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书名:囚徒困境 作者:四十九盏灯
第80章
姜家的格局几乎与韩家一样, 但因为没有人,所以显得十分冷清, 即使打开所有的灯,也驱不散屋里凉意。
“这小区环境不错, 要不我也在这里买一套吧, 大家一起做邻居。”萧进四处闲看。
姜辰一手拎着酒瓶, 一手扣着两只杯子,重重地坐在沙发上。
“少喝点吧,你晚上就喝了不少了。”萧进没有什么诚意地劝了一句。
姜辰充耳不闻地倒了满满一杯, 推到萧进面前。
“我不喝了, 一会儿还得开车。”
“那就住下, 我还腾不出一张床吗?让你喝你就喝,别废话多。”姜辰没好气道。
萧进不跟他计较, 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 忽然感觉到脚上爬过什么热乎乎毛茸茸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只黄白相间的小猫。
“咦!这只猫跟韶军以前的奶黄包长得好像!”萧进惊喜地抱起小猫搓揉, 小猫不怕人, 被萧进摸得舒服了,软在萧进怀里瞇起眼睛。
“奶黄包是我捡来的!”姜辰强调, 大手罩住猫咪的小脑袋揉了揉,“像吧, 我花了很多工夫才找到的。”
萧进自己不养猫,总眼红别人家的猫,尤其是韩韶军家的, 每次看到都要抓住蹂躏一番,这回也不例外。
“韶军现在不能养宠物了。”
“我知道。”姜辰顿了顿道,“弄回来后才知道的,不过没事,我养着也挺好。”
萧进把小猫举到高处逗弄:“可惜了奶黄包。”
“猫嘛,就这点岁数,也没有办法。”
萧进起先没觉不对,再一回味,发现他这句话有点问题,试探性地说:“岁数是差不多了没错,但也算是横死吧。”
“老死怎么能算横死?”
萧进明白了,要笑不笑地用余光瞟他:“是韶军跟你说奶黄包是老死的?”
姜辰条件反射地“嗯”了一声,随即反应过来:“什么意思?不是老死的?”
“韶军车祸那天,不知道为什么奶黄包也上了车,出事的时候是奶黄包挡了一下,否则走的就不只是韩叔。”萧进说的时候,视线始终停留在姜辰脸上,看着他的表情从震惊到悲伤再到郁卒。
“他没有告诉我,他说奶黄包死的时候很平静。”姜辰懊恼地捶了一下桌子,把奶油包吓得喵呜大叫,“他为什么要骗我?我那时候就怀疑过,觉得时间上好像不太对劲,但是他说得那么肯定,我怎么就信了呢?”
萧进荒谬地发现韩韶军简直把姜辰当成娇花一样养在温室里了,一点点悲伤都不让他看到,一点点负担都不让他背。奈何一个纵,一个骄,终究是养出了祸。
“你得帮我!”姜辰一把抓住萧进的手臂,“这回你一定得帮我!”
也许是酒喝多了的缘故,姜辰下手没数,几乎要把萧进的胳膊拗断,但萧进面不改色:“凭什么?你自己搞丢的人自己去追。”
姜辰急了:“还是不是兄弟?”
“韶军跟我也是兄弟啊,照你这个算法,这回你欺负了他,我还应该替他找你算账呢。”
“我没有欺负他!”姜辰痛心疾首地辩解,“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会这样的!”
“我先不跟你争是是非非,我就跟你谈情分。从小到大他对你怎么样你自己说,别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装什么糊涂了?我当然知道韶军是好的!”姜辰狠狠地灌了一口酒,好像他装进肚子的不是酒,是决心和勇气,“我都想好了,我去跟他爷爷和韩婶坦白,就说我们俩好上了,把话说开他就逃不掉了。”
萧进楞住,许久才找回声音:“你是跟韶军有仇吧?”
“说什么呢?我要跟他好的!”
“你们要是好好的,你爱跟谁坦白跟谁坦白,谁敢对你们说三道四,我给你们撑腰。可现在你们不好,韶军现在正烦你呢,说句不好听的他现在四面楚歌,你不帮忙反闹一场?你这不是把他往绝路上逼吗?”
