都不怎么理想。
惊飞的鸟雀从g背后扑腾地私下逃窜。
“怎么又是你?”他没好气放开手,把另一只手里攒着类似面包屑和谷物的东西在花坛一角拍干凈。
“……无聊,走走。”我三下五除二弄掉身上的草木灰,站起来。
“……顺路,该回去了。”
“哈?”
“你还要继续走吗?”
“不我的意思是说……算了没事回去吧。”我诺诺点头跟在他旁边。
这是g第一次主动把我留在他的视线内,冷不丁有点吃不消。
花园里一个人都没有,偶尔有工作中的家族成员快步穿过花园赶去覆命。
树木和水面是柔和纤细的灰色,具有难以言喻明澈、寂静的美,能荡涤人心的卑劣。云团好似从枝梢尖上疾速飞过,走在小道上,脚下常年沈积的树叶给人松软的触感,不由自主放慢了身心。
两个人无言地行走了一段,g踌躇半响问我:“已经确定人选了吗阿诺德他。”
他在说阿诺德准备从詹姆斯下手的事,我摇头,“大人还在斟酌,尽管只需要确认詹姆斯和露拉是否有关,但事关重大他不希望在这几分钟失手。”
“我只是很疑惑,为什么你在这件事上表现地如此……”他苦思了一阵没能找出合适的词形容。
我对他的想法心知肚明,冷哼回道:“迫切是吗。”
“……这么说也差不多,我是推测,你渴望从参与这件事里得到什么吗,远扬的名号,在彭格列的发言权,还是单纯想引起关註?哪个是你想要的,或者说,你到底在渴求什么?”
“力量、支配方,财富。”我观察g的表情,他在我逐一列出这些名词时连自己都没察觉到面色是如何变得消沈,“都不稀罕。”
“我在想,是什么组成了我?降生在世上都是两手空空而来,再两袖清风地离开,那么组成我的那些东西又到哪去了,谁能留意到?”
“大人,让现世的人高唱讚歌是不够的,那些组成我的东西,必须得成为组成其他人的东西。”
g站住脚,树影婆娑地投在他的脸上,和火焰纹身融为一体,“你在和我玩绕口令吗,你连自己在追寻什么都没搞清楚,这才是事实。”
“不,我知道。”我比他多走了一步也停下来,没有因g存疑的话而生气,“正因为我知道,才要去证明,组成我的东西,都是对的。”
“我意志的深处仍在一点固执的火星,正燃烧着吞噬着意志,若是它投降,旁人就会为我安稳的一生欢欣鼓舞。一旦我拒绝平庸,意识到改变的旁观者就会像称职的基督教徒,将我所认定的东西驱逐到黑暗世界,对它怒目而视。”
g没说话,他兀自往前开始走,我了然跟上。
“g大人也一定有过这种时期吧,幼稚冲动、年少轻狂。作为打破旁人死水一般随遇而安生活的罪人,被他人怀疑着,也被憎恨着。”
他却意外肯定了我,“……彭格列就是这样,被一帮一事无成的人建立起来的。”
我有一瞬间的错愕,但很快掩盖下去。
“我没打算将自己的所做上升到‘永恒’高度,相比之下人类应该还是多些许热情、些许善良和些许邪恶为好。对世俗世界的井底之蛙们,‘不朽’这个概念实在是太大了。”
“我不止一次目睹人的死亡,有的平静有的恐惧,但在他们临终时刻,我却什么也感受不到。”g自嘲着从口袋里掏出烟,“如果真同你所说,组成我的那些东西早就坏得千疮百孔了。”
“你是我见过,第一个承认自己是混蛋的男人。”
我从他嘴上把叼好的烟揪了下来,换得g一个惊讶的白眼。“诚心诚意去祷告之所以向来有效,那就是由于不需要由衷而发只要样子是那么回事就成。从死亡里不能体会灵魂永存,才得出结论,减轻罪孽的那玩意压根不存在。”
“混沌度日才是最大的罪孽,相比之下,你圣洁高贵多了。”我打趣,把g的烟没收,“吸烟有害健康,大人。”
“……你是我见过,最混蛋的女人。”
他苦大仇恨地盯着我,琢磨半天也找不到话柄使我服输,正好两个人都走到了花园尽头,我自顾自迈上臺阶全然不管g已经落到了身后,从我背后传来无奈的苦笑。
多愁善感是一种惹人恼火的情绪,我停下脚步回头望,“别这么说,搞得我想追你了g。”
我的严肃让g像吃噎着了,他足足盯了我半分钟,难堪地别过脸,错开我的位置往前走。
“我是说真的……”
“我不值得你喜欢,跟我有关系的人,除非命够硬下场都不大好看。”
“要我活给你看吗?”
“…………再议吧。”他急于结束这段谈话,口气就像每天敷衍我的报告一样生硬。
弄得我也不想给他好脸色看了,明明是个看上去挺随便的男人,事实上是比谁都慎重的人物呢,偏偏就是慎重到木然了……
从户外进入室内的几分钟,我和他心照不宣停止了话题。直到路过的护卫提醒我,阿诺德大人茕立在大厅门侧,看样子等了很久。
铂金发青年侧身,视线忽略g放到了我身上。
露拉到底是谁,或者他到底是否像拉维尼娅所说死在了詹姆斯的手上?以及,他背后那像蜘蛛网一样纵横密布的关系网,还有他的目的、他背后上家们的目的……
那一刻我有十足把握确定——轮到我收网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三集片臺词串场中,求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