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惊见可怖躯
书名:荆江行 作者:无争Mor
第88章 惊见可怖躯
第88章 惊见可怖躯
这世上有一句话,叫说曹操,曹操就到。
所以二人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已今日说起屠人富的时候,屠人富竟然真的会出现在云水盟。
事情还要从半个时辰前,程不渔放飞了那只鹰开始说起。
沈璟彦的的确确招来了那只鹰,那只鹰生得一双锐利的眼睛,但眼神既懵懂又清澈。
虽然它知道自已的主人并不是眼前这个人,但它只闻香行事,还是乖觉地任由沈璟彦把那封已经和楚天阔商议过的信绑在了它的腿上。
然后,它带着这封信在空中盘旋了三四圈,向着西边飞去了。
它飞走的时候,细碎的雪花依旧在空中悠悠然,但天色已经晚了下来。云水盟的灯火很是辉煌,映照在纷纷扬扬的小雪与朦胧夜色之中,显得别有一番诗意。
所以,程不渔决定,与沈璟彦一道,去那已经结了薄薄一层冰的湖上,抓上几条新鲜的湖鱼,赏初雪,品佳肴,慢慢烤着吃。
程不渔说,这叫:“小雪纷飞冰湖钓,炭火烤鱼香满宵!如此良辰美景,手上大事已毕,何乐而不为?”
于是两个人埋头钻研了半个多时辰,终于用一根枯木和一条细线,加上些食物碎屑,各自做成了一套钓鱼的工具。
这片湖泊坐落于悬崖之巅,其下便是深达一两百丈的峭壁,悬崖下方是一条已经封冻的宽江,沿着山势蜿蜒曲折,最终与山顶的湖泊相连。而上游则建了不少水闸、堤坝,因此水还暂时没有完全被冻住。
二人择了一处靠近中央且不算太深的冰面,敲出了一个窟窿来。
程不渔笑嘻嘻道:“咱们两个比一比,如何?”
沈璟彦道:“比什么?”
程不渔道:“比比看两个时辰内,谁钓的鱼最大!”
虽然沈璟彦只淡淡回了个“好”字,但他心里的胜负欲已经被激发了出来。因为他还从未在钓鱼这件事上有过充满成就感的体验。
二人就这样一直呆坐着,紧紧裹着披风呆坐着,点着个油灯,从黄昏坐到了半夜。
所以,沈璟彦也不知道为什么屠人富会出现在冰面之下,上钩的最大的“鱼”居然会是他……
莹莹灯火下,当两个人看到屠人富拼命垂着冰面,而那冰窟窿又太小,甚至他那炸了毛的脑袋都穿不过去的时候,简直眼珠子瞪得都快要冒出来,他那一头凌乱不堪的头发飘在水里,甚至分辨不清底下这人到底是人是鬼。
两个人凿开冰面,连拖带拽才将屠人富拉了上来,更离奇的事情是,发生在他总算爬了上来,可手里却拽着半个身子!
程不渔惊恐万状地瞪着打着哆嗦的屠人富,同样也是哆哆嗦嗦地指着屠人富手里的半截身子,惶然道:“这……这是谁?”
屠人富也已经是回答不得,就连说话都很费劲。他喘着粗气,四仰八叉地躺在冰面上,没过一会儿衣服就已经结了冰。
头顶两张惊恐万状的脸,这两个人似乎已经完完全全呆住了、冻透了、魂已飘走了。
沈璟彦指着那半截身体,讷讷道:“你……你杀的?”
屠人富道:“不是!”
程不渔又问了一遍:“那这到底是谁?!”
他将目光挪到了那半截身体上,右半个身体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就连脑袋也被削去了半个,边缘整整齐齐。
屠人富嘆道:“我本听说了药仙谷的事,来云水盟找你们两个,结果半路遇到了寸惜和这小子……我看都没看清,她一刀落下去,就成了这副模样了。”
程不渔与沈璟彦战战兢兢走上前去,同时倒抽一口冷气,失声道:“王赫?!”
程不渔快要昏厥过去了。纵然他从前想象过王赫的千万种死法,却怎么也不愿意叫他死得太过凄惨,可现在竟然……
但思来想去王赫也的确是该死,江寸惜当真是杀伐果断,这般英武豪迈的女子,寻遍整个江湖,怕也是找不到几个……
他喉咙里不住地发着“咯咯”响声,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
沈璟彦也倒退了半步,眼睛瞪得从未这般大、这般圆过。此时此刻,若不是这两个人互相抓着彼此,恐怕现在早就已经如烂泥一般瘫下去了。
程不渔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在这半个尸体上摸索着。
屠人富瞧着他,楞了一楞,从怀里摸出了一本被砍成了两半的功法秘籍,递到魂都差点吓飞了的程不渔面前,楞声道:“你是在找这个么?这东西是从他怀里掉出来的。”
程不渔接过这半本将回春,简直是哭笑不得,道:“你……你到底是怎么遇到的他,又是怎么跌进水中的?”