“那我还能怎么办?我是真没办法了!”姜辰吼过一嗓子,颓然倒在沙发上,在韩韶军艰难的日子里,他也同样如同煎熬,只要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怎么办”,韩韶军据他与门外的态度,就好像筑了一道墻,他一次又一次莽撞地冲上去,撞得头破血流,可围墻依然固若金汤。“他说他爱我的,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
“他爱你,那你爱他吗?”萧进的手掌从猫头一直顺到猫尾,丝绸般顺滑的皮毛擦过他的掌心,他专心致志的摸猫,似闲话般递出一句极重的话。
“我当然是……爱、爱他的!”前半句脱口而出,但不知道为什么当说到“爱”这个字时,姜辰的舌头打了个结。他自认为是毫无疑问的,所以当他没能流利地说出这句话时,自己也楞了一下。
萧进嘴角上扬,他总是一副看透本质的样子,好像什么事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我相信你对韶军是有感情的,可估计你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是否爱他。我随便猜一下,你经常挂在嘴边的应该是你喜欢我、你爱我,而不是我喜欢你、我爱你。”
姜辰哆嗦一下,有种被众目睽睽之下扒了衣服的羞耻感。
“他给的太多,以至于你习惯成自然,一旦他停止给予甚至收回给过的感情,你就不习惯了。我也相信你没有故意要害韶军的意思,但你老实告诉我,你给孙翰通风报信的时候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姜辰开始有点怕萧进了:“你别问了,我知道我做错了。”
“我问不问是其次,你自己得想明白,要是不想明白你就别妄想再跟韶军有什么了,悲观地说连朋友都没得做。”
“很多事情韶军都瞒着我,我不知道韩叔……”
“不要狡辩,没有理由,没有借口。”萧进严肃地盯着姜辰,他向来挂着一张笑脸,偶尔正经一回有一种强大的威慑力,“痛快点,你当时在想什么?”
姜辰被他看得心虚。那时候,究竟在想什么?他内心有愧,所以不愿去回忆那令他后悔不迭的夜晚,现在被萧进逼着赶着去回想,究竟是以什么心态拨出那个电话?
“我在想韶军能有什么大不了的事,现在就要动孙翰……我在想我的项目不能受影响,我得做出成绩给我爸看……”如同受了酷刑,姜辰虚脱一般瘫软在沙发里,以极慢的语速说出这两句话。剥茧抽丝般剖析了一番内心,他从里到外都像被狠狠地鞭挞了一遍。
这回不用萧进说,姜辰也明白了。他只考虑了“我要什么”,忽略了“韩韶军要什么”,甚至都不曾真心实意地问一句他的需求。并不只这一次,过去一贯如此,毫无节制地将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但凡不痛快了,就要在韩韶军身上闹到痛快为止,而韩韶军的一再退让又让姜辰尝到了任性的甜头,愈发放肆地索取,愈发忽略了韩韶军的感受,仿佛两人的相处模式就该如此。
但一个人终究是有极限的,就好像火堆烧得再旺再热,不断地泼水,总会有熄灭的一天。这回韩韶军终于寒了心。
可姜辰还没回过神来,像迷途的弃儿般胡乱冲撞。现在,他总算想明白了。
如果爱,就不应该是这样的。
“我是不是很混蛋?”姜辰突兀地问。
“确实。”萧进不留情面道,“如果你爱他,就要把他装在心里,站在他的角度多考虑考虑。韶军过去对你太没原则了,所以你都不把他当一回事。他谈一次恋爱这么辛苦,你对他说一句对不起,就像收获爱情?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现在你与其求他继续爱你,不如先想想怎样去爱他。”
“可他现在一点机会都不给我,要不是你,我连见他一面都困难。”姜辰委屈地缩成了一团。
“你跟我说也没用,感情的事我不能乱插手,更何况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兄弟。你们要是有缘自会在一起,一看他有多在乎你,二看你心有多诚。”
可姜辰怕就怕韩韶军狠心。感情是不经磨的,再情深似海也经不起一而再再而三的折磨,而韩韶军的情谊已然被耗光。
“不过有一点你放心,孙翰是一定要对付的,三个人联手总比他一个人单干强,韶军现在是钻牛角尖了,我会再劝劝他,到时候你可要多出点力。”
都是因为孙翰,才会跟韩韶军闹翻,姜辰对孙翰已恨到极点:“你不说我也不会放过他的!”
“好了,我困死了,今天就睡你这儿了。”萧进伸了个懒腰,把奶油包放到地上,奶油包还恋恋不舍地绕着他的脚打转,“啊对了,过几天孙翰是不是要办个酒会。”
姜辰的心思还在韩韶军身上,胡乱点了几下头:“烦得要命,不想理他。”
“去吧,我们一起去。”萧进又笑得狡猾,“没有还没开战,就先怕了敌人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