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宁安风雨前
书名:荆江行 作者:无争Mor
第95章 宁安风雨前
第95章 宁安风雨前
陆震南蹙了蹙眉,望着面前这个年轻的和尚,第三次问出这个问题:“你到底是谁?”
而湛空却再也不答了。
他轻轻嘆了口气,看了一眼瘫坐在地抚着胸口的蓝月珠,平静道:“陆施主,二十年前的江湖浪子,看来至今亦然。旧面新人,到底是什么让你这般厌恶从前的身份?”
陆震南轻哼一声,“从前的身份?我自始至终便是武岛领一,从不是什么陆施主。”
湛空淡淡道:“既如此,小僧斗胆猜猜,在施主眼里,做个魔教首领的替身,要比做山匪头子,要伟岸得多,是么?”
程不渔大喊道:“小师父!你不必与他废话!他不过是个色厉内荏纸老虎,除了那些个见不得人的忍术,并无几分真本事!”
陆震南忽然睁大了眼睛,一声怒喝,刀光如瀑,横削而来。
而湛空却兀自抬手,两根手指毫不费力钳住了刀刃,嘆道:“陆施主,小僧并无他意,只是,您与曾经的武岛领一相比,还是有些差距。”
他淡淡地说完这番话,两根手指一震,“铛”地一声,刀刃已折成两截。
蓝月珠已战战兢兢,愕然想起在破云刀堂外的那日,他是如何将自已的刀,不费吹灰之力,便折成五段。
功力至此,纵然是程不渔,也很难再相信他不过是个行脚武僧而已。
湛空若无其事地放下手,含笑道:“陆施主,受楚盟主之托,这两位小少侠,小僧今日便要带走。不知你允是不允?”
“受楚盟主之托?”程不渔对沈璟彦喃喃道,“能将你我生死托付给他,他定然不简单。”
陆震南盯着自已手中的半截刀刃,将目光缓缓挪到他的脸上,沈声道:“我若是不允呢?”
湛空笑道:“当施主这样问的时候,便已是心中有了答案,是么?”
陆震南定定望着他,若有所思,忽然突出一掌,湛空侧身一闪,一掌自他胁下穿过,他忽而收拢手臂,将陆震南的胳膊钳住,笑道:“看来陆施主还是不甘心。”
他将身一旋,悠悠道:“你身着重甲,防的是中原武林点穴之术,但小僧断言,你防不住我。”
陆震南忽腾身一跃,将身自湛空头顶掠过,落于湛空身后,手臂舒展,转被动为主动,两指正欲落于湛空后背生死大穴,而湛空却悠笑道:“失礼了。”
说罢,他竟力道一松,一朵金云飘出三丈高,竟似在空中停驻了一般,忽而变升为俯,一掌立于身前,一掌冲向地面,大声道:“施主若不想丧命,便快些逃去罢!”
陆震南大骇,他曾见识过少林隔空一掌“不动明王”,自已过去险些命丧此手,立即腾身跃出五丈外,只听震耳欲聋洪钟一般巨响,一阵碎石尘土缭绕,地面上赫然出现了一个足足有三丈长的掌印,滋滋地冒着烟。
现在,程不渔与沈璟彦呆骇得整个人已木僵。
这一掌不动明王,乃是少林密宗大乘功夫,堪比天外来物,陆震南径直脱口而出:“你是少林方丈?!”
湛空却悠悠笑道:“阁下当真是说笑了。在下资历尚浅,学识浅薄,德行亏欠,怎会是少林方丈呢?”
“你根本就不是什么湛空!你分明就是少林方丈!御幻法师死后,方丈之位一直悬而未定,莫非你……”
湛空笑了笑,道:“施主莫不是忘了小僧方才问你的问题,这两位少侠,小僧要带走。不过,楚盟主还说,一月后,会在漠北,将十道各州所有的赤竹头目归还你们。前提是,这两位少侠,需得平安回到云水盟去。”
陆震南的脸都已成了紫红色。他恨恨瞪着湛空,又斜眼瞧向二人,心中已经知晓,楚天阔此意,正是已向他们宣战。
程不渔将沈璟彦护在身后,目光也凌厉了几分,道:“陆震南,你莫不是怕了么?你这面具,瞧着厉害,却是个棉瓤子么?”
而湛空却已经向他们走来,将他二人自地上拉起,又查看了一番沈璟彦的伤势,悠笑道:“二位少侠,我们还是走吧。此番,你们又为云水盟立了大功,武岛领一寻了个不太中用的替身,而这人又恰巧是陆震南,这件事,非得在十道各州之中,传得沸沸扬扬不可。”
程不渔道:“原是想让人刮目相看,可如今却更是遭人唾弃,成了天下笑柄。陆震南,你可满意么?”
陆震南却面不改色,站起身来,平静道:“这话,你说得未免太早。究竟谁会成为天下笑柄,还不一定呢。”
他的眼睛透着一股寒光,“你们几个,回去告诉楚天阔。我与他立下约定,若赤竹胜,这北辽南魏江湖,必得为赤竹马首是瞻。”
沈璟彦冷声道:“若我们胜了呢?”
