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此人非彼人
书名:荆江行 作者:无争Mor
第93章 此人非彼人
第93章 此人非彼人
武岛领一缓缓走上前来,语气平静得让人毛发倒竖道:“但你们没料到,我并不是残废。”
他的目光落在程不渔身上,似定定地看了一会儿,才又打量起沈璟彦来。
“……的确没料到。”程不渔瞪着他,谨慎道。
蓝月珠望向武岛领一,武岛领一则抬起一只手,摘下了面具。
程不渔忽地瞇起了眼睛,片刻后,又惊不可扼地向后退去,难以置信指着他,甚至都快要退出塔外:“你……你……”
他微微一笑,不咸不淡道:“很意外吧?”
沈璟彦茫然地看着程不渔这副神情,而程不渔紧紧抓着门框,嘶声道:“你是陆震南?!”
此言一出,沈璟彦也呆骇在了原地,讷讷道:“陆震南?”
程不渔似已不会说话了。他摇头道:“你……你果真没死?你这是要做什么?!”
陆震南淡然道:“你难道看不出么?我当然是在……领导赤竹。”
程不渔道:“领导?!你知不知道陆昭昭他们三个一直在找你,他们以为你死了!你竟然藏在这里,还要领导什么赤竹?!你失心疯了么?!你怎能如此云淡风轻地说出这些话来!”
陆震南却丝毫不为所动,只轻轻一嘆,道:“因为我现在并非他人,而就是武岛领一。”
沈璟彦一头雾水,迟疑道:“什么……?”
陆震南一手轻轻抚着蓝月珠的秀发,一手将面具放在了一侧的桌上,道:“你们一定有太多的问题,而我却只能一个一个回答你们。”
蓝月珠为他倒了一杯茶,他靠在桌上,气定神闲道:“第一,我为何要你们杀那一百东瀛武土。”
他忽而顿了顿,瞧着二人的面色,神态淡淡道,“只因那一百个人,根本就不是东瀛人,而是辽魏的百姓,便是二十八坞中角斗场的幸存者。”
二人如五雷轰顶,霎时眼前一片花白,浑身上下已颤抖不已,面色已经苍白如纸。
他们竟然杀了一百个自已的无辜同胞?!
蓝月珠已面露得意又阴狠的喜色。
“第二,我为何要你们敲碎那些石头,放在东瀛塔下,只因那些石头取自十道各州,而十道各州的江湖,迟早为我赤竹所有。而且东瀛塔下放石头,可镇冤魂。”
陆震南缓缓说出这番话,而程不渔与沈璟彦却已经是浑身紧绷,恨意如火焰一般将他们吞噬。
蓝月珠已轻笑出声,伏在陆震南肩上,笑道:“主上可真是聪慧,你说会替我出气,便真的替我出了这口恶气,属下当真是感激不尽得很。”
陆震南微微一笑:“你若喜欢,一会儿我便再为你出气。”
蓝月珠望向他们二人,咬牙道:“喜欢,属下喜欢得紧。”
程不渔和沈璟彦一头雾水又震惊不已地瞪着他们两个,这天底下简直不能有更离奇的事!
“陆震南……你到底为何要做这种事?!你到底……”
“权势。”
不等程不渔问完,陆震南便已淡淡吐出两个字。
“武岛领一三年前已残废,武功尽失。他虽已如此,可却仍是实实在在的赤竹首领,得东瀛天皇支持。而他现在,最需要的,便是一个替身。”
“替身?”沈璟彦惊骇道。
“不错。一个能以他的名义,继续领导赤竹,建立教派,占据江湖的替身。而我,陆震南,现在就是如假包换的武岛领一。与二十八坞相比,赤竹要更有权势得多。”
二人已难以置信到了极点。一切一团在此刻都豁然开朗,而他们此时,却当真是替陆家三姐弟感到不值。
而原也莹操控二十八坞这么久,陆昭昭却只不过是听信了一个谎言而已。而陆旸与陆晚晚二人,则与被父母抛弃了没有两样。
程不渔嘶声道:“……所以你便弃儿女于不顾?!”
陆震南恨声道:“我已让阿莹劝说过他们太多次,可他们如此顽劣,死性不改。”
他忽然顿了顿,瞇起眼来,“你们可知,我明知道你们写的那封信乃是假的,却为何还是让你们来么?”
沈璟彦沈声道:“因为原也莹。”
“不错。你们杀了我的妻子,所以,你们两个也莫要想活着离开离垣。这就是你们所有疑问的答案。”
程不渔好不容易让自已勉强冷静下来,勉力笑道:“你抱着意见欲,嘴上说着要为原也莹覆仇,原也莹做了这么多,原来都是与你同流合污!”
“你以为我是为了她,但一切我都是为了赤竹。她也是。”
陆震南忽然抬起手,将那鬼铁面又戴了回去。遮住了脸的一剎那,他便已不再是陆震南,而是另一个人,一个他拼命想要成为的人。
程不渔与沈璟彦攥紧了武器,而沈璟彦似已再无法忍耐,暴喝着提枪而去,程不渔当即大骇,本想拦住他,而他却似一只猛虎,径直向陆震南掠了过去。x
火!