屠人富讷讷道:“我是遇到了寸惜,寸惜说她来云水盟有要事要找楚盟主,结果遇到了一个人,寸惜当场就火冒三丈,追着那人过去,我本想拦着她,我说云水盟的地界儿不能杀人,结果她要我滚……”
说到这里,他突然哽咽住了,但还是抽了抽鼻子,继续道,“那人哪里是她的对手,一刀就没了命……一半跌在池子里,一半掉在雪地上,那片雪都被血烫化了……她要我滚,我,我也不敢追,我去看了看这尸体,才发现居然是王赫,地上还掉着半本书……”
屠人富瞪着眼睛说着,说得如此谨慎,生怕江寸惜又从不知什么地方出现,狠狠给他来上那么一刀。
“后来,我就拖着王赫的半截尸体,想来给你们瞧瞧,好让你们出口恶气!结果又一不小心栽进了河沟里,那河沟竟然深得很!老子就被冲进来了。”
程不渔突然哽住,一时竟然不知道是该先安慰他挨了骂,还是先安慰他栽进了河沟里,还是先问另外半个尸体到底丢在了哪里。
他和沈璟彦交换了一个眼神,沈璟彦会意,嘆了口气,道:“江掌门许是着急,才说出了那些话,你也莫要往心里去。”
屠人富长嘆一声,幽幽道:“还是我儿媳妇好,这天底下就我儿媳妇好!不过我已被寸惜骂过多次,所以倒也已无所谓……她肯骂我,我倒也是开心的。”
程不渔也开口道:“那河沟,我二人明日去给填上便是……”
沈璟彦跟着点头。
屠人富长嘆了一口气,道:“你填它作甚!不妨就搁在那里好了。省得劳烦了你们。”
他站起身来,用内息震碎了身上的冰碴子,整个身体也热乎了起来,如释重负又有些嘆惋道:“早知王赫今日死得这般惨烈,那日还不如死在我手里!”
屠人富这说的倒的的确确是实话。他们也实在难以想象,从头劈开是一种如何恐怖的滋味。
程不渔这方才嘆了口气,开口问道:“那么,另一半尸体现如今到底在何处?”
屠人富指了指江水上游,道:“在后边那山头,沿着江一直往东走,看到一块沾了血的石头,就是了。”
程不渔闻言当场跳起,拔足狂奔,屠人富大声道:“程老弟!你做什么去!三更半夜的就不能等天亮么?”
可程不渔似乎压根就没有听见这一声,头也不回地向着屠人富指着的方向掠了出去。
沈璟彦轻轻一嘆,道:“我们也一道去吧。”
屠人富边追边嘆道:“我已许久不曾这般杀人,今天见着,原来我过去如此恐怖么?”
沈璟彦道:“你过去也这般杀人么?”
屠人富摇头:“我一般直接用手撕。”
“?”
沈璟彦呆骇地侧首望着他,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他楞楞望着屠人富,屠人富憨憨笑道:“……后来觉得太臟手,所以才给自已配了把刀。”
沈璟彦倒抽一口冷气,嘆道:“你过去都杀过些什么人?”
屠人富愤愤道:“一些泼皮无赖的赌徒,天天输、天天输,从来没赢过我。我与他打赌坐着不动,谁先动谁就得死!结果这些个鳖孙儿总想跑,所以他们就得死了。”
“……”
“这些个鳖孙儿,天天赌,赔得家底儿都不剩,我让他们赢,他们也赢不了!老婆孩子也不要了,杀了他们也不觉得晦气。”
沈璟彦沈默不语,屠人富继续道:“我杀过一个赌徒,曾经家里有钱的很!后来赔光了钱财,把老婆小妾也卖给了别人继续赌!又赌得连裤衩子都不剩,把儿子卖给人家做劳工,还又逼迫着自已十二岁的女儿卖身赚钱,你说说,这种人不该死吗?巧了!他偏就栽在了老子手里,老子非得帮他戒了这毛病不可!”
沈璟彦道:“……他的确是戒了。”
屠人富哂笑道:“不错!死人总归是什么都能戒的。”
三人总算是来到了屠人富所说的那个石头附近,好在冬天的水流已经小得可怜,若不是有水闸和堤坝,准是要结成了冰。
几人在周围仔细搜索着,这般小的水,另一半尸体应当是冲不远。
果不其然,在距离那石头七丈外的岸边上,另一半尸体赫然出现在他们面前。