陆震南定定望着他,一字字道:“以武岛领一的名义立誓,赤竹,永不踏入北辽南魏半步。如若有违,你辽魏铁骑尽可荡平东瀛。”
程不渔摇头苦笑道:“闻所未闻。他又不是个东瀛人,却替他们立下如此誓言。东瀛人若当真输了,怕别是要将他毒打一顿。”
他将刀收入漆黑的刀鞘,径自转身,从蓝月珠身旁走过,甚至也未伸出手来拉她一把。
他走得那般无情,那般冷漠,蓝月珠已悲愤交加,歇斯底里狂吼,满天风雪中,只剩她一人。
三匹马扬长而去,这已经是蓝月珠第二次被抛弃,被湛空、程不渔与沈璟彦,如今又被陆震南,抛弃在这冰天雪地里!
她更似已被整个世界抛弃!
而此时此刻,她究竟该恨谁呢?
离雾灵山还有五里的路程之时,屠人富便已在路上接应他们。
他的第一句话自然不出众人所料,便是:“鳖孙儿,哪个把我儿媳妇伤着,老子要了他的命!”
沈璟彦拍了拍他的肩膀,嘆道:“下次若还有这种事,定要带着你一道去。”
屠人富却怒道:“老子在你们眼皮子底下,你们都不喊老子!你们心里压根就没有老子!叫老子好等,把云水盟里上上下下都赌了个遍了!”
他虽嘴上这般说着,可却还是将他们两个揽进了怀里。
程不渔抬头笑道:“那敢问屠老哥,你与我兄长都赌了些什么?”
“赌……赌……”
屠人富突然支支吾吾了起来,“赌了什么,都是过去的事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沈璟彦却道:“不用想便已经知道,你们赌了我二人的死活,是么?”
屠人富讪讪道:“这也怨不得我,只因楚盟主先押了活,我也只好押死。”
沈璟彦道:“既如此,便是你输了。”
屠人富点头:“是,是!咱家就说,无论是大赌还是小赌,赌输了才痛快!你们瞧,咱家虽然输了,你二人却回来了,这难道不痛快么?”
三人笑笑,又望向静立身侧的湛空,程不渔道:“此番当真是要多谢湛空小师父,若不是他及时搭救,恐怕我二人真的是凶多吉少。”
屠人富却哈哈大笑,道:“你二人莫要再叫他湛空小师父。当年御幻法师圆寂,少林寺方丈之位悬而未决,寺中约定谁先练成那不动明王掌,谁便是方丈候选之人。御幻法师练这功夫可花了半年,这湛空小师父只用了三月不到,便已练成了不动明王掌,可叫他做那方丈,他却不做,偏要做什么行脚僧!他实乃少林扫地僧也!”
湛空却苦笑摇头:“现如今却不得不做了。”
屠人富惊声道:“为何?你不是说,你最不愿意操心的么?”
湛空笑道:“只因楚盟主也与小僧我打了个赌。若是赌输,那便只好听他的话,去做方丈了。”
屠人富瞧着他,道:“你莫要告诉咱家,你与咱家一样,也赌了他二人的生死。”
湛空无奈道:“是他非要找小僧赌,那小僧也只好……”
屠人富捧腹大笑:“咱家就知道,凡是与人赌过的,便戒不掉了!”
众人一道跟着笑,不知为何,许是人人都知道,现如今离着与赤竹的决战已然不远,凡是战乱必又是一番天地震动,所以这笑里竟有几分苦涩。
沈默许久,湛空终于俯首,合掌拜道:“既然我已受楚盟主重托,将二位少侠带了回来,那我也要回少林寺去了。”
“且等一下!”程不渔突然喊住了湛空,跑上前去,道:“湛空大师,在下有一不情之请。”
湛空忙道:“你就莫要喊我大师了。实在是不敢当。少侠还有什么事么?”
程不渔摸了摸头,笑道:“湛空师父,我们一路走来,也算是患难之交了。所以……”
“所以?”湛空不慌不忙,似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
程不渔尴尬道:“……所以你那大金刚伏魔心法,轻轻松松破了东瀛那鬼火忍术,我虽不是少林弟子,却想问问湛空师父,能否将这心法传与我二人?”
湛空笑道:“你们是要用这功法,与陆震南决一死战么?”
程不渔一嘆,道:“虽然我知道这是少林的绝学,理应莫要外传。可如今大敌当前,我二人都希望能手刃了仇人,更何况,这功法是唯一能对付他的方法……”
屠人富也跟着认真点头:“是了,是了!湛空大师,为大局考虑,咱家也觉得程老弟说得对。”
程不渔突然抬头急切道,“但如若不方便,那便不必了,独门功法,岂能外传!”
湛空笑道:“大金刚伏魔心法的确不能外传。不过,”他顿了顿,“我认为你们并不算是外人。”
他转过身,边走边道:“你们的心愿我已猜到,伏魔心法已交给楚盟主。你们只管向他要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