一阵不知从何处而来,似是从口中喷出,又好像是从掌心迸出的火,夹带着厚重的内力,直向沈璟彦扑面而来!
沈璟彦急忙将身向后一翻,脚踏窗棂,借着脚腕发力之际,刺出脱手一枪——而这如银龙出海般的一枪,竟然被陆震南的一根手指,自半空之中顿住。
他只将手指轻轻一拨,那银枪兀自向后翻腾了去,银光锋利如刃,直直刺入了梁柱,一枪破木。
陆震南仍是平静道:“你们知道,将东瀛忍术与中原武功融合到一起,叫什么么?”
沈璟彦将银枪扯出,纵身一跃,意欲落在塔梁之上。
陆震南道:“叫……珠联璧合。”
还未等沈璟彦站稳,刺耳的炸裂声忽然不知从何处传来,火光一闪,烟雾弥漫。
程不渔急忙腾空将他护住,道:“陆震南!你不过只是陆震南而已,难道真的以为自已是武岛领一了么?!”
而陆震南连同蓝月珠的身影,却已消失在了重重烟雾之中。
烟雾缭绕中,刀光如电,沈璟彦只觉臂膀一阵刺痛,鲜血顿时浸透了白色的外袍,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他咬牙切齿,心中惊骇难平。
这等东瀛忍术,见所未见,更别说与之交锋较量了!
雾气之中,陆震南已又消失不见。
程不渔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自手中紧紧攥住了两枚碎叶,忽听得身后一阵破风声起,飞速旋身将叶子自指缝弹出,两枚叶子却“笃笃”两声直直刺入了木头,人影不见,而身后却忽然燃起熊熊火光。
沈璟彦一把将他揽在怀里扑向了地面,一道凌厉的刀光霍然闪现,直逼而来。
他们急忙就地翻滚,那刀忽又不知从何而来,竟直接刺穿了沈璟彦的肩头。这一瞬间,电光火石,间不容发!
沈璟彦吃痛,低哼一声,整个人却已被钉在地板之上,动弹不得。
“沈璟彦!”
程不渔大骇,提棍掠出,又是一阵刀光破雾,“铛”地一声,不偏不倚击在了程不渔的玉竹截棍上。
他被震得骇然后退两步,嘶声道:“陆震南!遮遮掩掩,你是缩头王八么?!东瀛之术,便是这般鬼鬼祟祟、偷鸡摸狗么!你若当真有本事,便现身出来,与我们好好较量一番!”
而这雾气之中,却丝毫不见陆震南与蓝月珠的影子。
沈璟彦的血已淌到了他的脚下,他已又急又怕,直欲上前,而那刀光却又将他逼退出去。
沈璟彦已痛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只能艰难道:“别……别过来!”
“我……”
而程不渔的心都已经快要跳出腔子,手也不住颤抖起来。
他离沈璟彦甚至不到半丈的距离,却始终不能上前,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柄刀刺在沈璟彦肩头,心也快要碎掉了。
沈璟彦的头发散乱地铺在地面上,而额角已落下豆大的汗珠。
他挣扎着伸出另一只手,想要拔出那柄刀,可刚要触到刀柄,陆震南的手却已穿雾而出,占得先机,将那刀柄死死握住。
紧接着,雾中缓缓现出一张鬼铁面。一片迷蒙之中,这突现出的鬼面显得格外恐怖。
而蓝月珠也已不知何时得意提刀而出,悄无声息地将刀刃架在了程不渔的脖颈上,不住阴恻恻地冷笑着。
无声无息,诡诈莫测,他们总算已见识到了东瀛忍术是何等的手段。
“鬼火雾忍。”陆震南道,“你们可见过么?”
说罢,他将手中的刀又更加向下刺入了几分。沈璟彦剧痛不已,却仍是死死瞪着鬼面后的那双阴鸷的眼睛,不肯发出一声。
程不渔却冷笑道:“不过是些投机取巧的下作手段罢了。连面都不敢露,还称什么豪杰!”
陆震南却也不恼不怒,只轻轻拧着刀柄,折磨着沈璟彦。
这刀也仿佛刺在程不渔心上,一寸一寸剜进血肉,程不渔却再也笑不出,整个人已骇住,急忙道:“不要!”
蓝月珠却阴声道:“你不妨再下跪一次,让我瞧瞧,只要你肯求我,我保证不杀沈璟彦。”
沈璟彦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不……”
他深吸一口气,颤抖道:“程不渔,你若跪,我宁可死!”
他绝无可能,眼睁睁看着程不渔,向敌人下跪!
他绝不要做那靠向他人乞怜而茍且求生之人!
程不渔已怒火中烧,却无可奈何。
蓝月珠却突然放声狂笑,她笑得是如此痛快、如此开怀!只要能叫他二人痛苦,她便是最愉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